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番外:蝶夢長春?】
別莊的閒趣幾日,猶如皂莢泡沫,輕而快地隨溪水漂流,轉瞬即逝。
阿釐回去之後開始跟著府中的管事處理府中瑣碎俗務。
外頭饑荒愈加嚴重,許多流民聚集在城外,平京的達官貴人為施展善心,一面派家丁在城郊搭建粥棚,一面挑選些健康可用的孩子買入府中做奴僕,其家人也能收到米糧或銀錢度過這個災年。
阿釐跟隨管事出府從人牙子手中買回了四個稚嫩女孩,有十六一路護衛相伴。
要給這四個新來的丫鬟取名,管事一時沒有頭緒,十六張口便有,分別喚作青桃、青橙、青豆、青梅。
阿釐瞧著,其中有個最矮的女孩,扁了扁嘴,彷彿對這名字不甚滿意的樣子。
管事嚴厲許多,徑直出拳擂了她背心:“十六大人賜名,安敢露出不滿之態!”
這一下不光打得小女孩一個踉蹌,也駭住了其餘三個和傍旁的阿釐。
阿釐未來得及多作思索,已上前扶著小女孩回到佇列裡,不著痕跡地揉了揉她瘦弱的脊背,指腹抹去女孩眼角的淚珠,才撒手轉身對著管事說軟話:“總管大人莫生氣,她們都是未經雕琢的,眼下難免有不懂規矩的時候,帶回府中慢慢教導便是了。”
管事對待阿釐倒是十分和善道:“姑娘心地好,性子軟,只是咱們做奴婢的越早曉得規矩才越能過得好,我今日出手,她便記得牢,往後也不會因冒犯府中的大人們,生出壞果來。”說罷還耐心抬手解釋道:“我留著力氣呢,打不壞她們的,姑娘放心。”
阿釐訕訕地點了點頭,向管事告罪:“著實是我衝動了,不該阻攔總管大人管教。”
管事笑呵呵地又說了幾句軟話,一行人才坐上馬車,踏上歸府之路。
……
外頭奔波三日,十九終於回到西苑,他解開衣裳,正要自己上藥,便見十六優哉遊哉地溜達了回來。
十六見狀驚呼:“彥道遊那事竟如此兇險!?”十九這般的好手都能負傷!
“來地正好,幫我一下。”十九並未正面回答他的話。
調查彥道遊之事,對有著上一回記憶的他來說,猶如開卷應試,輕而易舉。但此行負傷,卻是被周琮收為“自己人”之後的額外差事。
由是,他才曉得原來從這個時候開始,郎君已然開始著手佈局昌州皇陵有關事宜並接洽武林人士。
十六隻當他預設,接過藥粉,為年紀最小的這個同僚上藥。
他記得十九與那住在花苑的小娘子相熟,便將今日見聞閒講與他聽。
“那阿釐明顯得主子看重,竟還跟全鏞那小小管事認錯,怪不得她在那邊人人可欺。”
十九聞言,卻倏地出手將他從背後推開,疾言厲色:“性子柔善並非她的錯,是旁的不識好歹、欺軟怕硬罷了!”
