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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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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十九番外:蝶夢長春⑩

【十九番外:蝶夢長春⑩】

十九是兩世為人,可阿釐仍是少年心性,將外焦裡嫩的烤魚拆吃入腹,還記得喚來遠處窺伺著的犬兒,把剩下的魚肉自簽字上拆下來扔給它。

土狗囫圇咬住,又齜牙咧嘴送了牙口。

“你當它是貍貓嗎?哪懂得吃魚。”

十九笑話她,卻也不忘將旁邊的陶桶搬到她身邊,這桶中原是裝了冰,冰鎮瓜果和酒水,眼下時間久了,盡數化作清水,用來淨手正正好。

阿釐強詞奪理:“豬骨、雞架吃得,我就不信魚骨能難倒它!”

話音未落,土狗已經放棄了魚身上骨刺間隙剩的肉,直接把魚頭咬下,扔下一小片狼藉,顛顛地跑了。

阿釐搓著手嘟囔:“早知道不管它了……”

原本扔到火堆裡一塊收拾就行,可她瞧著這犬兒等了許久,先前又捱了十九一踹,便想著讓他嚐嚐味道也好,哪知人家只領了一半的情,她自己還沒吃飽呢!

十九優哉遊哉:“哪有你這樣辦事的,既有了施恩的意思,何不再多做一步,隨手把肉拆下來再扔給它呢。”

阿釐正被火烤地口乾舌燥,抄起酒杯一飲而盡,聞言嗔他一眼:“好心喂個犬兒原還成我的不是了。”

十九未曾讀過書,卻時常在外行走辦差,三教九流盡然打過交道,媚眼如絲等淫詞豔語熟地不得了,當下驟然撞進她那帶著笑意的水漾眼眸,這個詞便立刻從腦子裡冒了出來,不及細想,已是一股熱氣便直衝腦頂,燙得自己頭暈腦脹。

“十九,你怎麼不說話了?”阿釐還以為自己說話不當,讓他尷尬了。

“沒有……我是再想……再想怎麼跟你解釋。”他口不擇言,全憑本能自己正在說什麼自己都聽不進去理解不了。

阿釐卻是聽得認真:“解釋?你講給我聽嘛。”

她不懂好友為什麼糾結餵狗兒吃魚這件小事,可她願意聽他說話,今天晚上她好像變成了枝頭的麻雀,在北地的寒冬尋到了另一隻,嘰嘰喳喳有說不盡的話,接下來的的冬雪紛飛,北風呼嘯,有了這個同伴,便都能捱過去了。

十九勉強找回了理智,不自覺地撥弄著腰側的刀鞘:“我沒有教訓你的意思,只是多年來這般行事習慣了。”他的視線左右騰挪,就是不直視她望過來的眼:“你也曉得我為郎君做事,耳濡目染日久天長也多開了個心竅,方才是我不對,沒多想便把辦事上的章法套在這米粒大的小事上來了,你想如何喂便如何喂,今後我……”聽你的。

後面的字被他吞進喉嚨裡,模糊不清。

阿釐大致聽懂了他要表達的意思,便也不追究那後幾個沒聽清的字,笑著搖頭道:“十九,你得多教教我,在侯府時我便只在夫人主院和廚房之間活動,眼下到了府中,可千萬不要因著不懂規矩丟醜。”

十九自然滿口答應,見她話音裡有長久留在府中的意思,心頭一緊,思及自己的計劃,忍不住試探:“那你以後有何打算?”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呢。”阿釐撒開酒杯,手肘撐著膝頭,捧著臉望向天空上皎白的月亮,鼻端撥出的全是溫熱的酒氣:“你瞧,我貿然偷跑出來,不知世子要用哪種法子幫我的奴籍轉過來,爹孃留給我的薄田也不曉得好不好取認……至於以後的歸宿,說出來也怕你笑話,我是自輕自賤交了身子,又後悔的,大抵沒什麼好人家會要我罷……”愈說愈低落起來。

“胡說——”十九厲聲打斷她:“真心待你之人怎會計較這個,疼惜你還來不及呢!”

