【營救】
“我那王弟,原是你殺的。”
基多“啪啪”得拍了拍被鐵鏈捆綁之人的俊臉,高高在上地瞧著周琮狼狽卻冷漠的神情,仍覺不足:“本來覺得可以跟你交個朋友。”
他鬆開輪椅把手,俯身笑得猙獰:“你果真是不識好歹,還像個狗兒似的給李裕當馬前卒,戲耍本王。”
基多深吸口氣,臉上的文身抽搐似的動了動,眯起淺褐色的眸子:“你那個小娘子馬上就到了,本王會讓她瞧好,是如何把你開膛破肚,找到母蠱的。你不是愛極了她麼?放心,本王會好好豢養她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畢竟,飼女可不那麼好找。”
周琮先前說的子蠱消失,他一個字都不信!
待滋身蠱轉移到自己身上,他的腿就有救了!
一旁的朱昌茂不見他這般興奮,久久沉默著。
待基多走後,他擺了擺手,便有兵卒把周琮抬去密室。
朱昌茂跟過來,手中多了個水囊。
他身材肥碩,白肉在下巴上堆了三層,蹲在周琮身邊,把水囊遞到他血跡斑駁的唇邊。
周琮沒有一絲猶豫,張口吞嚥。
朱昌茂微訝:“你似乎很信任我。”
水囊裡見底之後,周琮才掀起長睫,桃花眼顯得分外倦怠孱弱:“若要亡琮,水中下毒,多此一舉。”
他飲完水後又放鬆了肩頸,躺回地上,長髮枕在腦後,絲絲縷縷因染上血汙糾結著。
身上的衣衫泥漬與血色交疊,狼狽不堪。
而神情卻不見一絲慌張。
“郎君名聲在外,今日一見,果為俊才。”朱昌茂把水囊撇到一邊,摩挲著自己的鬍鬚。
“將軍亦如是。”周琮不動聲色,等著他的後話。
“基多是打定主意要郎君跟夫人的性命,便是郎君曠世奇才口若懸河,也沒了迴旋的餘地。”
朱昌茂蹲地腿痠,索性盤腿坐在了地上:“我乃惜才之人,於心不忍,可救郎君於水火。”
周琮鴉羽似的長睫終於再次抬起,偽作不信,確認道:“當真?”
朱昌茂隨和地點了點頭:“無論如何,我也是晉人,當初與基多虛與委蛇不妨著了道,這才泥足深陷。事到如今,也懶得跟他再攪合一處。”
當下這土堡內皆是他的親信精銳,基多以為事情敗露,他朱昌茂就會跟他牢牢綁在一起。
簡直可笑,征戰十幾載,經營嶺南多年,區區南廷王子,居然想拿捏他。
周琮斂眉:“將軍要琮如何。”
朱昌茂見他上道,微微一笑:“郎君果然是聰明人,郎君只需把江南嶺南兩地府軍的情況告訴我就成,必要的時候郎君還得配合一番,郎隨跟我,不光夫人無恙,以後有我老朱的一口肉,必有郎君的一口湯。”
到時,跟劍南道的龔正春一同,吞了兩地府軍,這南邊就是他朱昌茂的天下,既有趙立志沐猴而冠,又有圖蘭作亂,李裕那等牝雞司晨之輩,何以號令他這般雄偉丈夫!
周琮聞言沉默半晌,朱昌茂耐心等著,未有催促。
密室內靜謐了許久,周琮才看向他,平淡而堅定地答應下來:“若保吾妻無虞,無論何事,全憑將軍做主。”
朱昌茂哈哈一笑,站起身來:“就是得委屈郎君,先就此裝上一裝,基多可不是好糊弄的。”
周琮抿唇:“無妨。”
事情如意,朱昌茂心情大好,細細問起來兩軍的佈防情況。
周琮全盤托出,無所保留,僅在要求他寫下親筆書信欺詐鄒慧生之時,不動如山。
“待將軍救出吾妻,琮必從命。”
朱昌茂表示理解,讓他放心。
…………
阿釐還是沒能逃跑,她被蒙了頭,押送到它處。
至少二十幾個人把手,她不敢動,不敢逃,
好在他們輕視她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沒發現綁著她的繩子已經被劃開。
頭暈腦脹地行了將近一日,箱子忽然開了個縫隙,黑布透出明亮的光,阿釐立刻警惕起來,但久不進食,連抬頭的力氣都沒了。
只聽見外邊嘈雜了一瞬,箱子就被完全掀開,頭頂的黑布被人一把揪下,刺眼的日光鋪天蓋地,她努力眯起眼睛看向上方的人影。
“夫人,您受苦了。
”略微熟悉的聲音響起,阿釐還在反應這句話之時,眼睛終於適應了光線,十四的面容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裡,十一也在旁邊,一刀麻利地將繩子割開,將她整個抱了出來。
阿釐四肢無力地耷拉著,欣喜若狂地看向地上那些穿著邊軍衣裳的屍身,又看向十四,已然熱淚盈眶,張了張嘴,無聲地開合:“……”
十四讀懂她的唇語,道:“郎君為救夫人,做了兩手準備,一方面命我們搜尋營救您,一方面應約進入敵軍大本營,以身誘敵,反間分化。如此,無論您最終會不會被送過去,都能安然無恙。”
他把阿釐交給身邊之人,緊接著安她的心解釋道:“十六會帶您到安全地方等待,我們裝扮成這些邊軍,到土堡中自能同郎君裡應外合,剿滅餘孽。”
阿釐用氣聲吐字,始終難以發出聲音,最終只用那雙血痂新結的手握住十四的衣袖,幾不可覺得搖了搖。
十四繃緊下頜:“夫人放心,郎君定會平安歸來同您團聚。”
十六懷中骨瘦如柴的女子這才緩緩閉上眼,放鬆了心絃,昏睡過去。
而後,十六和十五身如掠影,護送阿釐離開。
十四則稍作喬裝,便屈身藏入木箱,讓同樣轉換裝扮的同伴們抬著行往土堡。
……
周克饉沒想到高慶竟會出現在垣城之北的荒原上,不禁喜形於色,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來的正正好!”
高慶示意親兵把肖宣潤從周克饉的背上接過去,瞧見肖宣潤的狀態,心有疑惑卻沒在這時候多問。
老實地撓了撓頭:“都是肅……秦興的意思!”緊接著急道:“謝柳死了!”
周克饉拿下馬上的燒刀子酒痛飲幾口,長長吐出一口氣:“我知道,秦興怎麼說的。”
高慶馭馬保持跟他並排,把自己知道的情況盡數告知,特地提起肅奚讓黃周喜去收攏杞州軍。
周克饉聽著,唇角勾起笑意:“不愧是他,跟我想到一處了。”
四百玄烈軍精銳未帶輜重,日夜奔赴,終於接到了他們的將軍,個個興高采烈,還時不時地偷瞄荊晝的面容,怎麼也沒想到自家威武勇猛的天策上將竟長了這般俊麗的樣貌,目眩神迷之下不禁譁然,竊竊私語不斷。
事已至此,周克饉未再蒙面,反而一個施力,攥著韁繩,彎腿一腳踏在馬鞍上,穩穩地站了起來。
北風捲起他的髮尾,身上的衣衫染著敵人的血色獵獵翻飛,他縱觀身後的批甲士兵,狂放恣意一笑:
“隨我把禹縣吃了,敢不敢?!”
原本交頭接耳注意力在他容顏之上計程車兵們臉上,登時浮現出同一種狂熱,震天高呼:
“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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