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女【一更】】
阿佑與青豆在府外有家,但兩人均是沒親人的,加上平日侍奉主子,府外的宅院不常去,倒是日日宿在府中。
這日阿佑從外頭回來,正巧青豆下了值,兩人便吃著晚飯聊天。
阿佑把手遞過去,掌心是今日新買的耳鐺。
“定不若夫人賜下的好,先戴個樣子罷。”
青豆一把搶到手中,心中淌蜜,面上仍嗔他:“放你手裡幾個錢,是為了行方便,亂買什麼呢。”見阿佑瞧著自己笑,口中還要嘟囔:“再說了,夫人給的,和你買的,也不是一回事,你比個什麼勁!”
阿佑早就習慣了她這唇舌厲害之處:“我給你戴上?”
青豆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將梳洗了,戴這做什麼。”卻是慎之又慎地將這對耳鐺放到妝奩裡。
待月色灑滿窗稜,兩人並肩躺在榻上,青豆說起來近幾日新選入府的侍衛們。
“這些人都是打哪找來的?”個個功夫高強,又不像是軍漢。
這等不必瞞著的外事,阿佑向來對她都是知無不言的:“都是綠林中人,從培養他們的人手裡重金買斷了身契,別看只六位,每年用的銀錢抵得上十幾個鋪子的進項。”
“不是買斷了麼?怎每年還要用這麼多錢?”青豆不由得撐起了身子,同他面對面。
阿佑給她掩上被角:“那綠林中人本事絕佳,哪那麼容易給咱們驅使?做這門生意的人除了從這身契裡掙錢,手中還拿著剋制他們的藥,讓咱們得年年購回,便是還從解藥裡賺利。”
青豆瞭然,心頭忽然縈繞一種不好的預感:“郎君為何這般手筆,買來這些人呢?是不是近來有什麼危險?”
阿佑打了個哈欠:“大抵是上次賊人進府太過輕易了罷,加之兩國不知何時交戰,自然要多些準備。”
青豆見他睏倦,於是也闔上了眼,心裡想的卻是這等人才定不是為了防備什麼帝國的探子或是八字還沒一撇的打仗的,隱隱有個猜測,一閃而過,未等細想,便直接睡著了。
翌日,青豆早起去伺候阿釐洗漱。
便見那薛嬤嬤領了竹影、霞嵐、煙橋、流雲四個過來見禮。
其實府中小丫鬟眾多,只是夫人院裡只有她一個近身伺候的,夫人心疼她辛苦,便讓薛嬤嬤挑了四個伶俐的培養,時至今日,終於教好了。
青豆細細打量,只見其中有個桃心臉細長眼,名叫霞嵐的最出挑,回話動唇間便能瞧見與夫人相仿的一對梨渦。
不由得心下防備幾分,待阿釐喚她到前邊去,同這幾個說以後在她底下做事時,青豆神色都是淡淡的。
阿釐問完了話,青豆領了她們下去。
帶著一水鮮蔥似的婢使行過廡廊,直至後庭階下,青豆才停了腳,轉過身來,冷著目光在這四個身上細細過了一遍。
待她們忐忑垂首後,方親切一笑:“以往都是我自個兒忙夫人屋裡的事,這廂有了你們,我也算找到幫手了!”
話畢,就見這幾個陸續抬眼看過來,名為竹影的是個膽子大的,見她有了笑臉,便跟著笑著搭話:“都曉得姐姐是夫人身邊最知心的,夫人心疼姐姐,這才有了我們幾個的福分。”
青豆只衝她回以一笑,視線在依舊垂著眼簾的霞嵐身上不著痕跡地轉了一圈,指著最邊上的煙橋:“我瞧你像個文靜的,以後便負責夫人的首飾罷。”
復看向竹影:“這裡頭你最機靈,跟著我在屋裡頭陪夫人解悶。”
竹影未等忍下喜意,就聽青豆又極快地安排好了另外兩個的事。
“流雲負責夫人梳洗,霞嵐嘛,難得身上帶了文氣,去小書房伺候罷。”
霞嵐這回抬起頭來了,細長的眸子裡藏著掩不住的情緒:“您不讓我在夫人屋裡伺候?”
青豆笑著看她:“這又是什麼話,先不說當下分的差事幹的好不好能不能留住,還都是暫時的,再者說,咱們夫人是個愛書的,你這般人才若是伺候的好了,也定是讓人高看一眼的!”說罷不等她辯駁,語氣稍淡:“差事分好了,先由我帶去讓那群伺候的臉熟臉熟,省的你們初來乍到,使喚不動她們。”
霞嵐委屈未消,可當下竹影和流雲也不敢安慰她幾句,她們二人得的差事都是好的,能在夫人面前多露臉,幾人亦步亦趨跟在青豆後面,各懷心思。
青豆這幾年見過了世面,又加之當初郎君南遷,在洛家吃盡了苦頭,今日拿出幾分那管事嬤嬤的威風,又學阿佑的法子,先調查過哪幾個交好,親一個冷一個來分化小團體,這才有今日這番安排。
以往不是沒有丫鬟動些心思,妄想在郎君面前出格。
都是郎君親自命人處理了個乾淨,夫人全然不知,青豆有時候旁觀起來,都覺得郎君這不是在跟夫人過日子,而是在她周圍畫了一個圈,圈內皆是淨土,讓她沒有平常人家那些煩擾。
其他丫鬟好說,只是這回這四個是要在夫人身邊伺候的,有了什麼心思,夫人定是能發現的。
青豆不想讓她有一絲不高興,因此做足了準備。
由薛嬤嬤教導這陣子,這霞嵐向來是個掐尖的,她不信這人今日忽然轉了性低調了起來,定是有什麼自己的盤算!
阿釐不知外頭還有這麼多事,正陪著豨兒寫字。
她現在雖是人小,每日下課後卻還要寫五張大字,即便都是筆畫簡單的,對小女郎來說也是個浩大的工程。
阿釐自己喜歡仿著周琮的筆跡,連帶著教豨兒練字,都慣性地帶著他的方式。
這日上午女先生教訓小女郎,不可在打基礎之時,有所傾向。
阿釐自責半晌,忙陪著女兒亡羊補牢。
周琮下了早朝,先到寢臥,未見阿釐的蹤影,問了婢使,又找到小女郎的寢室來。
便見阿釐正在窗下,瞧著小人兒握筆塗畫,面上好似有神光融化,聚精會神,柔情萬千,連他進來都沒反應。
“不是晚上的功課麼?”周琮平淡發問,行至案前。
豨兒聞聲怯怯地抬眼,小聲喚了他一聲爹爹。
周琮只略一頷首,目光始終注視著自己的妻子。
阿釐煩惱地嘆了口氣:“都是我不好,亂教豨兒,耽誤了她。”
又把今日上午的事說了一番,就見周琮看著她笑。
“先生說的不錯,她年紀小,不比你當初習字時手腕已有氣力。”
明明說的是女兒的事,卻要拐到自己身上來,阿釐當下也不強求他在豨兒身上費心思了。
輕輕哼了聲:“以後有這種事,你應當早些告訴我,不然以後我再把豨兒教歪了怎麼辦?”
周琮朝中事務纏身,怎麼可能注意到她教女的細節呢。
可他仍是從善如流認下這責怪,袖中手指纏住她的:“那娘子時常同我講講,我才好瞭解你們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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