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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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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洩天機

【洩天機】

竹泉村的俗務一直是憑鄒伯做主的。

鄒伯乃是在周琮的外祖父奚光啟身邊伺候過的得力之人,見多識廣,為人和善,輔以王連之魄力,村中幾百戶,無有不服者。

近來鄒伯抱病,王連又去了縣城,這劉老二之妻委屈至甚,等不得一刻,就讓同村的親弟弟押著丈夫到山莊門前來,誓要讓周夫人為她做主!

阿釐宿醉未消,忍著隱隱的頭暈噁心讓青豆幫自己洗漱更衣,命阿良去村裡的衛隊叫五個漢子過來,自己省了早飯就匆匆忙忙帶著青豆到前廳去。

劉老二鼻青臉腫被自己小舅子羈扣在地,身上只著中衣,髮髻散亂,在強烈的酒氣之間還依稀透著股脂粉氣。

而劉老二的妻子則拿著帕子小聲抽泣,雙眼腫的像桃兒一樣。

阿釐到場瞧這第一眼,心中已猜出了個大概。

穩步落座堂前的主坐,一隻胳膊肘搭在側几上,腕子上晶瑩剔透的玉鐲磕在紫檀木上發出細微的撞擊之聲,已擺出了一副主事的架勢。

“請二嫂入座,有何委屈,細細道來,我也好開解開解。”

阿釐柔聲說罷示意青豆去扶她入座。

劉老二聞言飛快地向上瞟了一眼,看起來醉得還剩幾分理智,那小舅子是個有眼力見的,使了手勁按在劉老二後腦勺上,令他抬不起頭來。

青豆依言繞過醉漢,到劉老二妻子身側,未等扶上,卻見她忽然“咚”地雙膝一彎,跪在了地上:“夫人!”

“這負心漢!昨天半夜從鎮上喝了花酒回來,就嚷嚷著要休了我!我為他們老劉家生養一子一女,操持家務十五年,五年前那彥大人把他徵去鑄那摻鉛銀,事情敗露又逼他們拿自己的身家去填窟窿,否則就讓他們頂罪處決,是我補了所有嫁妝,借遍了孃家和好友才給他救了下來,如今他竟要為那花姐兒,如此羞辱於我,求您……求您為我做主啊……”她說著便再也抑制不住,歪著身子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阿釐忙到她跟前,沒指望比自己還不知所措的青豆,親自把劉老二的妻子扶了起來,溫言細語地勸著:“嫂子的苦楚,當真令人心疼,你放心,我定會幫你討了這公道!”

“咱們先坐下歇會兒,千萬不能氣壞了身子。”說著就攙著她坐到椅子上:“來的這般早,定是還沒用飯罷,青豆你去廚房麻煩一下趙嬸,辛苦煮幾碗紅湯芋圓湯來。”

青豆聞言回了神,趕忙應下,匆匆轉身此間。

劉老二妻子緩了緩情緒,睜開淚眼,看向仍在她身側立著的阿釐:“夫人,我並非有意打攪您,只是我家孃家就剩一個弟弟,老劉家攏共六房七戶,不找您,我這委屈便又要像以往那般,盡數獨自吞了……”

她那弟弟聞言,也跟著垂頭,默默落淚。

阿釐本已打定主意要先安撫好她,可自己聽了忍不住憤慨至極,瞧見她委屈的模樣,恨不得將馬鞭交給這劉家二嫂,讓她再打上地上的負心酒鬼幾鞭洩恨。

“嫂子,你莫擔憂,且安心在我這,無論是誰來,都得講道理、給交代!”

劉老二的妻子重重點頭:“謝謝您……”

阿釐見她情緒稍好,自己心頭也為之一鬆,這才正眼看向那劉老二。

“你可還清醒?”

劉老二欲循著那宛轉悠揚的嗓音抬頭,羈押著他的小舅子同時看向阿釐無聲詢問,見阿釐淺淺搖了搖頭,他便一施力,恨聲道:“老實回話就是!”

那劉老二捱了揍,早就怕了他了,聞言毫無骨氣地瞅著地面,乖乖聽話:“……我…我清醒。”

“那你可知我是誰?”

“自…自然知道,您是周夫人。”

這周夫人,是王連護著、鄒伯敬著的主子,整個竹泉村的恩人。他就算長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再她跟前有丁點放肆,不然自個兒親爹都繞不了他。

阿釐見他神志確實清醒,才道:“那我問你的話,要如實回答,若有誤會,我會幫你澄清,若有欺瞞,我就把你交給王連。”

劉老二當然曉得王連的本事,嚇得跟鵪鶉似的,忙應道:“是是!”

