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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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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青霄觀

【青霄觀】

周克饉本就因郝麗寰屍身之事沉鬱至極,又顧及著明日要帶阿釐去參加中元齋醮,晚間只折騰了一回,便沉沉睡去。

帷紗外燭火幽幽,阿釐卻久久不能入睡,

積霞臺直欞窗開了半扇,月色清冷,河水浩浩奔湧東去。

更遠處隱隱傳來打更敲鑼聲。

“子時三更,平安無事。”

阿釐湊近周克饉,輕輕吻了吻他的唇角。

對方只略蹙了蹙眉,嘴裡咕噥一聲囈語,把她摟進懷裡輕拍兩下。

阿釐枕著他的長臂,閉上眼簾,終於懷著滿腔雜思,漸漸入睡。

次日阿釐被周克饉喚醒時,已是晨光大亮。

他身著玄青箭袖錦衣,坐在床邊精神抖擻的模樣,擱在她頸窩裡的大手帶著些許涼意。

大抵是練完劍又上來的。

阿釐意識仍有些混沌:“幾時了?”

“辰時三刻。”

“……啊!”阿釐倏地清醒了幾分!

因為周克饉屬意,今年青青霄觀的中元齋醮大辦特辦。

以往午間才開始的儀式,提前到上午卯時末辰時初,一直持續到次日凌晨。

當下辰時三刻,已是貪睡誤了時辰!

生怕去晚了會耽誤周琮的安排,阿釐趕忙掀了被子,起身洗漱。

青豆昨日平復好了心情,當下就候在積霞臺裡,面上已是不見異色,麻利地幫阿釐趕緊收拾。

周克饉就老神在在地坐在繡凳上等她,嘴裡咬著一隻熱氣騰騰的包子,瞧阿釐換了一套分外簡單的衣衫,才開口。

“怎不挑更好看的穿?”

阿釐一頓,當然不能說是小衣襟短打扮為了出逃做準備。

正巧青豆已經幫她挽好了髮髻,便坐到繡桌前,拿起象牙筷。

“想著青霄觀在山上,爬上去要穿得方便些。”

“自然不能叫你步行,咱們坐轎子上去。”

周克饉沒有深究,反正昨日那般的衣衫只穿給他看,到外人面前穿什麼都隨她心意罷了。

說完又給她夾了只形狀精緻的剔骨魚肉包。

阿釐擷起,狼吞虎嚥。

見阿釐這般著急,待兩人登上駟架馬車,周克饉便吩咐薛展快些趕路,還好笑地握了握她的柔荑:“有甚麼好急的,沒我的話,他們誰敢開始。”

阿釐垂下眼簾,看著他大手上交錯的傷痕:“是不想誤了吉時。”說完又故意嗔了他一眼:“都怪你不早些叫我!”

“看你困著,怎捨得呢?”他雙腿交疊搭在身前的矮案上。

“上面還有要喝的梨漿呢!”阿釐拍了一把他的大腿,玄色綢褲底下是堅實的肌肉,這麼一下,他不痛不癢,卻把自己的手心震得生疼。

周克饉眼角眉梢顯出些輕佻來:“我什麼都喝得。”

阿釐登時意會,面如火燒,由是不肯再糾結此事。

唯恐他還有說什麼放肆至極的話出來,便開口說正事:“那……那今日是不是可以讓道觀一齊做了法事,為你的教頭祈福?”

“教頭的靈柩昨晚便送上山了,要在青霄觀停七十九日再行下葬。”

他揉了揉阿釐的手,唇角一扯:“卿卿,我們早些成婚罷。”

陪她過完中元節,他便要啟程南下,趁著馬維聰殘部奪權混亂,一舉奪得江南道餘下之地,有大運河在手,解決了糧草大事,劍指平京,手刃李裕,指日可待。

況且,黃周喜在東安縣也需增援,他不可一直留在魏縣。

阿釐久久沉默,其實她今日就能逃走,回到琮哥身邊了。

當下答應了他也做不了數,還能哄他開心。

可她反覆蠕動嘴唇,就是應不下來。

久到察覺他揉捏的動作也停了下來,阿釐才勉強開口:

“明日再說罷。”

兩人半晌無話,

周克饉就這般鬆鬆握著她的手,直到馬車漸漸減速,最終穩穩停下。

“將軍,咱們到了。”

外頭薛展輕聲提醒。

周克饉倏地鬆了手,起身到車門前,掀開錦簾。

外頭的日光順著他撩開的縫隙傾瀉入內,阿釐依舊呆呆地坐在軟墊中,那隻方才躺在他掌中的小手垂在身側。

她好似被外頭的亮光刺地不太適應,兩眼微微眯起來,一雙秀眉也跟著蹙起。

他利落下了馬,錦簾垂落,車廂內又恢復了原來的昏暗。

將手縮排袖中,阿釐便打算起身下車。

而下一瞬,

錦簾又被重新掀起來,

周克饉傾身探頭出現在門口,面上仍不好看,卻向她伸出了手。

“下來,我接著你。”

