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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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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祭旗(一更)

【祭旗(一更)】

嶺南的深秋沒有寒霜,也無枯草。

連日陰雨,晦日濛濛,青山杳靄,野谷流嵐。

十六、十五二人護送阿釐到容州城鄒府暫居,請了大夫診治她雙手大大小小的傷口,白色的繃帶纏了滿手。

拜託十五去看看十九的情況,十六則留下來陪她。

阿釐多日不曾進食,如今只能先飲用米糊,再漸漸調理。

鄒慧生的夫人只在她轉醒時來探望一番,指派了個小丫鬟伺候她的起居,之後便體貼地不再過來打擾。

未免阿釐等地著急,十六便把周琮在她走後做的事一件件地講給她聽。

她聽在耳裡,只覺得處處危險,事事難料,非但沒讓她放鬆,還更焦心了些。

十六辦理外事利落妥帖,這伺候人倒是弱項,眼瞧著病懨懨的夫人更憔悴了,也不知如何是好。

寢臥中有一扇柿蒂蟬紋和合窗,開啟半扇,只消靠在床上便能瞧見院中的一樹秋海棠。

這日,阿釐午睡醒來,小丫鬟幫她換了手指上的傷藥,為她披上了外衣,打開了窗子透透氣。

海棠花粉光融融,雨打枝顫。

外頭雨水彷彿沒有盡頭似的,淅淅瀝瀝滴落簷下,

而她當下的等待也似這雨,不知何時休。

阿釐忽然生出了一股子衝動,她掀被而起,穿好繡鞋匆匆攏著衣裳到窗前:

“十六!”

就在耳房的十六聞言趕來,便瞧見她滿是希冀的神情。

“整整三日,夫君還沒音信,我們去找他罷!”

十六眉頭拱起,為難道:“南邊的情況甚是混亂,不比容州城安定,夫人且再等幾日罷。”

先前自己前來報信不成卻被林檎捉住,

已是給周琮添了大麻煩,如今再去,興許也會牽絆他行事。

阿釐想到這,倒是沒再勉強,只鬱郁地又沉寂了下去,

回到屏風後躺在床上繼續聽那接連不斷的雨聲。

傍晚時分,十五帶十九歸來,她才重新欣喜起來。

“你怎能自作主張自己跑了!”十九肩頭全被雨打溼,瞧見她的同一時間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責怪。

十六跟十五對視一眼,心知十九跟郎君和夫人關係親近,乃至違背規矩也要跟隨,但怎麼也沒想到他對當主子的夫人竟然如此不客氣。

阿釐見他挺拔神氣,不見傷病的虛頹,心頭稍松,不計較他這語氣。

“我也沒想到會被人利用……”

她只以為十九是怪她擅自做主被捉住了讓周琮身陷險境。

不想卻聽到他的語氣更顯煩躁了:“我的意思是你想去哪裡應當叫我一起!你一個女子隻身跋涉這麼遠,路上沒出事,全是僥倖!”

阿釐睜大眼睛:“你說地輕巧!若我跟你說了,你定攔著我,又怎麼會幫我,再說你都傷成那樣了,我又怎麼忍心讓你再受奔波!”

十九不知是被她哪句話說中了,態度一下子變得好多了,神色也柔軟了下來,嘆了口氣:“以後你再有什麼想法,一定要讓我幫你!”

阿釐心頭一暖,瞧著他的娃娃臉,好似多了個可以依仗的弟弟:“曉得了!你的傷如何了?”

“這都半個月了,當然養好了!”

“那就行。”

兩人說著,就到了飯點,鄒家的僕役來送餐,阿釐就招呼三人一塊吃,十五十六兩人堅持不來,是以只剩十九陪著她一塊用飯。

晚風幽幽而至,“啪嗒”一聲細響,秋海棠掉了一朵。

白日裡的衝動又湧起,心頭似是被萬千絲線束縛,沉沉地透不過來氣。

阿釐停下湯匙,看向大口吞嚥的十九。

“我……想去尋他。”

十九並無意外,嚥下嘴裡的飯菜,頭也不抬:“那去唄,我帶你去。”

阿釐奇道:“你怎麼不說我添亂?不讓我安生等著?”

十九看著桌上的清湯,在燭火的照明下映出他和她相對的投影。

“叛軍都在土堡裡了,你不廣而告之自己是周夫人,有我護著,沒那麼危險。”他頓了頓,抬眼笑道:“而且我覺得,郎君也想早些見到你。”

阿釐被他這句話說的羞赧,垂頭卻也掩不住唇角的笑,索性捂住臉頰撐肘在桌上,看向他:“那咱們什麼時候走?要告訴他們兩個嗎?”

“自然是要告訴的,護衛你是他們的差事,而且多兩個人手也更安全些。”

“那他們不願怎麼辦?”阿釐還有些顧慮。

十九撂了筷子:“這你別管了,我去解決,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們就啟程。”

阿釐激動地撐起身子,眼裡全是欣悅的光彩:“太好了太好了!十九!幸好有你!”

十九看著她這般模樣,幾乎忘掉胳膊上傷口的抽痛了,連忙挪開眼,作勢收拾桌上的飯菜。

阿釐急急攔住他:“我現在胃口好!等我再吃點!”

十九笑著應下,重新坐下,同她隔著兩隻凳子,安安靜靜地沉默著,看向窗外不歇的細雨。

……

阿六和司衛隊被頭系黑布甲冑披身的玄烈軍團團圍住,他握緊韁繩,看著領頭的男人眯了眯眼睛:“以面具作引,好計謀!你原是……周家餘孽!”

周克饉聞言,神色未動,握著韁繩的左手卻緊了緊,嗤笑一聲:“餘孽?”

他馭馬向前,右手上的長刀泛起片片凜冽的寒光:“這天下,最該稱之為餘孽的,是你的主子!”

阿六絲毫不懼,只是遺憾自己不能把這訊息傳回京中了:“放肆!”

周克饉抬手,止住身後蠢蠢欲動的玄烈軍,沒管阿六,反而調轉馬頭,看向這些只屬於自己計程車兵們。

“昔年羅家軍威名震天,糾糾英烈,如今只剩輕率愧國之名。”

“肖氏皇族天潢貴胄,幽囚受辱。”

“李裕篡權竊國,裹挾幼主,黨同伐異,外寇撻伐,任其侵吞。”

“天降災禍,示以懲戒,”

“普天率土,義士共伐之。”

他指著自己:“我荊晝,乃安昌侯之後,忠武伯之甥,羅達大將軍之部下,實為周克饉是也!”

“李裕構陷良臣,滅我滿門,設計羅家軍三萬將士,淪歿異鄉!殘害南陽王,亂權禍國!”

“自今日始,我玄烈軍,反討李裕,還神宇清明,慰三萬冤魂!”

周克饉這話就代表著,從今日開始,玄烈軍抵抗外敵平寇征伐,為國為家,卻不再是為李裕賣命!而是僅憑玄烈軍之名,掀風播浪,逐鹿沉浮!

誰都有建功立業的機會!

震天的炙熱痴狂爆發,士兵們皆是群情激昂,熱血沸騰,高慶率先高喊:“還神宇清明!慰三萬英魂!”

士兵們緊跟著紛紛手持兵器,搖旗吶喊!

“玄烈!玄烈!玄烈!”

馬兒嘶鳴,北風捲地。

周克饉就在這鼎沸的氛圍裡,飛身上前,一刀利落砍下阿六的頭顱。

死不瞑目的頭顱被扔上天際,熱血飛濺穹空,為之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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