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解】
阿釐披星戴月而歸,
馬車方停,便見青豆並流雲打著燈籠等在府門前。
青豆將提燈交由身側的小廝,快步上前掀了簾子扶阿釐下車。
“夫人可盼死我了!”她藉著煌煌光亮打量自家主子,只瞧半旬多未見,那好不容易養出些許豐潤的臉蛋又變回原本那般消瘦,再看那披風下想肩頸,無一不是纖弱模樣,登時一改喜氣洋洋的面色,眼裡一酸,忙不疊地緊接著詢問:“夫人瘦了恁多,可是累著了?還是有了身子不舒坦?”
阿釐心裡頭牽掛著周克饉的處境,面上盡是掩不住的懨懨僝僽,聞言只拍了拍她託在掌下的腕子:“飲食不慣罷了。”一面說著,一面繞過影壁往裡走。
後頭廣白跟著,而其餘隨侍皆跟著馬車繞去偏門卸貨安置。
夏夜蟬鳴陣陣,魚紋紗絹八角提燈映襯細墁甬道兩側蔥鬱的花草,蚊蟲飛影撲朔縈繞,寂靜的庭中池面泛起微微水波。
阿釐方換了衣裳洗了手臉,便立刻去了豨兒所在的暖閣。
青豆讓奶媽出去候著,瞧著前邊正在床側專心看著小女娘睡顏的夫人,不禁由衷地為她高興起來,不久之後,夫人便會有個親生孩兒,郎君又這般疼人,當真是苦盡甘來,天遂人願!
“小娘子鬧著等您呢,困得眼皮子打架還不肯聽奶孃哄睡。”她小聲湊上前去跟阿釐耳語。
阿釐輕輕握著女兒的小拳頭,聞言心中發軟:“我從未離開她這麼久,應當是想得厲害了。”掖了掖被角,豨兒皺了皺眉眼,睡得太沉到底沒被驚醒。
主僕二人小心退出去,回到寢臥,那廂流雲已在裡頭安排好了熱水,就等她早些沐浴歇息。
坐在妝鏡前,流雲為她卸了髮髻簪釵。
“近來夫君可有陪著豨兒?”靠在椅子裡,阿釐掩口打著哈欠。
“大人每日下值都會抽出來半個時辰陪小娘子玩耍。”流雲搶白道。
青豆瞪了她一眼,又接著補充:“郎君最近在教豨兒玩八卦鎖呢!”
阿釐眼兒微微瞪圓:“豨兒方三歲,玩得明白嗎?”彼時下江南的船上,琮哥教自己這個,她還是無從下手,感覺十分苦難。
“豨兒聰慧得很,日日都盼著郎君下值陪她玩!”
青豆渾然不知船上往事,繼續道:“等明日睡醒,估計就要帶著頑具來纏著您了!”
阿釐一窘,口中應承著,心裡盤算明日要怎麼矇混過去。
正從梳妝檯前起身欲往浴房走,外頭廣白在門口回稟,皇后賞賜以及行禮都清點完畢放到了廂房,等明日她得空了再處置。
阿釐應下,出皇城之時那點疑惑又浮上心頭,遂隔著門詢問:“允察院夏大人是何品級,為何沒能進宮宴飲?”
有言曰:“允察院,大臣奸邪、小人構黨、作威福亂政者劾,凡百官猥茸貪冒壞官紀者劾,凡學術不正、上書陳言變亂成憲、希進用者劾。”按理說這般監察百官的衙門,院中主管自然舉足輕重,怎會沒被邀請,甚至讓皇城司攔下來呢?
廣白實話實說:“夏大人為允察院御史,主監察,乃是正三品。”
阿釐道出疑惑,便聽廣白回道夏大人乃是衙門輪值的大人,於是未到宮中參宴。
明白了緣由,就趕緊讓廣白回去休息了。
疲乏的身子泡進了浴桶,渾身包裹著溫柔的暖水,
正是愈發昏昏欲睡時,
卻有一個閃念劃過混沌的腦海。
阿釐猛然睜開眼,
脖頸間瞬間析出冷汗,心頭驚跳,
惶悸不已。
縈繞心頭的雲霧消散,終於清楚是何事讓她始終覺得不對!
既然夏大人未曾宴飲,
那她託詞中的夏夫人有幾成可能,獨自進宮赴宴呢?
琮哥心智絕倫,當真未曾分辨出來她為準備好就胡謅的藉口嗎?
