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線番外——困惑】
平城一中教學樓下，
與建校同期栽種的梧桐樹各自舒展著高大的綠冠，陽光自葉隙傾落在校服上。
周克饉伸手，輕鬆夠到女孩的後領子，打她背後轉至對面，身形帶起一陣微風，掀起女孩細軟的碎髮。
可隨之闖入視野的，卻是她臉上晶瑩的淚珠，
纖細的頸子外頭衣服領口被他拽得凌亂，細眉底下，眼睫溼漉，始終低垂，沒有看向他的意思。
滿心滿口的，預備好的，用來解釋方才並非他的錯的藉口和理由，就這樣全部梗在了喉中。
男生抿了抿唇，試探性地開口：“那我……去道歉？”
阿釐倏地抬起眼簾，眼圈尚微紅著，黝黑潤澤的眼珠盯著他上下打量，
片刻之後，終於半信半疑地啟唇：“真的？”
周克饉打蛇隨棍上，叩住她的手腕轉身便要沿著甬路往回走：“這有什麼不信的？”
兩三隻鵲鴝打兩人頭頂嘰嘰喳喳掠過，葉片因此撲簌晃動，陽光打亮了男朋友握著她的手。
養尊處優的，白皙修長。
阿釐剛才還委屈得厲害的心頭忽然就鬆快了許多，駐足示意性地一拉，前頭周克饉就停下了腳步，扭頭乖乖靜候女朋友的指示。
少年的黑髮被方才疾走的風吹地凌亂，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張揚的眉骨，鳳眼顯得尤為無害，與之前判若兩人。
臉上映著亮暗分明的光斑，本就偏棕的眸子在光線下像是淺淡的琥珀，正直勾勾看著她，給人一種劇烈的關於收穫的僥倖感。
“等下再說吧，等下放學我們一起去辦公室找老師。”成為眾目睽睽之下不光彩的焦點，阿釐著實害怕再有一次像這樣的經歷了。
周克饉遏制住想找副校長的天龍人慣性，老老實實地應承下來，
拖長聲音：“好呢，女友大人。”
阿釐努力壓平翹起的唇角，晃了晃他的手：“我明白，你是為我出頭來著。”
周克饉誇張挑眉：“噢？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
阿釐使勁擰他掌丘的肉：“可惜您大腦光滑，都不曉得替我以後想一想……”
女孩子的指頭纖細柔嫩，同感近乎於無，
周克饉垂眸，看她喋喋不休的紅唇，不禁心猿意馬起來，耳邊的數落左耳進右耳出，全成了敦促他湊近的靡靡之音。
電光石火之間，阿釐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方才還氤氳至極的雙眼裡全是熊熊燃燒的惱羞成怒：“你幹嘛！”
周克饉直勾勾地看著她，然後極為自然地，噘唇捱了挨女孩的掌心。
阿釐觸電般地收回手，整個人霎時變成一隻蒸熟了的螃蟹，彷彿具象化地冒著熱氣。
“你——”
她抿唇嘟囔：“膽大妄為。”
盯著她蝶翼似的撲扇不停的眼睫，周克饉嘴角的笑弧愈大，原本生出的幾分不忿消失地一乾二淨，被人批評反倒像是磕了藥似的歡欣快活。
“真是冤枉人，要是真像你說的，我幹嘛還忍著不親……欸別！”周克饉沒說完，就被女朋友雙手招呼，腰側的軟肉被擰了一圈，痛地立刻跳開來，
待脫離魔爪第一時間抬臂勾住對方的脖頸，把整個人鎖在身前。
他得寸進尺地把下巴擱在阿釐腦袋上，用屬於獲勝者的懶洋洋語調挑釁：“還敢不敢偷襲？”
貼近身後的是一具與她截然不同的身體，高大頎長，結實溫熱，由於這人把下頜壓在自己頭頂，說話時聲帶振動帶動她的頭顱骨傳導，低沉好聽的聲音兜頭罩下，像是在她顱內敲擊一座銅鐘，帶著無盡的迴響掀起少女心潮的驚濤駭浪。
