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橫山(一更2064)】
因為觀江樓乃是周克饉特意給阿釐準備的居所,臨時安置羅雁怡尚可,肅奚等人卻是不能到這裡去。
距觀江樓七里之外有一座碧天嘯秋園,以秋景為勝,亦是昌州當地世家大族奉上的產業。
肅奚與婁元善等人便於當夜此落腳。
一行人安置妥當,肅奚車馬勞頓,周克饉本打算讓他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安排他跟羅雁怡相見,
可羅雁怡聽聞他們入了城,便帶了婢使護衛連夜匆匆趕來。
碧天嘯秋園燈火通明,仿若白晝。
“哥哥——”羅雁怡一襲紅衣,自月亮門後提裙小跑奔來。
身旁兩側婢使提心吊膽防著她摔倒,身後的護衛則止步於月亮門外。
寢臥內周克饉聞聲起身,看向方更衣已躺在床榻上的肅奚。
後者一貫平和的面色隨之生出道道裂紋,眼圈迅速變得通紅。
周克饉連忙上前把他抱回到輪椅上,推著往廳堂裡去。
兩人甫一出現,花廳中正喘息不定的女子已奔上前來,撲到肅奚的身上,埋頭痛哭。
肅奚恨自己無法伸手回抱她,也無法摸摸她的頭,只好一遍又一遍地輕聲安慰。
“沒事……沒事的雁怡……”
待兩人情緒稍平,周克饉便示意後面的婢使把羅雁怡拽起來。
“都是有身子的人了,有話坐下來慢慢說。”
羅雁怡早就哭花了臉,緊緊握著肅奚微涼的手,不肯撒開。
婢使便將太師椅併到肅奚的輪椅旁去,如此才讓她落座。
“你們兄妹久別重逢,說些家裡話,我先行回觀江樓,有事叫薛展。”周克饉撂下一句話,便將此地留給他們二人。
羅雁怡這回也沒心思笑話周克饉這番意惹情牽的作態了,只看著肅奚只剩一層皮肉的胳膊,心頭髮堵。
她的表哥,是出了名的有勇有謀,是爹爹看重的後生,是羅家軍的接班人。
可如今,健壯風流的身軀不再,餘生只剩囿於這方寸輪椅之上,連行走坐臥都無法自理……
“雁怡,你在京中可好?”
羅雁怡張了張嘴:“姑……姑母安康,肅家安好,你安心!”
肅奚看著語無倫次的姑娘,多想為她擦擦眼淚啊,最終只是重複:“家裡的情形我曉得,問的是你好不好。”
羅雁怡頓了頓,又笑又哭:“我……”
“我……我不好,表哥我只剩你們了……”羅雁怡埋頭在他肩上,哽噎難鳴。
她沒見到父親最後一面,也無法去邊境拜謁他的孤墳。
而母親早於兩年前病重離世。
孤曠無依的平京,她的喜怒哀樂再無人言說。
若非有張定遷,她早就奔去北地,回到廣袤的草原中。
#
周克饉回了觀江樓,召了裨將把杞州帶過來的訊息梳理了一番,以至夜深,問了婢使阿釐還未甦醒,便撐不住眼皮,飯食未用和衣睡去。
在他熟睡之際,阿釐就呆呆坐在直欞窗下,俯瞰旭日照耀運河。
天地漸漸甦醒,她努力平復心情。
此事怪不得他,全賴她自己,待他依舊有情,於當時半推半就,全無果斷拒絕的決心。
以前還能自欺欺人,不過是要對他好些,彌補這麼多年的虧欠,實際上還是心有餘情罷了。
原本想著無需在乎他人傳言,琮哥必定相信自己。
而如今發生了這樣的事,叫她如何面對夫君呢?又如何令他相信多年的相思並非作假?
一念之差,鑄就大錯,
無論待誰,皆是問心有愧。
日頭盡出,陽光普照河面,風鈴清脆作響,面上淚痕已幹,阿釐握緊了裙角。
無論如何,她都要回到琮哥身邊,
至於結果怎樣,她……她盡力而為,任憑處置。
一想到夫君會生自己的氣,可能不願理她,阿釐的心就被緊緊揪了起來,割肚牽腸,沉鬱難舒。
她就這麼迎著些微晨風,暗自吐息幾個來回,待理智稍微歸位,才想起一樁緊要之事。
“青豆——”
“我在呢夫人!”青豆原本在外頭張羅今早的吃食,聞聲趕忙進來。
便見阿釐原本六神無主的面色已是好了不少,現下眼眸裡盛滿了焦急。
“避子湯……我沒喝避子湯……”
青豆一愣,看向自家夫人,
囁嚅動唇:“我去跟他們要來試試……”
歡好後就要避子湯,豈非在打大將軍的臉,恐怕他是要生怒的。
想起來王連那截斷指,青豆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只不過一瞬,便是不再猶豫,無論如何,在她心中,夫人才是頭等重要的。
“快些,一定要快些……”阿釐神色稍松,一再叮囑著。
青豆堅定點頭:“您吃了早膳,青豆也就正好把藥端過來了。”
他們定是不敢給的,屆時還會稟告大將軍。
只能自己去藥鋪買,以免打草驚蛇,被人攔下!
青豆讓繡月幾人將飯食呈上去,自己則假託昨日辦的事還不利落,由兩個護衛跟著到東市去。
在街上轉了幾圈,藉口要如廁,便狀似偶然地進了一旁的藥鋪,兩個護衛不好跟她太緊,只防著她逃跑,在鋪子的出入口看守。
青豆再出來,胸口已是暗自塞了兩包草藥,
那兩個護衛聞到藥味,也只以為她是從藥鋪沾上的,未曾生疑。
到了觀江樓後,方欲上積霞臺,又被攔下,原是大將軍曉得夫人醒了,正在樓上呢。
#
阿釐與周克饉分坐羅漢榻兩側,看著他眼角眉梢上的喜意,盡力想勾起的唇角卻顯得尤為沉重。
“卿卿,你莫惱我。”他握著她的手,跟她討饒,解釋當日書肆早被薛展帶人清了場,即便是那般荒唐,也不會有人知道。
又說自己情之所至,違背了約定,隨便她怎麼罰。
阿釐心中卻因他這些柔情蜜語愈發悶澀,
最後只說想去青霄觀為家人祈福。
周克饉自然滿口答應,
他雖有心溫存親近,但自己違背許諾在先,她又這般魂不守舍心緒恍惚的模樣,只生生忍下了,耐心等她收拾好心情,與他來日方長。
青豆沒等太久,周克饉便因身有要事匆匆出去了,見她等在樓下,還命她好生照看阿釐。
青豆心裡有鬼,嚇得鵪鶉似的縮頭應是,
等他出了樓才急忙上樓去跟阿釐覆命。
如果您覺得《侯府婢》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013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