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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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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願與惟願 緣與無緣【二更】

【願與惟願 緣與無緣【二更】】

華康的皇宮原本是當年大昭所建行宮,良株水患之後,承國都城遷往華康,時間緊迫,只是簡單修葺一番,由是萬不及永寧宮恢弘,也比不上良株殿宇的精緻華美。

自宮門口,夫妻二人分開來,周琮往殿前先去面見成興帝趙立志,阿釐則身著鈿釵禮衣由宮人帶領,到後殿面見皇后方氏。

方氏乃隴右世家方家嫡女,與成興帝相差十幾歲。

當年成平帝起勢,為搏方家支援,休了髮妻,迎娶方氏。

這些年成平帝身邊聚攏的勢力愈多,后妃無數,方氏依舊穩坐皇后之位,可見成平帝乃是重諾之人。

一步步踩過宮磚,阿釐心頭默默回想近日習得的規矩。

在這個場合,她頭上只有一個身份,那便是周琮的妻子。

關乎琮哥的臉面,阿釐無論如何都想盡力做到最好。

宮人引她行至偏殿門口,便有婢使進去稟告。

如今宴會未開始,內外命婦都在此處,陪皇后說話。

婢使碎步而來,迎阿釐進殿。

邁過硃紅門檻,阿釐心頭怦怦然,長吐一口氣,緩解緊張。

偏殿裡還有許多人,不及細看,阿釐拜下。

於階下行大禮叩首:“臣婦蘭氏拜見皇后娘娘,請娘娘安。”

“周夫人快快請起。”上首一道溫和的女聲落下,阿釐這才依言起身:“謝娘娘。”

宮婢引她至皇后下首第二個位置之上,阿釐落座,身上聚集了無數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看向皇后。

皇后與她年紀彷彿,面貌不算美麗,卻尤為端莊,朱衣鳳冠,神色親和。

“周夫人到華康已有許多時日,本宮本想早些叫你來宮裡一塊坐坐,只是遷都一事千頭萬緒,又思及周大人奔波忙碌,不好打攪你們夫妻相聚,這才拖到了如今。”

阿釐沉靜一笑。

見過長公主李裕的威風,再看當下,她原本的緊張忽然盡數消失了。

“娘娘仁厚,臣婦有幸得娘娘掛心,已蒙天恩。”

如是寒暄一番,皇后便為她介紹下座的各位命婦,阿釐一一看過去,讓自己儘量都記住,以後也能辨認出來。

待介紹到左下的一名三十多歲美婦之時,皇后道:“這位是代國夫人。”

阿釐心頭浮現前幾日做的功課,代國夫人,黃應甫之妻。

黃應甫同樣出身隴右世家,乃是最開始隨成平帝起事的功勳元老,現封代國公,領兵事。

既是隴右的舊臣,其夫人便與皇后親近非常。

“怨不得周大人不願要陛下賞的美人,今日得見才曉得,原是藏著這樣一位嬌娥!”代國夫人如是笑道。

琮哥從未提過此事,阿釐乍一聽聞稍作愣神,旋即感知到其人笑語晏晏卻是來者不善,抿唇裝傻只答她後半句道:“夫人說笑了,妾身蒲柳之姿,難極夫人一分容光,於皇后娘娘面前更是日月之輝下螢火微芒。”

皇后笑吟吟道:“周夫人過分自謙了。”又看向代國夫人,語氣帶著親暱嗔怪道:“口無遮攔,瞧瞧,把人都惹得害羞了。”

“妾身頭一次瞧見周夫人,確是欣喜妄言了。”

心頭卻是不屑,周琮不過是半路投奔,雖身為宰相卻無封爵,明擺著是任來幹活的,待官位不保,那便是如墜雲端,眨眼間的事兒。

這般想著,自家夫君小妾成群那點嫉妒怨氣便散了個一乾二淨。

殿中的內外命婦之中,持有這般念頭的不在少數。

無人不知周大人金相玉質,清貴無雙,美如冠玉,身姿修耀,還是個世間罕見的專一君子。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天下婦人無不向往之的好事,偏偏是這平平無奇的周夫人趕上了。