周克饉半晌等不到她說話，疑惑垂眼一掃，有對紅透了的耳尖映入眼簾。
心裡被灌了利口酒似的，他蹭了蹭女友的發頂，圈著她的長臂鬆了力道，轉而將她掰了過來與自己面對面：“看見我開心嗎。”
“開心的。”阿釐仰起頭，回應男友溫柔的目光，
梨渦淺淺漾起：“超級開心的。”
周克饉悲鳴一聲，報復性地搓了搓她粉紅粉紅的面頰：“可惡，等到出學校你就完了！”
阿釐十分莫名其妙：“幹嘛？”
男友單手插兜，留在她臉上的指尖捏著頰邊的皮肉扯了扯：
“我，要，親，死，你。”他如是宣佈道。
阿釐剛恢復正常的溫度又在以火箭的速度躥升。
……
應付著他的胡言亂語，好不容易等到放學鈴聲，穿著一中校服的學生陸續揹著書包從教學樓出來，阿釐趕緊帶著周克饉去行政樓的高一數學組辦公室外守株待兔。
周克饉的外貌極為扎眼，樓道里來來往往的無論是教職人員還是學生，都會向高矮不一的兩人投過來好奇的一眼。
區別於阿釐的垂眸逃避，周克饉自在地猶如在自己地盤視察的老虎，抱胸靠在牆上，有人目光過分停留時，便涼涼掃過去。
等了約莫五分鐘，數學老師終於提著電腦出現在了電梯口，沒一會就到了辦公室前。
瞧見兩個人時唇角立刻撂了下來。
“老師我們是來……”話音未落，嚴厲的數學老師已經推開了門打斷她：“進來說吧。”
平城一中不光師資雄厚，連每年的財政預算都是全城公立學校羨慕的充足，老師們的待遇極佳，每個老師有獨立的辦公室，雖說只有二十平，卻足夠保護隱私和隔絕干擾。
數學組的辦公室都在一個大區域分隔開的隔間裡，老師身後跟著阿釐，阿釐身後是周克饉，這麼成臨時縱隊似的穿過數學組大區域，又到了老師的小隔間裡。
“老師我們是來道歉的。”阿釐克服畏難情緒，在門合上的下一瞬就小聲開口。
數學老師放下東西，看向她，卻不置可否。
阿釐偷偷拽周克饉校服。
“抱歉老師，我剛才在課堂上對您不夠尊重。”周克饉生疏地低三下四。
只不過除了他自己之外沒人覺得這句話這態度是在低頭，畢竟他語調生硬，面無表情，活像是被逼著來的。
出乎意料的，數學老師並未有什麼不滿，反而輕輕點了點頭。
“嗯行，我這有話跟蘭釐說，這位同學先出去吧。”
阿釐安撫地回望周克饉，讓他放心自己不會有事，眨了眨眼又嘟了嘟唇，對方才勉為其難地依照她的意思出去等著。
那個老師什麼態度周克饉無所謂，就是擔心阿釐這回送上門來再次受氣。
等辦公室只剩下師生二人，阿釐低著頭，數學老師將百葉窗拉開透氣，才再次開口：
“蘭釐，我記得你對自己的成績很上心。”
阿釐看著她不知道什麼意思，安靜地等待老師後面的批評。
“所以我身為老師，有責任讓你把我在課上說的話好好想一想。”她眉心有消不下去的褶皺，臉上是比日常更為柔和的神色：“身為一個女孩，生來就有比男孩子多得多的誘惑，引導你在需要確立自我的緊要關頭，去踏上輕鬆墮落的捷徑，但是控制捷徑的變數永遠不在你手中，你明白嗎？”
阿釐怔怔地看著她：
“明白的，老師我沒有那個意思……”
“好了好了，我只是給你個忠告，回去好好想想吧！”數學老師斂目擺出了送客的姿態。
“……謝謝老師。”
阿釐不知道自己以什麼心情走出的辦公室，她覺得，整個高中生涯，
似乎都因這混亂的開始，蒙上灰暗的色彩了。
明明只是談戀愛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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