青豆端了個托盤進來,上面四碗紅糖芋圓湯,冒著香甜的熱氣。

阿釐站得頭暈,坐回上首,穩了穩精神,接下一碗捧在手心裡,輕輕垂首吹氣。

青豆另拿了一碗擱到劉家二嫂手邊的側几上,壓低聲音勸她先用點墊墊肚子。

阿釐兀自嚥了兩口,潤了潤喉嚨:“勞二位郎君先辛苦一會,待問完,我們好專心用膳。”才把甜湯放到紫檀桌上,沒再動那湯匙。

繼而正色發問:“方才嫂子所言,可是實情?”

劉老二急急發聲:“沒……不是!我就是吃多了酒,胡言亂語,跟她開玩笑而已,哪知這…這婆娘記在了心上,撒潑打滾、小題大做還叫來她弟弟揍我!”

劉家二嫂聞言,激動地立刻就要撂下甜湯反駁:“你——”

“嫂子。”阿釐平靜而篤定地看向她:“一會我還會問你的。”

劉家二嫂被她的態度唬住,信賴地點了點頭:“……夫人您繼續罷,我不跟他分辯了。”

阿釐看向青豆:“你先扶嫂子去屏風後安心休息。”

“是,夫人。”青豆帶著劉家二嫂去後面,經過阿釐時暗自衝她眨眨眼睛,像是在鼓勵她似的。

暫且忽略她的眉眼官司,阿釐又看向底下的男人:“那我問你,昨晚你有沒有去鎮上找花姐?”

劉老二支支吾吾半晌,才道:“……我沒想找,我是跟人吃酒,吃的醉了……就不免……不免中了套……”

阿釐怒極反笑:“你說說中了什麼套?誰給你的套?我也好叫人過來對質,一併幫你做了主!”

“夫人息怒!”劉老二聽出她動了氣,連忙告饒:“不怪旁人,我就是貪旁人贈的酒,一不小心吃醉了,天色又晚了,就宿在……宿在花姐那兒了……”

阿釐奇道:“贈酒?”

經過前兩年的災荒,當今的世道,糧食都堪堪夠吃,釀酒更是談得上奢侈,普通人家一年裡也吃不上兩三回,怎會有人大方到贈給他一個普通農夫,不禁心中生疑,追問:“誰贈的?憑何贈你?”

莫非是引人欠債的手段?若是被人鼓動,劉家二嫂也能不至於那般傷心。

阿釐在心裡暗自思忖著等他回答。

“就是戌時我去鎮裡客棧送急著催的草料……肚子餓了問夥計討個包子,後邊來了兩個闊綽的郎君,說是今兒個心情好,要了一桌子好飯請我一塊吃……我就吃醉了酒……後來就……就……”

後面的聲音吞進了肚子裡,劉老二也曉得找花姐的事是自己理虧。

按理來說戌時早過了用晚飯的時候,再者常人知道劉老二是從村裡到鎮上送草料的必定不會這麼晚還留他吃飯,察覺出其中的異常,阿釐憑著直覺追問:“他們可有……讓你做什麼或者跟你打聽些什麼?”

劉老二聽阿釐的聲音不像方才那般嚴厲,以為她稍微理解自己了,忙一股腦都交代了出來:“他們跟我說咱們這的山,問山上是不是柏樹特別多,他們說是南邊來的,有大家畫了七峰山的景色,他們特來探看,瞧瞧這邊山中的景色……”

“我就說咱們這還種櫸樹,山上的紅果栗子都好吃……”

“……”

阿釐聽他絮絮叨叨一大堆,艱難地從裡面提煉著有用的話,只覺額角愈發疼痛起來,深深吸了口氣,打斷他回到正題:“行了!說說那個花姐,可是你的舊相好?”

“不不不!那花姐是他們找來的!”劉老二這麼一說覺得自己極為有理:“我是……我真沒想……是他們……”

不好的預感加重,阿釐到他身前:“你可有跟花姐透露了什麼?”

劉老二當即僵住,小聲重複:“沒……沒沒沒……”

不見阿釐接話,他又解釋:“我不是吃醉了嗎……哪記得那麼多,記不清了都忘了……”

阿釐瞧他的情狀,心中有了隱隱的猜測,握緊了手指,沉下聲音:“再不說實話,我就讓王連過來!”

“別別別!夫人我說……我說!”

劉老二也不管自己被小舅子按著,直接嚇得匍匐在地:“那……那個花姐說我性情好,倒是不像昌州的……我就一不小心說了不是昌州人……原…原是南邊來的……”他酒醒了一大半,不住得磕頭:“夫人……夫人我保證說完這個我就住了口,還找補了旁的!我知道這事的干係……您……您……”

阿釐腦中一炸,頓時軟了雙腿:“青豆!”

“哎!我在呢!”青豆聞聲,趕忙從屏風後小跑了過來,她還沒見夫人這般著急過呢!

“你找人去尋王連,叫他趕緊回來!還有鄒佑!”阿釐白著臉,已經沒有心思再去管旁的,滿心都是鄒佑前幾天提到的那個訊息——有人從鹿泉來,在打探十多年前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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