氣質平平,性情亦是無聊。

瞧著容貌不俗,但比之美麗者無數。

真叫人想不明白。

阿釐不在乎旁人如何作想,話不多地應酬著,沒一會,方皇后道:“時候差不多了,咱們往前邊去罷。”

於是跟在她身後,一群人浩浩蕩蕩往宴飲殿上去。

成平帝坐於上首,方皇后坐於他身側。

成平帝的太子坐在坐下,身側同樣是太子妃。

阿釐終於回到周琮身邊,無心去管旁人,只因案下的寬袖裡,周琮握住了她的手。

後邊一波又一波的觥籌交錯,阿釐被周琮帶著,幾乎不用動腦子。

絲竹歌舞,燈燭輝煌。

阿釐不勝酒力,杯盞裡都換成了清甜的椰汁。

是夜,盛宴散場。

夫妻二人謝絕留宿宮中的好意,攜手走下階梯,於宮牆夾道徐徐而行。

年三十的夜空不見星子,只因煙火此起彼伏升空綻放,遙彩吐絢,流光潛映。

夜風幽冷,吹散幾許醺醉,她的肩頭披著他的大氅,手放蜷窩於他的掌中。

漫天飛熒星墜,清皎朦朧月輝。

“又是一年了。”此間無人,阿釐便將腦袋靠在他胳膊上。

周琮應了聲,為她掩了掩毛領子。

阿釐覺得自己整顆心都在發燙,不知是不是吃多了酒,平日羞赧出口的話,當下迫不及待地吐給他,勾著他腰間玉帶,仰起了頭定定地瞧著他。

“……阿釐好開心,好開心,陪在琮哥身邊。”

又一朵煙火升騰,衣袂隨冷風搖曳,青年垂眼。

在她琉璃眸子中目睹紫焰春霧炸放的瞬間。

心頭百轉千回,周琮囫圇將她擁在胸前,吻了吻那清寒的發頂:

“願惟願,年年歲歲,長相伴。”

……

同樣的宮宴,永寧宮中幾近是周克饉的獨角戲。

此番只為新舊臣子交際,

周克饉藉由更衣,倚著殿外檻欄聽接連不斷的煙火綻放之聲。

忽聞動靜,側目而視,原是洛晗握著酒壺走近。

洛晗看著他:“正是縱橫揮灑,意氣崢嶸之際,都等著你回去呢,安昌王怎一個人到這吹風來了。”

周克饉悶笑:“風光是風光。”

懶懶拎過洛晗手中的白玉壺,仰頭倒下,烈酒澆喉,沿著食道滾下,胸腔燒灼,眼前洇出了模糊的月光。

“這風光,到最後……就剩我自個兒,有甚麼意思。”他握拳擦過唇邊酒液,近乎囈語。

洛晗嘆息:“……事到如今,百萬雄師盡在手中,你周克饉想要什麼得不到?何必給自己設限在這借酒消愁呢!”

那個女子,分明就在承國,當下冰凍未消,揮師南下,搶回來又如何!

他自幼與周克饉相識,何曾見他如此消沉,還是在如今這般青雲之上,風光之下!

周克饉閉了閉眼,縱使自己與洛晗已並非是當年無話不談的玩伴。

縱使當下也不是談及此事的時候。

但今時今日,他已經無處可訴,無人可說了。

那些在心上翻來覆去迴轉的念頭,與堵在喉頭的心聲,從眼底滲出。

“洛晗,你不明白。”

“我跟她一塊長大,沒有比她更想好好活著的人了。”

遙處玉殿沸歡聲 ,階下翠柏幽咽凝。

玉帶飄曳,青絲垂蕩。

周克饉倚闌強笑。

“可那回,這麼怕死的一個人,竟然引火自焚。”

那場火,燒燬了觀江樓,

燒完了他的心思。

宮燈下稜角分明的面容上,是一層瑩亮的水膜。

鳳眼垂遮,飲盡壺底餘液。

“這般,叫我還怎麼抓著她。”

像是回答,又彷彿在自言自語,

似有若無,

在簷下呼嘯的北風中,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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