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援（二更）】
皇城司的高手們果然沒再追過來。
可龍城和薛展到達原定的麗定門時，卻見城門雖有內外士兵、宴散賓客來往，卻也重兵把守，有人再旁一一勘驗核對，並非計劃安排裡預料的那般混亂無序。
眉頭深深蹙起，樹冠中藏身的龍城看向自己身側忙活不停的忠心副將。
薛展正騎在樹杈上，給靠在樹幹上週克饉喂下鶴珠子，以作應急續命，吊上口氣。
又將藥粉撒至他身上的刀口處，撕了里布簡單包紮。
“事情不對勁。”
“怎麼？”薛展聞聲手上不停，抬眼看向龍城。
“事發如此突然，他們怎麼像是早有防備？”
薛展手中動作一頓：“方才暗哨，可有人回應你？城外不是有死士接應麼？”
龍城搓了搓額頭：“沒人應，看來情況有變。”
“若王上再無音信，按照約定，鎮南府軍會在後日一早發兵。”薛展緊接著道：“你可知這有何處能藏身？”
龍城搖頭：“之前是隻有皇城司找我們，估計趙建章那廝沒跟他爹通稟，當下趙建章生死不明，老皇帝肯定曉得了，不光是皇城司，恐怕四衛八督任意調遣，闔宮內外翻過去百遍都不嫌多，又無那周夫人掩護，藏不了一星半點。”
“你武功高強帶著王上逃走，我可以裝扮成王上，混淆視聽。”薛展說著，又探了探周克饉的脈搏，依舊時快時慢，不甚平穩，好在方才費了一番功夫，身上的外傷是堪堪上了藥止了血。
唯餘雙肩，繃帶洇了大片的深紅是血色，很難想象，這般嚴重的傷勢，之前還能拼力出招。
龍城依舊搖頭：“這法子就是我之前用過的，先不說對方肯不肯上當，就說現下他們人手這麼多，一分為二，你我也是無力招架……”
樹影裡，斑駁的枝稍縱橫，葉片豐茂，他們舉頭而望，除了縫隙中絲絲縷縷的月光肯映入視野裡，再無它物。
“難道只有坐以待命？”薛展喉間滯澀，才開始處理自己身上的傷。
“……你看看麗定門，除了底下的衛兵盤查，連房簷上都有暗衛值守，我要是長了對翅膀，興許能帶安昌王飛出去。”
龍城方說完，就聽薛展幽幽接道：“恐怕插翅難逃。”他朝一個方向頷首：“瞅瞅，那一溜窗子裡頭，都是弓手。”
“天殺的！”龍城忍不住暗罵一聲，看了看昏迷不醒且血氣濃重的安昌王，心裡盤算轉投趙立志的可能。
半路投靠，還賣主求榮，那老皇帝大抵是對他心存戒備的，倒是個短處。
“龍城，你武功高深又有縮骨神功，你去外頭求援如何？”薛展忽然提議。
龍城簡直被唬了一跳，這人難道會讀心術不成？
面上漫不經心回道：“外頭那幾個死士定什麼用？要是去鎮南都護府，豈非夜長夢多，恐怕等到那時安昌王……”
“非也，你去求周夫人。”見他挑眉，薛展接著道：“周夫人既然肯幫第一次，那再幫第二次又有何難？”
“人早厭煩安昌王了，就是礙於情分幫最後一次。”龍城大言不慚道。
薛展一口氣堵在嗓子眼，沒法在這種倚靠他的時候叱罵他放肆，只好深吸了口氣：“他們年少愛侶，王上命在旦夕，你和盤托出，她會幫的。”
龍城想了想，確實是除此之外沒別的法子了，點頭應下。
兩人又細細籌謀一番，約定好細節，於天色將白之際，龍城裝作內監，成功隨著淨車自偏門混出了宮。
……
旭日隱在東山後頭，浮金映在魚肚白的天際上。
鳥雀啾鳴，闔宮內外站崗值哨的衛兵換了兩輪。
太和殿前後，宴會之所，方收拾完畢，宮人皆屏息小心，不敢有絲毫失誤。
而太醫院早就亂作一團，眾醫官齊齊跪在宮磚之上。
太醫院院落的寸地尺天中，因密密麻麻候旨之人而顯得逼仄起來。
門樓裡頭，重兵把守，
內室中，成興帝趙立志坐在趙建章所在的圍榻床側。
下首太子妃齊氏死死憋著眼眶裡打轉的淚水，連抽泣之聲都不敢有。
而方皇后立侍趙立志身後，手中拿了了湯碗，等著皇帝有了心情喝上那麼一兩口。
此間，算得上外人的，便只有李鳳緣和周琮。
趙建章胸口的箭矢已被拔出，口中餵了老參片，卻絲毫沒有甦醒的跡象，脈搏連同氣息一併愈加微弱。
成興帝看著自己的大兒子，還能想起來當年頭次得子的情景來。
眼前忽明忽暗，手肘一軟，整個人便要栽倒。
身後一干人等連忙托住老皇帝。
“陛下……”
“陛下千萬要保重龍體啊！”
“陛……”
……
成興帝閉著眼擺手，眾人立時噤若寒蟬。
待過了眼前發黑的一陣，他撐黃吉的手站起身來，看向李鳳緣：“審出什麼結果了？”
李鳳緣上前一步稽首行禮：“回陛下，據右驍衛中郎將劉品全的所供，他是瞧見飛鴻殿走水率部前往救火，在途中偶遇孔應璉，遂一同去。孔應璉說是久等貴妃不來，遂去前邊打算找四皇子告辭。之後的供詞便與劉品全一樣了。”
原本在傍旁角落裡卸去簪釵素面朝天的孔貴妃碎步上前，匍匐跪在成興帝腳邊：“陛下，妾身兄弟無能，沒能救下太子，求陛下治罪臣妾，治罪應璉。”
隨她一塊跪下的還有皇四子趙連聲，緊接著俯首道：“皇兄中途離宴，兒臣未能及時發覺不對，求父皇一塊治了兒臣之罪。”
成興帝不耐地閉了閉眼，
方皇后立即出聲：“瀚方傷及至此，陛下與本宮皆揪心扒肝，你們兩個便莫在此時添亂了。”
說罷，方皇后將手中瓷碗遞給宮人，上前坐到床側，柔荑玉指在趙建章額角輕撫，哽咽道：“瀚方親去捉拿那周克饉，落得身受重創，昏迷不醒，他是最孝順的了，若是知曉陛下因他這麼久滴水未進，恐怕更要愧疚難當。”
成興帝亦是沒有半點回應，
徑自撂下一屋子人，讓黃吉扶著自己，命李鳳緣、周琮隨駕到清淨的前廳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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