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番外：蝶夢長春?】
阿釐在周府的日子如魚得水，逍遙極了。
府中琮世子的親衛們性格迥異，卻都不是多事之輩，他們身兼要任，除了要日常隨侍琮世子左右、護佑周全，還常常外出辦差，行蹤不定。
幾個大管事亦客氣和善，體貼她放來不久，亟待熟悉，交予她的事務不繁重卻接觸面廣，這麼一陣子下來，與府中各處的婢使皆混了個臉熟。
跟她最最要好的還是放來的四個小丫鬟，大抵是感激當日她出言頂撞管事的緣故，這四個孩子跟著嬤嬤學做事規矩，還總巴巴地盼著她過來說上一兩句話，名為青豆的那個表現得尤甚。
阿釐十分樂意同別人親近，順便會將自己做好的豌豆黃等吃喝之物帶給她們，這一來二去之下，隱隱成了四個新來的眼裡的領頭人。
置於有說青豆幾人攀附、道阿釐收買人心拉幫結派的，都在主子大人們看重阿釐的境況下，沒再多得附和，只言片語，掀不起半點風浪。
很久之前便計劃要送與琮世子的香囊禁步也終於完工了。
上頭針腳密實，繡線溢彩，特意挑選的寶石綺麗奪目，質地溫潤，亦如收禮之人。
阿釐將禁步放入條形的錦盒之內，小心翼翼地揣進袖中。
指尖感受著盒子外頭包裹的錦布，她忽然有些後悔，當初為十九做的那個香囊太過匆忙，跟這個比起來顯得十分簡陋似的。
十九大抵沒有在意這個，因為這盒子還是他特地幫她打外頭帶回來的。
他在府中停留的時間明顯減少，自上次書房一面，便一直在外奔忙。
侍衛與奴婢定然不可閒說琮世子的外事，是以他只提要出去一陣子，至於去了哪裡、何時歸來都沒有定準。
本來阿釐打算找廚房的採買幫自己帶回個禮盒，卻沒想到十九自己回不來，還想著她這件小事，特意託十四大人捎回來。
明明當時她只是閒聊中提了一嘴。
眼下已然覺得自己虧待了十九，只是暫時不知道如何補償。
西下的日頭帶走了白日的炎熱，山頭朱霞披掛，更廣袤的天空泛著靛藍，正是琮世子打衙門下值的時辰。
阿釐提著裙角邁過高檻，懷著些許緊張來到了正院。
行至中庭遠遠瞧著院裡廂房外守著的十二，無需同旁人大廳，便曉得琮世子在裡頭。
院中梧桐樹影重重，湘妃竹細挺蔥蔥，水木明瑟。
廡廊上已點了燈，阿釐走近，人影拉長，映上南窗。
“十二大人。”她先是向十二頷首問禮，才託守門的小廝幫自己通報一聲。
只是話音未落，門扉自內開啟，淺淡蘭香撲鼻而來，著常服的周琮已然出現在她的面前。
摘了官帽，墨黑長髮無甚裝飾，舒光漫照之下，犀顱玉頰，修眉秋瞳，挺鼻丹唇，長身玉立，蟹殼青薄衫腰處僅束烏絛玉環，風流散漫。
阿釐一時之間忘了呼吸，只呆呆地盯著他，幸好傍旁的十二和小廝向琮世子恭謹問禮，她才免了丟醜，緊跟著福了福身。
“隨我來。”他似乎並未注意到眼前人的冒失，唇角卻洩露了幾分笑意。
阿釐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來到外間。
周琮未回頭也知她拘謹，說了聲“坐”，執青壺斟了盞茶，送到她傍旁的側幾之上。
阿釐實在受寵若驚，忙站起身連聲言謝。
“我曾說過，你我之間，勿論主僕，平常相待便是。”他聲若清泉潺湲，頃刻間消弭了她所有的侷促不安。
屏風兩側，落地紫檀琉璃燈玲瓏剔透，杌子上猗蘭惠放幽香馥郁。
阿釐捧著茶杯，坐在春凳之上小雞啄米狀連連點頭，
迎著光看向他的瞳仁，又大又圓，愈發像只貍奴了。
周琮在窗畔的羅漢榻上拂衣坐了下來，未急於詢問她來此的事由，僅作閒談，問及她在府中的生活云云。
阿釐說著說著，起先那點敬畏和小心早已無影無蹤，待天色愈深，四處點上更多的燈，她才驚覺自己把特地前來要辦的正事忘了。
“世子，阿釐親手做了個飾物，補以慶賀您之前的加冠成年和開府遷居大事，還望莫嫌棄。”
她將錦盒自袖中抽出來時，捕捉到一聲短促的低笑，茫然望向對面的琮世子，只見他不掩笑意解釋道：“夏衫輕薄，早見阿釐小臂之中稜角分明，納罕之下，卻不知原是琮的禮物。”
阿釐聞言鬧了個大紅臉，慌忙將錦盒遞過去：“世子您現在要瞧瞧嗎？”其實她很期待他當面開啟，這樣她可以將裡頭的寶石來處說與他聽，又能瞧見他看到禮物時的反應。
接過帶著她體溫的錦盒，周琮掀起眼睫，目光落在她宛如白紙般無所掩藏的神態上，含笑打開了錦盒。
裡頭香囊禁步珠玉彩寶精緻玲瓏，六耳團錦繩結下彩絛撚金，無一處不是用盡了心思。
呼吸稍頓，周琮將其取出，垂首掛在自己腰間絛環之上，起身令她相看：“只是今日這身過於隨意，待明日著朝服，相得益彰。”
阿釐呆呆地望著他，怎麼也沒想到琮世子會這般看重自己做的東西。
入府以來，親眼目睹一應供給盡然金粉豪華，她盡心準備只為表達感激心意，從未奢望他當真會朝服以配。
誠惶誠恐，卻也當真……歡喜。
“世子喜歡……便好。”
她咬唇又抿唇，還是忍不住溢位笑意，兩隻梨渦嵌在白嫩的面頰上，盛著仙饌美酒般。
“阿釐的心意，琮收到了。”他離她三步之遙，面龐在燈燭照耀下，忽明忽暗。
頭一次發覺自己的名字喚起來這般動聽，阿釐不敢看他眼睛，手心生出了些許汗意。
“正巧，琮也有一物相贈。”說罷周琮親自繞到屏風之內跨入內間，開啟黑漆花櫚木櫃，取出一方更大的綠綢繫帶的錦盒交給她。
阿釐只覺腦子暈乎乎地，好像浸入了蜜罐裡，怎的自己也有禮物收呢？
“澎莊做好的衣衫，氣候愈熱，正是穿著之時。”周琮凝睇著她怔愣的面龐，噙笑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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