說罷也不管後頭沒上完的藥粉,將衣裳拉起來,撂下莫名其妙捱了一蹶子的十六,匆匆出門去正院尋人。
“被打得失心瘋了我看你是——”十六半晌才回過神來,暗暗罵道。
……
在正院的後書房,阿釐正忙著把一摞摞成冊的書籍搬到院子中的長條書案上,上頭已經鋪展開了許多本,她小心翼翼地把曬過的收起來,再將新搬來的一一鋪展開。
聽見熟悉的聲音喚她,身體還沒來得及動呢, 面上已是喜笑盈腮,登時撂下手中的活計,轉身跑過去。
十九微微抬起臂彎又垂下,僅是在原地等著。
她身著鵝黃色斜領上襦,淺妃色寬擺下裙,旋身之時裙紗拂動,宛如春桃綻放,向他奔來之時,又似穿花蝶影。
“十九!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她停在一步之外,清澈的眸子裡倒映著他風塵僕僕,形容狼狽的影子。
“方到府裡。”他又後悔這般急匆匆便跑來見她了,應當梳洗一番的。
“日頭這般毒,到廊下歇會,我給你拿蔗漿。”阿釐招呼他跟上自己,足下步伐愈快,帶起一陣暖溶溶的香風,鑽入茶水隔間,半晌才端出來一碗清涼的甜漿。
“我偷偷用冰鑑冰過了。”她低聲告訴他。
十九僵坐在廡廊下的美人靠上,沒了平日的機警,呆呆地接過,呆呆地道謝,呆呆地端著碗一飲而下,連句漂亮話都不會說。
“慢點用,我再去給你冰還行呢。”阿釐瞧著,有點心疼好友辛苦太甚。
見阿釐還要給他去盛,十九連忙擺了擺手,分開十多日,好不容易有獨處機會,怎麼能再叫她去冰甜水浪費光陰呢。
“你這是在曬書?”他示意阿釐坐下來。
“對,這幾日我都在做這個,有些長了蠹蟲書蝨的要挑出來連曬兩日!”她說起自己手中的差事帶著些微地眉飛色舞之態,在府中幫得上忙,有了用處,她才安下心來。
他們中間只隔了幾寸,廊外一株李樹葉片焦乾,日光投下,斑駁的樹蔭落在她的一側發頂和肩臂上。
早進肚裡的蔗漿在口中遺留的甘甜滋味始終不散,十九為她顯而易見的喜悅而高興:“把後邊這書房的事務交給你,可見對你十分信重。”
“曉得世子的書貴重,是以很是精心呢,不過他帶我的確好地不得了,這幾日光乳釀魚我都快吃膩歪了,這種日子以往哪裡敢想呢。”一面同他閒談著,一面懶懶地抬肘搭在美人靠背欄上,偏頭枕在自己手臂上,已是全然不將他當做外人了。
十九聽聞,只覺剛才還甜美非常的餘味盡數變成了苦澀:“主子……主子近來經常與你在一處嗎?”
阿釐如實搖頭:“沒有,世子他要事纏身,經常留宿衙門,回府的時間甚少。”
“其實他應當還有旁的事——”十九硬著頭皮胡謅道:“沒準同心上人遊玩什麼的……”
阿釐驚異地瞪圓了眼睛,怎麼也不會想到世子那樣的謫仙似的人兒也會如俗世男女那般相約相會,可十九乃世子近衛,說出這話來就代表肯定確有其事,著實是出人意料。
“你可知道是哪位貴女?”阿釐湊近低聲打聽。
將心口泛起的莫名的惆然與夏日燥熱的煩悶混淆,她粗疏地忽略了去,某些還未萌發的芽孢攏著未來得及得見天日的情愫,於無人造訪的角落,就此折斷。
“主子的事……不是咱們能議論的,你莫打聽。”十九無法憑空編出來,只能拿這話搪塞她,好在阿釐自來謹小慎微,乖乖地不敢再多問。
十九說起四個小丫鬟,阿釐將自己的版本說與他,卻聽他一語中的,直言那丫鬟大抵是因為名字不好聽,忍不住嫌棄。
說罷又給她出主意,還為她想好了寬慰那小丫鬟的說辭。
“豆呢也是種子,充滿了無限生機,代表希望,寓意甚好。”
阿釐怔然,總覺得十分熟悉,卻始終想不起來是在何處聽過。
她望著十九略顯憔悴的眉眼,聯想起世子也曾對她說“釐通裡,福也”,心裡不由得泛起汩汩暖流。
十九他……與世子一脈相承,都是溫柔可親的人呢。
“傻了?怎麼光看著我不說話?”少年笑著,以指節敲了敲欄杆。
阿釐慌亂挪開視線,彷彿被他敲的是自己似的,
雙頰讓這夏日蒸得隱隱發燙。
如果您覺得《侯府婢》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013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