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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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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十九番外:蝶夢長春?

【十九番外:蝶夢長春?】

一日之內,仿若自西方極樂墮入阿鼻地獄,僵硬的知覺漸次蔓延渾身,好似注鉛,可此情此景之下,與這副身子天差地別的,則是十九翻騰激盪的心緒。

頭一次,他直勾勾望向同樣審視著他的周琮。

高貴的世子、尊貴的主子?

對方只是一個男人,搶奪她而勢必詰難他的敵人。

該盡的忠,主僕之誼,上一世的十九早已還報了!

寂寥暑夜,蟬不歇鳴。

恍惚間,灼灼笑靨如春風,再次掠過眼前。

凝滯的身體逐漸甦醒,一團熔岩在心頭滾燙,四肢百骸開始熊熊燃燒。

華燈幢幢之下,雙眸爍亮,猶盛熒熒鬼火,青焰騰張。

“您信命嗎?”

少年秀麗的面龐上,浮現出淺淡的笑意。

輕巧地似方生的飆風,在人腳邊打的旋兒,無非捲起幾粒塵埃,一片殘葉。

上首的年輕郎君眉眼一凝,卻靜默不語,等著他的後話。

十九不曾拖沓,他要的是一個了斷。

論用計施策,他不敵周琮半分,論驅材為用,他更是螳臂當車。

乾坤之下,一尾小魚所能借乘的,無非只有那預知之便。

所幸她肯轉頭,目光肯看向他。

那便是上一世,令他旁觀豔羨,卻無能為力的青睞。

“不過是一階孤魂,再世為人罷了。”

周琮素來不信鬼神,乍聞其言,卻本能地無法當他是無可辨別以至於癲狂亂語。

然而觀其神情,加之若作謊誆騙,何以選取這最為荒誕之事當做藉口?十九侍奉良久,自然瞭解他的性子,怎會取信於他?

僅作片刻凝神,思緒稍轉,卻是壓下了心中不耐。

“不軌不物,竟是怪力亂神?”淺淡緋色唇瓣輕啟,涼薄吐字,神色更為漠然。

“若非再世為人……大人以為我如何知曉十四哥的蹤跡,又如何能預知安昌侯府吵架滅門之禍提早救出那雲竹?”十九本就未希冀於三言兩語,便令周琮信了他。

少年視線掃至胡明:“大人確定要他人旁聽此等辛密麼?”

“主子,他意欲逃跑——”胡明腕間匕首出鞘,下盤已成蓄勢待發之姿。

此疆彼界,世序懸異,此處的胡明,不曾經歷嶺南的避世隱居,死士之間心照不宣,自無額外情誼。

十九怎不明白這道理,可觸及他眸中殺意,心中仍是一痛。

二者的面目、紫檀傢俱、淡薄薰香乃至四季屋頂青瓦鴟獸的溫度……此間所有,皆是諳熟至極的。

然隔世星斗未換,已盡然物是人非。

與這裡唯一的牽絆,或只剩夙願。

“十九想要的,與大人所求,是一件事,是同一人。她在這裡,我便不會獨走。”

若先前玉面郎君還能安然而立,好整以暇瞧他如何言說。

這與挑釁無異之言,卻是逼得他頭一次正視下首的少年,一柄趁手的器具,原也是個男人,暗藏覬覦之心,窺伺間隙。

“她會一直在這,你則不然。” 周琮凜然開口,已是慍形於色。

眼風掃向胡明,後者只能聽令收了勢退了下去。

一室僅剩二者,晚蟬初歇,雲雀悠鳴。

周琮行至十九身前,而少年迎著他的視線,唇角淺淡勾起一個譏諷的弧度:“不……這裡,我們誰也留不下。”

相對而立,周琮觀其彷彿看向虛無的雙眼,袖中指尖微僵,明白這並非是如先前的挑釁之語。

“我知大人難以信我,是以非要說些辛密,佐證一番,才好為大人解惑。”十九話鋒一轉,不再多言“留不下”之事,身若青松,目光清正,淡淡丟擲一句足以身首異處的驚天之語:

“周山餘脈,七峰山之下,前朝寶藏,喬公密告之。”

周琮心中巨震,眼中殺意迸起:“哪裡來的杜撰胡言。”

地宮辛密,他究竟從何得知,不可能是從老師之口所洩,但若是自長公主之處得來,何以風平浪靜無甚動靜,究竟……究竟是……

十九沒想到此情此景,周琮還如此謹慎周密,挑明對峙,竟也防備著他人套話。

他不作回答,因為沒用,他要的是周琮確信不疑。

“懷慶縣驛站二樓最左室簷下懸有燕巢,建榮縣洪桂生私藏禁藥阿芙蓉,鰲山寨大當家岑仲達十多年前為舒薈道之子舒臻所救……”

“如若大人深覺此等微末之事,實在不算預知之秘,那十九還知道當今聖上病入膏肓藥石無醫,馬維聰豢有私兵兩萬,謝柳與南陽王暗度陳倉……”

字字句句,叩入耳中,周琮面色冷凝,摩挲指骨,腦海念若春絮翻飛,又如織機編經緯,飛快排布千絲萬縷的線索,縷析條分,思忖不停。

十九之所言“微末之事”易於求證,難以偽造;而後者……若符實,無一不是牽連甚廣石破天驚之秘!

月色涼如水,臨窗而入,照在十九的面容之上,麵皮愈發青冷,形似鬼魅。

十九等不及他的回應,無論是為著接下來的謀劃,還是此身性命,都非要他信了不可:“大人驗證還需時日,那我再說一件馬上便會發生之事。”他稍一停頓,一字一頓:“長公主三日後,當發令命大人南下籌措糧草。”

周琮眸色深深,未言信或不信,卻問道:“所以呢,便是你再世為人,與她何干?”

十九真切地笑了起來:“大人或許不知十九待阿釐之情蓋因上一世大人成全。”

瑰麗眼眸之內,瞳孔一縮,少年清晰的聲音一同在耳畔響起。

“大人舊疾不治,長公主又對她痛下殺手,是大人將她託付於我。”

“來人——”

方才沉靜不言的郎君驟然出言,命衝入其中的親侍,將他封了口押入密牢。

十九被人摁在地上,視線只及這位顯貴郎君的綢緞衣襬,臉貼著冷滑的地磚,狼狽如斯,他卻放肆哼笑起來,仿若瘋魔。

周琮,你自是七竅玲瓏心,智慮周到計謀百變,此刻不也是的呼吸震顫,拳握失態?

鞋靴行近緩緩,周琮屈膝傾身,微涼的指尖擷起十九的下頜:

“暫不論真假,這回你之所圖,再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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