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眉新妝就【一更】】
翌日,晨光侵透帷紗,海棠窗格照落於光滑可鑑的磚石之上。
紛紛煙塵悠盪其間。
帳床內昨夜的旖旎未消,女子安靜沉眠,整個身子依偎在男人懷中。
周琮側身搭臂環著她婀娜秀腰,懸珠秋瞳裡映著阿釐的影子。
她應當是累極了,秀眉之下,圓潤的眼兒牢牢闔著,瓊鼻抵著他胸膛,小巧的鼻翼翕動,綿長的一呼一吸皆在他中衣之下惹出一陣細小的氣流。
之前許多紛擾令她面頰消瘦,如今也養回了少時的豐盈,鬢角碎髮細細淺淺,有種絨毛似的質感,餘下的青絲縱橫肩後,穿過藕荷色帷帳的晨曦襯著,似綢含光。
今日休沐,舍下許多公務,周琮就這麼瞧著自己的小娘子,只覺無處不嬌憐。
銀絲炭盆火絲靜燃,銅壺更漏聲聲淡,直至巳時三刻,阿釐才悠悠轉醒。
眼兒還眯著,已蹙了眉啞聲嘟囔:“渴……”
周琮垂首貼了貼懷中人的眉心,依言起身拿了繡桌上的銅壺,斟了杯淡茶送到她唇邊。
阿釐被他攬坐起身,全憑本能吞嚥。
滿杯的水見了底,她才掀起眼簾,惺忪著眸子:“……幾時了?”
“隅中了。”
阿釐倏地清醒了過來,睜大了眼:“什麼!”
想起宮宴,生怕誤了時辰,當即便要下床。
可胳膊方撐著要起身,一陣痠軟襲來,下一瞬又栽回他懷裡。
周琮撂了茶杯於床側立幾之上,撐著她的重量:
“昏時才進宮,不急。”
說罷就這麼把她攏在懷中,親手幫她穿上抹胸。
雪色肌膚上頭青青紅紅的印子未消,
阿釐埋怨他:“夫君言而無信。”
若不是折騰的狠了,她定不會睡到日上三竿。
周琮聞言一笑,跟她告罪:“情不自禁,琮之過。”
阿釐拱起腰身方便他系抹胸的帶子,同時仰首嘟唇,瞧著他的星眸裡眼波流轉,撒嬌搏憐:“身上痠疼……”
周琮動作一頓,眸色深了幾許。
指尖搭在她腰側撫了撫:“腰麼。”說罷向下遊移從豐腴的臀肉梭巡而過,於臀縫覆在腿心,輕輕貼著:“這似乎也腫了。”
後背靠著的地方明顯起了勢,阿釐心知不能再耽擱時候,動了動身子,蹬腿輕踩他的腕子:“快給我穿上……”
瞧她明顯的慌張,周琮哈哈一笑,重新將她按回錦被之中,親了親還帶著未乾茶水的紅唇,端的一副正經模樣矮下身:“合該先為娘子消腫。”
阿釐踩著他的肩頭,頓時說不出話來。
最後阿釐滿面潮紅,任他穿上小褲,卻偏頭避開他的親吻。
周琮失笑:“自己的東西還嫌?”
阿釐將臉埋在枕頭裡,不肯作答。
被抱著去浴房擦臉洗漱,叫了餐點到房裡,外頭丫鬟道豨兒找孃親,阿釐這副模樣,可不敢讓她過來,只道用完膳去瞧她。
今日周琮興致頗高,屈指抬著阿釐下頜,親手拿了螺黛為她畫眉。
灼灼的目光落在臉上,分明更親密的事都做過了,阿釐還是撲閃著眼睫,顯得有些無措。
“好了嗎?”
“還沒好嗎?
耳際泛上紅暈,阿釐時不時地催促。
周琮垂眼對上她的視線:“好了。”
說罷撒開下頜處頂著的指節,身形一轉,讓她瞧見銅鏡裡頭的自己。
在嶺南時周琮也給她畫過眉,那時她年歲還小,眉眼都帶著青澀,幾乎是沿著本身的走勢描的。
這回卻大不一樣,眉梢清淺,若江波浩渺的煙色延長,尾跡稍蕩,配上含春的眸子,便是一張嫵媚曼麗的姿容。
阿釐訝然湊近,仔細打量這感覺全然不同的樣貌:“我這…還能這樣……”
周琮正擷著絲帕隨手擦拭指腹染上的黛色,見她這般,唇角漾出笑意,撇下帕子,吻了吻妻子的雲鬢:“喜歡麼?”
他在她身後俯身,銅鏡隨即映出一張更為昳麗的容顏,阿釐的視線立時從自己的眉毛上轉移,此情此景,他長髮未束,墨色於後背垂落兩人肩頭,彷彿話本子裡攝人神魂的精魄。
心頭一動,阿釐扭身圈住他的腰身:“喜歡!夫君做我的妝郎才好!”
周琮鼻端溢位笑音:“可惜為夫晨起上值阿釐還困著,每次都要睡回籠覺。”
卯時出發上朝,她總記掛著替他更衣,送他出門。
只是待他離開,她便鑽回被窩,一直睡到辰時。
“那……晚上夫君回來再給我畫。”她親親他微涼的唇瓣,梨渦深深:“女為悅己者容,反正也只是給夫君看。”
眼波相接,周琮深受蠱惑,
掌住懷中人的面頰,唇舌相接,猶嫌不足。
……
今日是年三十,永寧宮裡卻是一派悽寂。
婁喜兒圈在朝華殿中,不得與幼帝相見,形容枯槁,任內官宮人給她打扮,為今夜的宮宴做準備。
“娘娘該做什麼,該說什麼,應當明白了?”
那新任的內官立在她身側,未曾將她放在眼裡。
都曉得秦將軍死於婁家兄妹手中,那可是安昌王最看重的人。
秦將軍的靈柩乃為安昌王和親自扶棺迎回的。
其間分量,自不必說。
婁元善已死,這婁喜兒什麼時候送命也未可知。
婁喜兒應了一聲,因著宮宴能看見小皇帝,眼裡有了些神采。
跟所有人一樣,她也不懂周克饉為何留著小皇帝,為何不自己坐上那金龍寶座。
當日破城,有一將軍意欲殺了她們母子二人偽作意外,卻是那大將軍的副將及時出現攔下來的。
若非周克饉威勢甚重,亮清楚意思,恐怕還會有無數人意欲殺了她們令他上位。
撿回性命,婁喜兒仍是惶惶不可終日。
入京以來,周克饉以小皇帝的名號下過三道旨意,一是封賞功臣,二是幾家賜婚,三則是今晚的宮宴。
新舊臣子,頭一次齊全。
婁喜兒一面期待見到孩兒,一面怕的小腿發抖。
婁元善的首級,還懸在城樓上,斬首過程,還是讓她在籠子裡親眼目睹的。
先是挑了筋,後吊在木架上,施以凌遲,弟弟便像一團活肉似的僅是疼得痙攣,手腳皆無法動彈,在他疼暈死時,還澆下鹽水,等他渾身上下沒了人樣,卻仍有一些意識之時,落下砍刀,那削去五官的頭顱骨碌到籠子邊,婁喜兒尖叫著失了禁,暈死過去。
她後悔至極自己為何聽信弟弟的話,居然去挑釁荊晝。
直至入京,她才明白,他們姐弟二人的圖謀多麼可笑。
所謂的幼帝,所謂的名號,所謂正統,在荊晝赫赫戰功之下,都是無足輕重。
是死是生,全憑他一念之間。
她們二人竟做起了制衡他的春秋大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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