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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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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十九番外:蝶夢長春④

【十九番外:蝶夢長春④】

“城郊有個莊子,要不要去釣魚!”十九笑嘻嘻地,彷彿只是自己貪玩一般。

阿釐心頭顧及周克饉,又有點蠢蠢欲動。

猶豫了一息,終究抿唇點了點頭,又強調道:“千萬不能耽擱我回去。”

十九挑挑眉,自誇道:“正好讓你見識一下我的輕功有多俊!”

阿釐正琢磨去哪裡尋馬呢,便見他將她帶到無人處,背對著她蹲下身來。

“上來罷。”

少年人的脊背不算寬闊,眼下氣候悶熱,他只穿了兩層衣裳,輕易便能瞧得清那薄薄衣料下,由纖長的骨骼搭就一副秀氣的身軀。

阿釐已知人事,聽他催促幾遍,始終不肯爬上去。

“再磨蹭就耽擱你回去了。”十九蹙眉倏地起身回首,帶起的氣流掀開帷紗的邊角,令他得以窺見裡頭那張通紅的臉蛋。

霎時間,他也漲紅了臉:“那個,我……”

阿釐嘆氣:“原來是這般帶我呀……”她也曉得十九是好意,可能是周遭沒什麼女子,是以忘了男女之防了。

“今日時間太緊了,下次有機會再去釣魚罷,我先回去了。”

十九忙道:“是我莽撞了。”又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往巷外去:“我送你回去。”

阿釐倒是沒拒絕,兩人並行,她先是又確認了一遭周琮是否會嫌她,又告訴十九她要和周克饉一齊去軍中生活侯府那些人再也欺負不到她了。

臨到太平長街的街口,她才問到他。

“十九,你可有喜歡的紋飾?”

即便隔著層帷紗,他瞧不清她的神情,可眼下她稚嫩的影子同烏黎山吊腳樓窗前那個人影已然合二為一。

“團窠狩獵紋。”他笑著道。

“這紋樣雄健威猛,很適合十九呢!”她無知無覺地笑著附和。

四肢百骸滾過熱流,無數字句意欲自喉頭奔湧而出。

十九終究是嚥下了問她要不要同自己走的衝動。

她當下如此待他,不過是因著主子,況且她正期盼著同那廝過雙宿雙飛的日子,怎會願意跟他遠走高飛。

眼睫顫了顫,他如常笑道:“若有什麼事,切莫衝動,記得使婆子聯絡我。回去罷,我在這瞧著你。”

阿釐被他這般關照,愈發不好意思了,琮世子身邊的人都待她這樣好,她還一意孤行地作這個“叛徒”,當真是……受之有愧。

“我會的,多謝十九。”

她揚了揚手,便旋身往侯府偏門行去。

熱風悠然,水裙風帶蹁躚,沒一會便消失在視野之中。

十九撫上胸腔,方才還滿溢的心房,空落得發慌。

一面往回遊蕩,一面回想當年。

她來投奔主子,十四昏頭昏腦將她拒之門外,她卻不在安昌侯府抄家捉拿的頭批人員裡頭,反倒是被殿下身邊的百樓侍衛親自逮進去的。

她似乎提過,當時被周克饉安置在京中別院。

可她不是要同那廝北上麼?又是為何沒能隨軍反倒留在了京中?

思緒萬千,慢慢梳理之際,已行至府前。

讓大門前那兩個比他年歲還大的小廝恭謹喚了聲“十九爺”,十九才暫放了餘念,一路往裡,隨便叫住個婢使,問及周琮。

那婢使膽子小的很,只曉得他們是凶神惡煞的百樓侍衛,低著頭回話:“郎君……郎君方下值,回主院了。”

十九疾風而行,到了書房門前,與守門的十一對視一眼,確定周琮就在裡頭,便輕聲叩門,恭謹道:“主子,屬下歸來了。”

“進。”仍舊沉靜無波的聲音。

日前的苦澀頹靡,了無痕跡。

十九行禮,回稟今日行程,不僅將阿釐要給他做禁步之事和盤托出,連周克饉將帶她隨軍這事也不忘提及。

周琮起身,撂下手中的冊目,簡直要被那二人的天真氣笑了:“胡鬧。”

自是瞭解那秦氏是何等性子,若非她主持侯府中饋,不容阿釐,否則二人何以出此下策。

長公主已鋪墊良多,必會對忠武伯府和侯府發難。

若是尋常官宦人家,她與那人兩情相悅,他大可為阿釐重置身份,至少當個庶妻,讓她好過一些。

至於侯府……

關係愈深,愈難周全。

指腹摩挲碧玉扳指,周琮一時感到無可奈何,只吩咐道:

“你去一趟衛所,尋到監軍劉道昌,讓他嚴明軍紀。”氣息沉緩,周琮長睫垂遮繼而道:“其餘照舊,若有緊急,就將她接出來。”

十九自然聽令,心道這回蘭釐隨不了軍了。

但是苦思冥想,怎麼著都不明白,上次他沒將這事告訴主子,那回的隨軍之行又是怎麼黃的呢?

……

幾日後,十九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阿釐託婆子遞了信,她不願同那人在一起了。

十九見到這信之時,大吃一驚,幾乎要懷疑這信上有什麼陷阱了。

他明明記得安昌侯府滅門之後,她被主子救下,仍是心心念念地探尋那廝的訊息,怎的如今就想開了?

實在蹊蹺,十九決定立刻過去瞧瞧是怎麼回事。

先潛到侯府,又當面問過那探子,才知道周克饉一大早就歸營行軍去了,帶著那新收的通房一併走的。

不可能!

有主子的交代,那監軍絕對不會允許帶著女人從軍。

十九心思如電,忽地想起那個阿釐說過的“阿義”起來,上回她被抓時,同阿義在一處!

心急如焚,十九探聽到了那小廝如今的住處,潛藏暗處稍作等候,便見一個跛子出了門,趕著車拉了許多東西往外走。

十九耐心尾隨著他,那阿義在米坊等鋪子繞來繞去,最後果然停到了一處不起眼的民居前。

跛子從褲腰裡頭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大門上頭的銅鎖,趕著驢車進門,又左顧右盼地打裡頭將門扉關緊。

自是難不倒十九,他足間輕點,自牆頭瞬間飛掠到院中茂密的樹冠上。

微黃稀疏的葉子微微擋住視線,阿釐的聲音先鑽入耳中。

“我不想等他。”她對那跛子道。

跛子同她有幾分熟稔,勸道:“二公子為你準備這處,便是怕你受委屈,這番苦心,還不能說明他待你之情嗎?”

“那他成婚後呢。”她的聲音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阿義,他同羅小姐成婚之後,還能這般待我嗎?是他不用顧及正妻,還是我不用顧及呢?”

俯瞰下去,她未戴帷帽,一顆圓滾滾的頭梳著簡單的螺髻,低垂下去,露出雪白的頸子。

耳聰目明如十九,即便站在幾丈高的樹杈上,也能瞧見那裙裾前,仿若碎玉般濺入土地的淚珠。

此刻對周克饉所生的切骨之恨,竟比被他一箭貫死之時,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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