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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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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冒險

【冒險】

乞巧佳節,整個華康城處處熱鬧。

西北面的皇城燈火燈燭輝煌,城中亦是長街處處張燈結綵,人流熙攘。

遊人結伴,鮮妍衣衫,百樣搖扇,漫逛街側各色攤販。

層層改革之下的大承,吏治清明,民康物阜,因著當今朝廷果斷施措撫濟江南道等受災之地,治下百姓目睹其愛民之心,皆是崇敬服膺。

至今,宛江周山一線以南的廣闊腹地中,成興帝聲望高張,已是人望所歸。

龍城於奉國公齊敬君府中出來,一身女子裝扮,並不惹眼。

熱鬧喧嚷的人群裡,還有心懷歹意的人販子見他形單影隻,只以為是個落單的女子,便要用迷藥下手。

龍城察覺到有人尾隨,等了一陣,發覺其人腳步凌亂髮沉,並非是之前承國大內所養的高手,便七扭八拐打算在暗巷裡解決此等雀鼠之輩。

到了人潮漸稀之地,方要動手,耳尖一動,回首瞧過去,卻是一名青年帶著小廝將那幾個人販子打倒在地。

“娘子隻身在外,卻不知此等小人心懷惡念,一直隨行!”青年身上的衣冠袍帶一瞧便知是出於富裕人家。

龍城眉頭微蹙,馬上站進傍旁榧樹樹影之下,福了福身:“多謝公子大恩,若非公子好心出手,只怕奴家已遭不測。”

那青年握著一把摺扇,看著被自家小廝按在地上的賊人,沒想到七夕佳節,自己也能遇見這話本子中的燈市邂逅,心神盪漾,上前幾步道:“娘子莫怕,我這便將此人壓制回府,明日一早交由巡街捕快!”

龍城仍站在樹影治下:“那就拜託公子了,只是天色稍晚,奴家當歸去家了。”

青年見她一直躲在暗處,便以為是怕見生人,自持風度,不好再往前:“那在下來護送娘子歸家罷!”

安昌王自己在琳琅館,恐有不測,此人還在這耽誤時間,龍城心頭不耐。

身側的手掌正蠢蠢欲動,思忖著當下打暈這幾個會不會壞了事之際,

便見皇城那邊煙花騰空,霎時間火輪湧起,騰焰飛芒。

“是煙火!”青年更為激動,漫天火樹銀花,令他堅信自己與前邊害羞的小娘子是命中註定的夙世因緣,滿腔火熱道:“娘子險遭賊人暗害,心有防備,實屬正常,這廂自報家名,還請娘子放心。”

“在下齊明鈺,豐泰典當行的東家,家就住在道善坊崇仁街。”

聽到豐泰典當行的名號,龍城方歇了動手的心思。

豐泰典當行是齊敬君所在的齊家的產業,此人自稱東家,又姓齊,必定是齊氏族人。

“望齊公子恕罪,奴家並非不知好歹,善惡不分。只是奴家還未議親,公子身為男子若送我歸家,只怕街坊鄰居閒言碎語,有損你我清譽。待過幾日,我同家慈稟明緣由,定登門道謝。”

齊明鈺見其知禮自重,實乃大家閨秀的做派,更中意了些。

見她頻頻拒絕,自己便也不願勉強,只好歡喜應下。

龍城福身告辭,身姿嫋嫋地往最近的嘉義坊去了。

齊明鈺痴望許久,腦中不由得構想著這位神秘娘子的容貌,方才觀其身姿婀娜,音若鶯啼,必定是個知禮之家的淑女。

龍城繞了幾圈, 確認身後再無尾巴,恢復原來的身骨,換上夜行衣,便打算混入皇城。

宮中煙火演放已接近末尾,夜幕中煙塵紛紛而下,餘下的是城中富貴之家自行燃放的煙花,不比方才的盛大,此起彼伏。

龍城卻是驟然駐足,瞳孔一縮,盯著東北方那抹赤色熒光,立即掏出腰間的焰信,以火鐮點燃,瞧其迅速升空,綻放出一模一樣的光彩。

他在牆下靜靜地等著,果然不消片刻,方才的方位又緊接著燃起一隻紫色的焰信。

笑著吐出一口氣,龍城調轉方向,飛簷走壁,急速往回應的方位而去。

約莫一柱香的時間,龍城蹲在房簷上,口中發出鵂鶹啾鳴。

立刻就有另一隻“鵂鶹”回應。

龍城足間施力,循聲而去,果然在一家民宅中發現了安昌王麾下的死士。

只有三個人,但卻在民宅之中,定是有所依託。

“大人!王上如何了!?”龍城剛從房頂翻下來,便聽他們急不可耐地發問。

“王上身受重傷,現藏匿於承國皇宮裡,用了龍骨粉身上仍不見好,已是戰力無幾了。”龍城說的又快又全:“今日乞巧宮宴,我領命混出來辦差,現下王上隻身在他國中央腹心,安危難保,必須儘快回去!”

