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番外:蝶夢長春?】
阿釐握著鞦韆麻繩猛地抬首。
粉紫藤蘿葳蕤盛放,花影之後,草毯之前,身著鴉青衣衫的十九,成了她眼中最濃重的墨色。
未等她支起膝,少年已是撐過欄杆翻身而下,輕輕鬆鬆帶著一身潮氣到她身前來。
“你在等我?”顯然很是高興,未乾的發頂擠上了紫藤都未覺察。
阿釐一時忘了方才的思慮重重,眼下也跟著雀躍起來,抬手撥開他頭側的花序,抿唇憋著笑意點點頭。
“怎麼溼著頭髮便出來了?雖說眼下天熱,也得顧忌些啊。”
“懶得擦了。”其實是著急見她。
“這怎麼能行!”阿釐蹙眉,便要起身去屋內尋巾子。
卻被十九牢牢地按住了肩膀:“整日操心別人,瞧你自己在這盪鞦韆,都沒人幫你推,眼下我回來了便讓你享受享受!”再一個旋身,那溼乎乎的氣息就到了她的身後。
隨著一聲“抓緊嘍!”鞦韆被自後拉起,一道氣勁之後,又急速衝了出去。
“啊——”阿釐沒防備他這般用力,禁不住小聲驚呼!
十九哈哈大笑:“我就在你身後,怕甚麼!”話雖這般說,可等她蕩回來時又稍稍控制了一下,速度便照方才慢下來了幾分。
稠密的空氣化作清風,阿釐緊緊攥著吊繩,慢慢眯起眼睛,一來一回間,彷彿真的飛起來了,猶如鳥兒翺翔的快樂。
“再快點!”她忍不住催促。
十九連忙照辦,口中不忘揶揄:“不怕啦?”
他正甘當“鞦韆小廝”阿釐自然是用人嘴軟,笑嘻嘻奉承道:“不是有你會護著我嗎?”
可身後之人許久未有回應,好半天之後,才聽到他嘟囔一聲:“那是自然。”
梨渦愈深,阿釐一時仰首望晴空,一時又垂眼看自己彷如撐開的花瓣似的蜜色衣裙。
十九斜倚著架柱,隨意伸手推一下,眸子未曾離開過她那一角白皙的側臉,深覺時間停駐此時,也是極好的。
“你尋我有何事。”
阿釐如夢初醒地掀開眼簾,沉默了半晌,以足撐地停了下來,偏頭仰首看向身後的少年。
“是,聽聞羅家軍全軍覆沒,我想與你確認,二公子他當真如你先前所言那般……活著嗎?”
這話是明顯不信任他,阿釐說出口已是忐忑非常,說不準到底是因著害怕自己想要尋求的那個真相,還是因為擔心他因此惱了自己,兩廂雜糅,分辨不清。
“你懷疑我騙你?”
“我……我是太……”阿釐匆忙開口便要解釋,卻被他下一句截斷。
“也是,我空口無憑,你無法相信也是常理。”他沉吟片刻,又道:“告訴你個秘密,我很快便能恢復自由身,這之後我就帶你去北地,親眼看看那廝是不是活著。”
阿釐瞠目結舌:“自由身?帶我?去北地?”
十九頷首:“對啊,你若等不及,我可以先給你瞧我給那周義雲竹二人辦的南下路引,在京畿的衙門有存檔,這件事也算是我說話算話的佐證。”
阿釐原本已信了泰半,十九若是撒這些謊著實對他自己沒有半分益處,周克饉死訊告知她又如何?阿義雲竹殞命又如何?對他來說沒有半分影響,又何必要來騙她這般小人物。
眼下聽聞他這般解釋,更是自責起來,他好心幫自己忙,她這樣不是活似狗咬呂洞賓了嗎!
連忙道:“抱歉十九,我不是故意想要懷疑你,只是外頭都在說羅家軍這個事,朝廷也發了撫卹,你身在平京,對千里之外的事情知曉這麼多,又事關性命,我便想多問上幾句,讓自己安心。”
十九輕笑:“幹嘛一副委屈樣兒?明明被冤枉的是我罷?”他繞到她身前來,蹲下身來,視線挾住她低垂的眼眸:“所以……你等我,就只是因為這個?”
對上他探究的眼神,面頰漸漸感到燒紅,烘得阿釐心頭髮慌。
鳥雀啁啾,碧空潔雲,他就蹲在身前,下頜微揚,澄澈的眸子裡都是她的影子。
阿釐心裡亂作一團,卻難以移開視線,指尖剮蹭著麻繩那粗糙的紋理,猶似她泛起褶皺的思緒。
“……”桃色的唇瓣蠕動,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般,圓潤的眸子之中水光微晃,又飛快地垂下眼簾。
女孩不意起身:“自然不是。”
話音未落,已然迅速地掰著他的肩頭繞了過去。
十九被推坐在鞦韆柱下,花藤環繞間,堪堪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麼,趕忙回頭追尋她的身影。
只見那蜜合色的裙襬飛快掠過樟木階梯,宛若高臺上的翩翩蝴蝶,扇起一陣香風,便猝不及防地溜走了。
十九止不住地咧開唇角,靠著硃紅立柱渾身一鬆,笑出了聲。
這日天氣晴好,鳥語花香,已是他這兩輩子裡,最快活的一天了。
兀自高興許久,十九琢磨著她應當也不至於羞赧得避而不見了,站直了身子,仔細撣除身上的泥土,兩步並做三步走,不請自來,鑽進屋內。
阿釐彷彿不知道他進來,自顧自地在羅漢榻上擺弄世子新給的九連環。
十九瞧著只覺十分礙眼,他湊過去笑嘻嘻地引她講話:“快說說,等我還有別的什麼事呀?”
阿釐別過頭,努力抑住自己躍躍欲勾的唇角:“你怎地這般著急問?”
“可急了,急得我就賴在這,你不告訴,我就不肯走了。”說罷一屁股坐到另一邊的榻上,毫不客氣地吃她案几上的瓜果。
“誒!先別吃!”阿釐撂下手裡的九連環,起身拿了預備好的巾子,推到他手邊:“先把頭髮擦乾。”
十九百爪撓心,偏偏她這麼多囉嗦,他要聽的是正事!要聽正事!!
忍不住催促:“早幹了,都多久了,快些說那個事兒罷。”
阿釐見狀愈發忍不住笑,梨渦深深,喜人極了:“好。”
她轉身,行至內間,不到片刻,已捧著個木匣子到他身前。
十九心中泛起不好的預感,直覺哪哪都不對勁兒。
素手撥開銅釦掀起蓋子,打眼一瞧,裡面顆顆不規整的銀子堆放得整齊。
阿釐笑嘻嘻道:“喏,這是還你的錢。”
如果您覺得《侯府婢》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013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