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積空】
凌晨,一隊人馬日行千里,自江南道的樂吉縣,從陸路趕往昌州魏縣。
天矇矇亮,至含壽縣,憑藉路引進入城內,用了熱湯麵又匆匆北上。
校尉張廣仁同上峰王福海並騎,兩人破風而行,塵土滿面,擰緊了眉頭。
“澤南的兵動了!”他壓低聲音看向身側較自己更為狼狽的王福海。
王福海自然有所發覺,卻不接話茬,仿若未聞般兀自催馬疾奔。
張廣仁心思浮動,見長官不接話,又道:
“怕不是要南伐罷?”
王福海這才瞥他一眼:
“你欲去?”
自他被薛展頂了差事,麾下張廣仁的前途自然也跟著晦暗起來,這人又是個頭腦簡單的草莽,有了什麼想法顯而易見。
張廣仁嘿嘿一聲:
“您不想去啊?多好的建功立事機會!”
王福海卻果斷道:“我不想!”
張廣仁好似是被馬上風嗆得一噎,滿是不解:
“您說真的啊?”
兩天兩夜的趕路已是疲憊不堪,王福海懶得再聽這傻子問東問西,索性給他個定心丸。
由是道:“南伐建功立事?咱們查到的這事兒才是大功一件!”
張廣仁是一路跟著他去樂吉探查的,聞言不大當回事兒:“不就那個彥道遊的事嘛?這有啥?”
這王福海自從被罰之後便一直鬱郁,後來請周義喝了頓酒,又送了好些禮,摻和到找李殷皇陵之事裡來。
以此為名,帶著他還有一干人馬將竹泉村翻了個底朝天,愣是讓張廣仁惴惴不安,要知道那竹泉村可是那得大將軍愛極的嬌娘的住處。
這幫弟兄本就是因為沒伺候好這女人坐了冷板凳,再那般放肆,當真是不怕人家的枕邊風嗎!
找皇陵便是找了,可是為何又改道到樂吉去,跟著王福海本來是前程光明,現在嘛,還不如去前線砍殺搶功呢!
王福海冷哼一聲:“竹泉村之人男女老少口徑一致,只說是杞州南遷的,那劉老二酒後的口供卻說是虔陽於修來的,於修乃因官爐鑄幣的銅礦成縣,六年前彥道遊劣幣案便是發於虔陽於修……”
“誒誒誒!”張廣仁皺成苦瓜臉打斷他:“您有話直說得了,這一大串屬下哪聽得懂啊!?”
“誰讓翻看江南道的案卷的時候你去吃酒找女人!”王福海罵了他一句,到底解釋給他聽:“當年那處理那鑄幣案的御史就是周琮!”
“周琮!?”張廣仁雙眼一亮:“……那個流放嶺南又加入鰲山賊的周琮!?”
見王福海頷首,張廣仁欣喜若狂:“您真是高!”
七日前意外之喜,那幫派到嶺南調查周長晏的探子來信,傀儡邱萬年治下,有傳言周琮手裡有皇陵線索!
沒高興多久,旋即又皺了眉頭:“這……那劉老二是於修的人也不能說他跟周琮有關係,知道皇陵在哪啊?”
“將軍有言,李殷之陵很可能就在周山,之前周義特地找了風水先生,周山的好脈就在鹿泉兆臺之間!世上哪有這般巧的事,只等回稟了將軍,刑逼劉老二等竹泉村人,這千絲萬縷的聯絡便可釐清了!”
找到李殷之陵可是巨功一件!張廣仁已是佩服地五體投地,再無異言,
不用王福海再訓斥,夾緊馬腹,策馬愈奮,瞬間將南下掙軍功的念頭拋在腦後,開始暢想翻身之後的情形來!
#
魏縣,碧天嘯秋園。
一列親兵隨著周克饉入內,駐守此地的衛兵齊聲行禮:“大將軍!”
書房前,肅奚的親隨恭謹為他開門:“秦將軍在內等您。”
周克饉撩了袍子,大步邁過門檻。
瞧著坐在輪椅上正在看輿圖的肅奚,開門見山抱怨道:
“非要我來?”
肅奚聞聲抬首:“誰讓你叫荊晝呢?”
見他不情願地攏起眉頭,便好笑地嘆了口氣:“整整五日,你是在溫柔鄉過舒服了,軍務皆扔給我!”
周克饉走到他身側,目光落在那輿圖之上,口中懶散反駁:“說的前日得了馬維聰讓屬下梟首的信,我不是下了令讓大齊南進麼。”
“既然人在身邊,以後來日方長,當下是緊要時候,軍務堆積,你不能讓我自己挑這擔子,我來這是本為了見雁怡的。”
周克饉從善如流:“我曉得,是打算陪阿釐過完中元節,便啟程跟大齊他們匯合。”解釋完又問今日要他速速前來,到底是有何要事。
肅奚頷首示意他去看輿圖上的幾座山。
“老馬餘黨也是亂成一團,現在是洪松駐守在這……”
……
觀江樓,積霞臺。
阿釐午睡醒來,不見周克饉的蹤影,心頭忽地一空,開口輕喚:“青豆?”
青豆應著聲從外間碎步趕到屏風內,撩起床帷,扶著她坐起身,端了杯溫茶為讓她潤喉:“藥還溫著呢,現在要用嗎?”
阿釐搖了搖頭:“他呢?”
這幾日周克饉同她如影隨形,青豆自然清楚她問的是誰。
忙解釋道:“將軍有事出去了,說是晚膳前回來。”
阿釐點了點頭,看了眼刻漏的時間,才發現自己竟然足足睡了一個半時辰,
隨口道:“明日不睡這般久了,倒是昏昏沉沉地。”
低頭慢慢吞嚥著茶水,卻半晌沒聽見青豆應聲,
疑惑地抬眼看去,便見她一臉欲言又止。
“嗯?”
青豆猶豫著小心開口:“夫人,明日……明日就是十五了。”
宛如當頭棒喝,阿釐登時一滯,捧著茶盞久久不曾動彈。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勉強彎了彎唇。
“……過糊塗了。”
青豆自是理解她的感受,不知道說什麼,便轉移話題:“今天又到了六十多件秋裝,就在沉暉堂等著您去挑呢。”
阿釐搖了搖頭:“……不去了。”
青豆擔憂著,湊到她耳邊悄聲提醒道:“這般……將軍會不會生疑啊?”
“不會。”阿釐淺淺笑了下:“隨心而行,這等小事他不會在意的。”
見青豆依舊抿著唇,便曉得她是擔憂明天的事,
由是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到床沿上,親暱地攬著她的肩,輕聲寬慰:“郎君行事向來妥當,無需緊張。”
青豆反手抱住她的腰身,孩子似的扎到她懷裡:“我一定不給您拖後腿!”
就算是舍了她這條命,也會讓夫人和郎君如期相聚。
感受著發頂輕柔的撫摸,青豆如是想道。
如果您覺得《侯府婢》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013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