阿釐聞言偏過頭來看他,溫和地綻開笑顏:“十九,你真是好心,不過世間恐怕沒有幾個你口中這般寬宏大量的男子。”她垂眸自嘲一笑,又抬起臉,輕快道:“即便是在世子府上當個終身不嫁的老嬤嬤,也是好的呀!”

十九怔怔瞧著著她故作樂觀的神態,終是沒忍住:“那個……我我也可以娶你的。”

他會的很多,離開朝廷、離開平京也能帶她安然生活下去。

只等她一個點頭就好了。

渾身好似抽了麻筋一般,僵硬地紋絲不動,像是方才的土狗似的,巴巴地瞧著她。

阿釐訝然回望,撲哧一聲,笑地眯起眼來:“十九你對我簡直太好了,我領你這個情!”

所以說還是當他在說玩笑話。

十九有幾分洩氣,抄起酒壺咕咚咕咚灌進喉嚨裡,一路灼燒心肺。

……

見阿釐頗為嫻熟地敬酒又毫不猶豫地暢飲,十九便以為她私下時常喝酒,今日本就為盡興,自然不會攔她。

等星子漸隱,艾草將熄,那鬥慶會慶會見了底,少年湛明眼中映出了一張酩酊暈紅的臉蛋,才驚覺她已是不勝杯杓。

“阿釐。”十九將酒杯撂在一旁,輕輕喚她。

眼睫垂遮,平日那圓圓的眸子,只餘長睫陰影下的柳葉形的晶亮淺灘,慢吞吞地抬起指頭,蹙眉指著他,口中唸唸有詞地:“一、二……兩個……三、四個……”

十九抬手拿走她攥著的杯子,卻不想她猛地湊上前來。

未多想已屏住了呼吸,生怕多餘的氣息驚擾到靠近的鳥兒。

熱氣騰騰的面龐,肌膚白裡透紅,嘴唇紅潤異常,僅相隔咫尺。

“兩個!”酒鬼自覺終於數對了前頭的人,嘿嘿咧嘴笑了起來。

指著他鼻尖的手嬌軟無力,隨著她痴痴嬉笑顫顫巍巍晃來晃去,眼瞧著馬上要戳到他的鼻樑,十九如夢初醒,猛地往後退開身形。

酒鬼指頭隨之點了個空,整個人往前栽去,即將以頭蹌地。

十九又連忙出手架住她的雙肘,可惜醉酒之人渾身癱軟無力,雖是暫時止住了她的傾倒之勢,但身子軟綿綿地東倒西歪,他只好轉而錯手去撈她腋窩。

這下阿釐有了支撐,即便圓滾滾的腦袋仍左搖右晃,已是無甚大礙了。

膝頭繡裙布幅堆疊,宛若重瓣的棣棠花,盛開在靜謐無人的夜晚。

託著這人兒的雙臂,以往可挽三石強弓,眼下卻僵硬費力如擎山一般。

正是頭腦一片空白的時候,她的頭又猝然轉了個方向,衝著他的門面而來。

十九隻來得及偏頭躲過,頭頸相連處便捱上了一顆頭顱的重量。

難纏的醉鬼蹭了蹭,舒服地依偎在他的頸窩裡,呼吸綿長,這回終於安靜了下來。

溫熱的吐息激起皮膚一片戰慄,十九隻覺得途經頸側的脈流都被她烘得沸騰,既燒紅了四肢百骸,又令他麻了半截身子。

“噼啪”,火焰中的木柴碳裂出聲,火光搖曳。

神志迴歸,十九抿唇,艱難隔開了些許距離,小心翼翼地起身將她放到於條榻上。

餘下的酒瓶被衣裙拂到地上,清脆迸裂,酒液傾灑浸溼了他的靴子,卻渾然不覺。

自他脫手,阿釐只嚶嚀兩聲,便馬上蜷身縮作一團,枕著自己的手肘呼呼大睡起來。

十九呆立在條榻傍旁半晌,許久才恢復了呼吸順暢。

“真是個呆子……”

薄唇口中低聲呢喃,也不知道罵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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