死士們亦是和盤托出:“鎮南都護府陳兵以待,久等不到王上音信,薛大人心急如焚,已是利用孔家二公子這條線帶了五六個兄弟混入宮內打探。但大人臨走時囑咐我等,孔家不可盡信。”

多了幾個幫手,且又是薛展那般靠譜的人,龍城心下稍松,問清了孔二行跡,又確認道:“這個宅子是誰的產業?”

“孔二手底下劉掌櫃名下的。”

“劉家可有女兒?”

“這倒不知。”

“罷了,這麼點時間夠用了。”

龍城心中念頭逐漸有了雛形:“你們明日以劉家之名,去道善坊崇仁街齊明鈺府中……”

他細細交代完,便連同一名死士馬不停蹄地運功飛回皇城。

宮宴往來混亂,若那精明無比的周長晏打算今日接夫人回府,以王上當下的狀態恐怕難掩行跡!

……

宮宴上,成興帝果然親為代國公和方家小姐賜婚,訊息傳到後殿阿釐忍不住看向孔賦嬿。

此情此景之下,她彷彿也知道會有很多人看向自己,從始至終端得一副與有榮焉的欣悅神情,大方得體地同舉杯賀喜之人交際對飲。

從阿釐目光投過去,竟捕捉到她飲酒時瞬間墜落下來的唇角,彷彿窺見一絲堅不可摧的面具之下的真意。

眾人皆喜氣盈盈之時,阿釐面上帶著合群的淺笑,心中卻泛起惆悵的漣漪。

自小身邊夫妻成雙者,一是父母這般奴籍,鮮少有納妾的,大都是兩口子養育幾個親生孩子;

二是郎君娘子這樣的貴人們,納妾的倒是常態,像是原來的安昌侯周瑾安,生前已有七八個妾室,夫人那般厲害的手腕,也不能阻止侯爺宿在別處。

從前忠武伯秦升在大晉是異類,當今琮哥在大承也成了異類。

想想當初,周克饉縱然愛她無疑,可從未覺得不能同其他的女子夫妻相合。

即便他身邊已經有忠武伯那樣始終如一的舅舅,和經常為侯爺小妾煩悶的母親。

琮哥待她之心,希世珍貴,自己擁有的,大抵是多少女郎羨慕的。

合該好好珍惜才是。

阿釐幽幽吐出一口氣,擷了個冰鎮梅子含在口中,壓一壓喉頭的難受。

不知是誰先提議,行飛花令。

阿釐身側是當朝大將軍黃啟源之妻王五娘,跟黃大將軍一樣,都是農戶出身,靠著軍功封賞出人頭地,是以才學不足,當一眾夫人興致勃勃開始時,她明顯緊張地漲紅了臉,直看自己身後婢使。

還有三個人便輪到這邊,阿釐大致算了下行令詞在哪個位置,按照格律臨時多拼湊了一首,趁著大家都興致勃勃正看向當下的行令之人時,悄悄告訴了她。

這下兩個人無驚無險地過了關,不出挑,卻也不丟臉。

“多謝娘子解圍。”

迎著王五孃的感激的目光,阿釐也有點臉紅。

她其實只是太過明白初入名門貴族群中時,會面對的窘迫與難堪。

又恰逢最近讀的書裡有可用之詩。

現下王五娘待她的態度倒是親熱得有些吃不消了。

一會說起黃大將軍贊周相改軍制一事,一會又贊起阿釐生得年輕貌美,瞧不出來已是半大孩子孃親了。

阿釐只好恭維黃大將軍功績卓著,又贊王五娘身姿苗條頭髮黑,一時之間,多了個約定互遞帖子的手帕交。

宴席漸散。

阿釐跟著一眾夫人們同皇后告退,,方皇后特意拉著她的手,拿起一旁婢使手中捧著的木胎髹漆妝櫝裡的玉鐲為她戴上。

通體透亮如青冰的玉鐲在霜雪皓腕上尤為好看,交相輝映。

“今日的燈,寶帶葳蕤,錦繡流香十分美妙,你這麼多天的苦勞本宮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周相方才差人過來,要接你回府。雖說本宮想讓你留在宮中多親近親近,但你們夫妻鶼鰈情深,便只等以後來日方長,再來請你入宮相聚。這鐲子是本宮的嫁妝,如今豐腴了圈口稍小,戴你手上正合襯。”

阿釐聽她娓娓道來,隨著話語,眾目睽睽之下一時驕傲又一時臉紅,受寵若驚地跪地謝恩,才退下。

領著她回去的正是前幾日一齊共事的文青,她一面道喜一面又誇周夫人行事妥帖,燈演十分完滿,連陛下都讚了一句。

阿釐被接連誇得暈頭轉向,飄飄欲仙,等出了宮門,發現沒見到廣白人影才想起來問文青:“不知我的侍衛身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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