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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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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激退

【激退】

一大早,先是一道聖旨宣奉宣大夫孔樹先擢升司徒,沒到一個時辰,另一道接連而至,孔樹先以通敵之罪革職查辦,四皇子趙連聲、左思諫孔錄先等人押送刑部審查。

一時之內,人心惶惶。

朝中略有關係之人,稍一打聽,才知那北晉的安昌王原本關押在允察院,於昨晚作逃。

成興帝強撐著身子開朝會,先是三言兩語帶過周琮與李鳳緣的失職之罪,取消周琮代管允察院之權,兩人罰俸三年。

之後才是重頭戲。

命內監將今早的軍報昭於百官。

成興帝坐於上首,瞧著下面官卿百態,眼底的溫度愈冷。

相持這幾年,治世為要,朝中武將的份量愈發不勝從前,這些平日裡幹事的才俊翹楚們,竟天然地把玄烈軍視為洪水猛獸,本能地將其當成不可戰勝之敵,聽聽底下一個個說的,彷彿整個重輝縣不值一防,緊要的是佈防劍南道蒼山關這幾個易守難攻的山隘。

古北道便就此拱手相讓了,豈非可悲。

“黃應甫。”成興帝一開口,四處立時靜了下來。

代國公黃英甫出列:“臣在。”

“你怎麼想?”

黃應甫洪聲道:“臣以為,敵軍突然進犯,無非關係周克饉,要犯於昨夜逃脫的,咱們全國設防,他們東躲西藏往北要比我們官道腳程慢三日,當即刻遣使假稱以城換質,趁其不防,立時舉兵圍殲,重輝以北乃為鰲山,敵方縱深不足,定不敵我。”

“好!”成興帝大掌一拍,又看向周琮:“丞相覺得呢?”

周琮出列,拱手垂首道:“臣認為,代國公的之計堪稱良策,此戰操必勝之券。”

周琮素來與人淡漠,冷情冷性,平日裡鮮少這般誇讚。

黃應甫聽著,心頭暢快至極,不防突然間卻聽他話鋒一轉。

周琮稍頓後道:“但只是贏下這一場仗而已。”說著雙目直視丹墀龍椅之上的老皇帝,身形挺拔,清朗峻立:“可於此結束與北晉的和平相持,恐怕要打的便不只有這一仗了。”

他說完,朝堂上的群臣皆嗡嗡細語。

黃應甫更是面色漲紅,想要分辯,卻聽周琮繼續道:

“我們當下各道各府消耗的是大前年、前年的存糧,昌州南部乃至江南道大部,歲前受災嚴重,早稻種子雖於開春灑下,但土地恢復肥力需要時間,六月收上來只有去歲的二成,且質量低劣,而今歲的雙季稻穀未熟,且作物集中種植於宛江南岸,如若開戰,秋稻折損後,能有去歲的三四成都算幸運。《治軍》有言,‘軍以糧食為本’,臣以為,此時情勢,開戰並非良時,還需剋制以蓄碩充用。”

成興帝一時沉默了下來,沉吟許久:

“敵國來犯,殺戮我軍,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敵兵潛入宛江南岸,人數必有精簡,加之只控制了一個渡口,無論是集兵還是呼叫,皆更為拖延,在此視窗之期就近調遣古北府軍驅逐之俘獲之,其餘各處渡口嚴加把手 ,當前乃為豐水期,宛江如同天塹,有了防備必不能犯。待九月末雙季稻穀收成,再從長計議。”

黃應甫插嘴道:“周相這法子與某的無非就是打這場仗的計策不同,不一樣是要打嗎!憑何便要用你的法子?”

周琮不見慍色:“琮與公的法子互為補充,以備萬全。”

“晏之所言不錯。”成興帝朝黃應甫擺了擺手:“單按你的意思,遣使去了,對方拖著你是打還是不打可有個章程?便按照晏之所言去辦罷。”

成興帝嘴上贊著周琮,後頭幾道旨下去,卻是將各要務交給他人。

這是個鮮明的訊號,眾臣各有所思,暗流湧動。

四面八方目光匯聚於身,周琮仿若未覺,神色如常。

允察院裡的私人器具方運過來,便又得收拾回去,外頭看來,實為一件顏面掃地之事。

周琮在衙門裡簡單交辦公務,便帶了一眾家僕離開皇城。

期間無論是允察院的衙役還是瞭解內情的皇城司護衛,都不免背後議論一二。

不過在四皇子徹底倒臺這個更為驚爆的訊息跟前,也倒是不顯眼了。

一行人打麗定門離開,坐上車輿。

後頭還有兩輛拉著傢俱的箱籠,薛展在其中之一里頭。

轎廂內,起陽回稟道:“凌晨往東走的水路,期間未有別的變故,人也未作妖。”

周琮頷首,靠坐在轎壁上:“那個指使夏嵐的內應番子追查到了?”

起陽道:“已壓至刑部。”

如此有了勾連北晉的人證,加之釗舟這條線,順藤摸瓜之下,四皇子已是必死無疑了。

成興帝左支右絀,今早朝會未完便匆匆離開,一切交代給方家和孔家,便是意定皇后那支。

奉國公……大抵是不願就此罷手的。

政治平衡已崩,往後便是摧枯振朽的旋渦。

成功急流勇退,接下來自保之機,一一在腦海裡成形。

闔目養神,周琮回想起經年之前,鰲山縣裡岑仲達問他為何捨近求遠,不選擇投奔時為女帝的李裕。

彼時他道,舊國腐朽為基難以有效革新,另立門戶別樹一幟,才當得治天下的宏願。

此時此刻,少時所見所熟知的一切,在他眼下不斷滋生,茁壯發展,纏繞新朝的骨架。

黨爭……似乎是避無可避的道路。

新朝舊朝,無甚分別。

當年革故鼎新設想,皆是不經事的妄念。

……

阿釐將將打起精神來,正陪豨兒說話,外頭竹影就跑進來喜道:“夫人了,大人回府了!”

阿釐立時將豨兒交給傍旁的奶孃,方行至廡廊之下,便是步伐一頓,

轉身返回屋內,重新來到豨兒跟前。

“孃親?”豨兒歪著頭:“不去接爹爹?”

摸了摸她頭上柔軟的絨發,阿釐心頭髮酸:

“爹爹……或許不想見孃親。”

“夫人!”一旁的青豆急得跺腳:“郎君怎麼會不想見你呢?您昨日自己還說呢,要主動和好的!”

阿釐咬唇:“可是我……”

“難道您不想問問那人的安危?”青豆極不情願地下了一劑猛藥。

阿釐咬唇,低頭親了親女兒:“豨兒乖乖睡罷,孃親先去看看爹爹哦。”

……

一隻此地鮮見的海東青落在龍城肩頭。

足上有一抹特製的顏料色澤。

他睜大了眼,不可思議地喃喃著:“乖乖,安昌王這都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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