關鍵是弄清楚夏夫人到底進沒進宮!
連帶著浴桶中的水,一條玉臂支在桶沿,更深重的疑慮在腦海中凝結。
琮哥自來待旁事冷漠,分開日久,他卻因夏大人一句輕飄飄的請求,便撇下自己……
阿釐急喚青豆進來。
“你現在就去讓阿佑打聽一下,允察院夏嵐的夫人可曾進宮行宴?”
青豆見她面色發白,立刻要扶她出來:“夫人怎麼……”
“快去……千萬莫說是我問的,儘早過來告訴我!”
青豆見緊急至此,不敢再過多耽誤,立即喚來竹影伺候阿釐出浴,
自己則匆匆忙忙地回到府中住處,搖醒了床上酣睡的丈夫。
“啊?怎麼了?”原是燈都沒來得及點,阿佑從睡夢中醒來,只見一個黑影在跟前,若不是青豆熟悉的氣息,他險些便要出手拿人脖頸了。
青豆記著阿釐的囑咐,方要脫口而出的話在嘴裡打了個轉兒,頓了頓道:“夫人見內外命婦時對不上號,你記得允察院有哪家的夫人進了宮嗎?”丈夫身為丞相的近侍,許多事都打眼前過一遍。
阿佑意識混沌,更未知曉宮中發生何事,聽自家妻子這般問來,不曾多想,重新閉上惺忪睡眼,口中僅憑本能地回答:“允察使傷重在家,他們頭兒進不了宮,餘下的都是人精,哪敢上趕著爭這榮寵。”
青豆默唸丈夫的原話,讓自己背下來,未曾停歇便趕回去回稟。
到了寢房裡頭,卻見本應在床上歇息的阿釐,正坐在窗側的條案前默然等候。
見她回來,便仿若回魂兒似的殷切望過來:“問出來了嗎?”
青豆連忙將丈夫的話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話音未落,便見夫人面色更白,單薄的身子彷彿都搖搖欲墜起來。
“夫人……”青豆上前:“發生了什麼事?您得當心身子啊,可別這樣嚇青豆!”
月光入戶,映在條案上,也映在阿釐冷白的面龐之上。
窗外乃是後庭斑駁的樹影,一座墳塋立在樹下,風吹不動,喧囂不應。
她褪去血色的雙唇顫抖著:“你說……若琮哥撞見了周克饉,可會手下留情?”
聽她提起那人,青豆驚愕不已:“郎君應當厭惡周、周……安昌王至深。”
她從阿佑那裡都曉得了,郎君知道魏縣發生的一切,卻未曾向夫人發作過!
奪妻之恨外加兩國相持……那原本便不存在的兄弟之情有什麼用呢。
青豆目睹過夫人跟那安昌王情濃的時候,見她如此,趕忙安慰:“那個安昌王武功高強,又身在晉國軍隊護衛之中,若非郎君親自出徵,哪會真的撞見彼此呢,夫人還是莫要憂心了。”
阿釐茫然無措,
見天際泛白,終是起身:“備車,我要入宮。”
青豆自來是勸不住她的,既問不出發生了何事,但夫人便是她的天,是她的再生父母,哪還有不應的,連忙出去叫人準備,兵荒馬亂後又拿了厚實的衣裳要給阿釐換上。
燭淚掛在碧玉臺上,晨風帶著稍許涼意吹入房內。
帷紗微微拂動,正在阿釐身後為她更衣的青豆只覺頸間一痛,未等反應過來,便雙眼翻白暈倒在地。
阿釐聽見動靜唬了一跳,方欲回身,那原在琳琅館裡聽過的嗓音已灌入耳際。
“夫人,計劃有誤,王上正被闔宮搜捕,除了你沒人能助他脫身了!”
龍城還以為這周夫人還會如先前那般猶豫一會,卻見她瞧見自己雖睜大了圓眼,卻沒一絲驚慌的樣子,反倒痛快應下:“你快說,要我如何做?”
龍城訝然嚥下準備好的相勸,精明扼要道:“當下闔宮守衛森嚴若鐵桶一般,您只需藉口腹痛難忍,引周琮請太醫出宮即可。”
昨夜先是成興帝身體有恙,再加皇太子中箭垂危,所有醫官皆在太醫院,只要太醫從麗定門出來,他們就有機會帶安昌王突圍!
如果您覺得《侯府婢》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013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