日光依舊有些刺眼,可這回阿釐卻沒蹙眉,立即起身,依言撲到他懷中。

周克饉抱了個滿滿當當,順勢轉了一圈,才放她下來。

萬里無雲,涼爽秋風拂過,漆樹颯颯,已經染黃的葉片紛紛而下。

阿釐為他掃下肩頭的那片。

這下,兩個人都忘了方才的不虞了。

青霄觀位於魏縣的青雲山。

青雲山同兆臺縣七峰山一般,都是周山餘脈,卻不是太高。

正值中元齋醮盛會,高聳牌坊後,彩色旗幡高懸飄蕩。

登山石階自山門一路蜿蜒,鑽入群林深處。

自山下仰望,只能窺得山頂處的幾片玄瓦屋簷。

玄烈軍身披輕甲,層層繞山把守。

道長們身著輝煌華彩法衣,于山門處,列隊相迎。

方下馬車,阿釐不願再坐人力軟轎。

便隨著周克饉比肩而行,沿著石階踏入山門。

石階兩側層層衛兵把守,皆持槍批甲,便是山中林間也有巡邏士兵,整個青雲山佈防嚴密地如鐵桶一般。

阿釐暗自心焦,卻聽周克饉輕笑一聲。

“這場景,熟不熟悉?”

阿釐抬眼:“像去淨居寺那回?”

周克饉不作答,卻特意去牽她的手,緊緊握住。

時至今日,他可以正大光明地拉著心愛的女子,

去為父親、母親祈福。

“這似乎沒淨居寺宏偉。”阿釐邁上一節節石階,看兩側高掛在老樹枝頭的祈福黃幡。

“無妨,總歸要把吳山拿下的。”青年人英姿勃發,勢在必得。

一雙翻飛的鳳眼裡皆是意氣的光芒:“到時,我倒要問那釋吉老禿驢,何為空疏影?何為鏡裡花。”他周克饉就是不敬佛祖又如何?便是讖語噩乖,到最後,這半壁江山仍是在他手中,所愛之人依舊回到了他身邊!

阿釐仰頭捏捏他的手:“大將軍偉丈夫,定當是。”

她從未質疑過他的能力,從小到大,他雖厭惡讀書,卻是個頂頂聰慧的。

他已統帥玄烈軍,如今心有宏圖,也定能一一實現。

青豆、薛展、道長和其餘副將們有著一段距離跟在後頭,等阿釐和周克饉走過兩座窩風橋,便到了靈宮殿前的廣場之上。

舉目一看,先是一座九層香爐,香菸熾盛,嫋嫋煙氣盤旋升空。

周圍旗幡更多,粗燭熊燒。

而身前一明黃綢緞鋪設窄長案桌,其上有香預備。

方才在後頭的道長上前,恭謹示意他們先上一爐香。

阿釐暗自打量這些道長們,卻也沒收到任何的眼色,實在摸不著頭腦琮哥到底派誰前來接應,又要如何將自己帶走。

畢竟這裡層層嚴守,連尋常百姓都不得入內,潛入這裡恐怕並非易事。

隨後穿過了玉皇殿,又經過老律堂、邱祖殿,才到達法會設壇所在的三清閣前。

一口巨大的銅鼎於正中,四方各設九燈,法象三十六天。齋壇中庭有一長燈,約莫一丈高,其上燃著九蓋燈火,震撼至極。

法會正式開始,衣朱著紫的道長們近百人,身披法衣,誦詠咒語。

入壇,啟白,舉天尊號,讚頌,諷經,宣疏,迴向……

阿釐頭暈腦脹地跟著觀禮,直至日頭升到正頂,上午的黃籙燈儀收鑼罷鼓,也不見有任何變化。

周克饉就氣定神閒地陪在她身側,長身玉立。

阿釐不禁胡思亂想,莫不是周克饉已經暗中抓住了琮哥安排的人?

心中焦思苦慮,悽惶不安,直到青豆忽地在身後出聲。

“一個上午了,夫人,先解解渴罷?”

收到她不著痕跡遞來的顏色,

阿釐這才意識到周克饉已經發現了自己的異狀。

接過水囊,阿釐定了定心,飲下一口,又舉到他唇邊。

“站得我頭暈,喝了水好些了,你也用些。”

周克饉從善如流,就著她的手也喝了兩口,繼而拍了拍她的頭,側身吩咐薛展:“先不去前頭用齋飯了,讓他們送到廂房裡去。”

阿釐見他沒起疑心,這才悄悄舒了口氣,

將水囊還給青豆時撓了撓她手心,一雙明亮眼眸好似會說話。

大意為:好姑娘,真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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