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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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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十九番外:蝶夢長春【完結篇】

【十九番外:蝶夢長春【完結篇】】

群山秀峰,臨水結廬,秋色清淺,落木輕颺。

女子步伐矯健跨出門檻,將晾乾了的衣裳一一收到懷中,鑽回屋內,不過幾息又出現在門口,只是手中多了個提簍。

她行至屋後的棚子裡,停在在碼得整齊的薪垛旁,隨意揀了些稍碎一些的木柴,把提簍塞滿。

阿釐方要將這兩日要消耗的薪柴揹回屋內,卻聞警鈴驟響,渾身一震,立時藏到棚柱後面,開啟右手腕間袖箭的保險扣頭,同時稍稍探頭以觀察情勢。

雖說面對不確定的情況,膽驚心顫,惶悸恐懼,可心知這居處四面被佈置得機關重重,若非高手,即便來者人數眾多也不能傷害到她分毫,由是多少有些依仗,心神稍定。

山谷本就寂寥,警鈴一陣陣,群鳥驚飛,卻不見來人蹤影。

阿釐緊咬牙關,雙眼梭巡四周。

忽地,一個瞧不清的黑影迅捷衝了進來,還未等阿釐反應過來,下一瞬,便被噴出的荊棘網住了身形,定睛一瞧,竟是個毛髮灰雜的野兔。

正待阿釐等著來人出後招之際,只聽窸窣聲響起,一個身形清瘦的少年自棚頂倒掛而下,素白的面龐上瀰漫著血汙,笑嘻嘻地看著驚呆了的人兒道:“阿釐!今晚吃兔子如何?”

被這一驚一嚇,多少喜悅都快被衝散了,阿釐渾身卸了力,哭笑不得地伸手擰著十九的面頰肉:“好端端的嚇我!”

這廂離得近了,才看清了他臉上身上的血跡,青綠色衣衫處處是裂開的豁口,周遭瀰漫著濃暗的血色,叫阿釐霎時忘了被戲弄的氣惱,急急忙忙從昏暗的草棚裡出來,就著日光瞧他這一身的狼狽。

“這些天你到底去辦什麼事了!怎麼恁多傷口,有沒有事?”

十九一個鷂子翻身在她面前站直,也不管自己一身髒汙,伸手抱住面前的人兒:“哎,說來話長,好在成功了。身上都是皮外傷,沒事的……”

阿釐稍稍放了心,回抱住少年秀挺的身子,秀手緩緩順著他細瘦的脊背輕撫,口中咕噥:“臭氣熏天。”

十九悶聲發笑,卻不肯放手,口中絮絮叨叨地引著她同自己說話:“看來我佈置的陷阱還沒派上用場。”

“除了你還會有誰來這荒山野谷?對我這個無名小卒不利呢?”

十九嘿嘿一笑:“那我也要,把你藏起來。”他此行雖有預知之便,卻不能完全篤定自己能如期歸來,更不能帶著她行險事,只好暫時安頓於此,百般佈置,尤嫌不足,在外這十幾日,一想到她,便是一會兒開心,一會兒又揪心,簡直是柔腸百結,恨不得立刻回去。

阿釐雖然也喜歡這般親密地抱著說話,但還記掛著他這身傷,口中嫌棄道:“燻死人了,有什麼話梳洗完再說!”輕易掙脫了少年的懷抱,又多揀了些柴,指揮他道:“我給你燒水沐浴,趁著現在髒著,先把兔子皮剝了!”

若是原先,她肯定不願不敢傷害這般可愛的兔子,可自跟著十九從平京來到這劍南道,一路上分食野味,牴觸漸消,待生靈有了另一番理解,倒是愈發能理解十九了。

十九自然從命,到荊棘籠跟前俯身,持刀幾下劃開,一把揪起兔耳朵,不理會其蹬腿掙扎,行至更遠處,利落料理好,又到山間溪流的下游處涮乾淨了血水。

舉目望去,蒼翠群壑,流嵐棲峰,天光湛明,幽谷清寒,一縷炊煙,飄蕩繚繞,這是阿釐在燒火了。

十九隻心頭沉甸甸地,被堆得很滿,即便今日過完就要醒來,於他而言,也是無憾了。

兀自思忖著,便聽她在窗前喚自己:“喂!那個臭人,弄好了便回來,白白甚麼發愣呢?!”

如夢初醒,十九望著阿釐豁然一笑,足尖一點,竟是迫不及待地運功飛了回去。

進屋隨手將兔子扔到案板上,便隨著她到寢臥裡,裡頭支好了浴桶,熱氣騰騰的冒著些許白霧,氤氳了他的視野。

他低頭卸下了身上長短不一的刀具,再抬首時卻見她依舊站在原地,登時一愣:“不用監督,我保證,肯定仔仔細細地洗乾淨!”

阿釐面頰發燙,仍堅持立在這:“你身上的傷,不用我幫忙嗎?”

十九長大了嘴巴,隔著重重霧氣只能瞧見她柔和的輪廓和亮亮的眸子,半晌才開口,卻是結結巴巴:“額……啊,我覺得,我……呃……你……”

阿釐本來還有些羞赧,見他如此,只覺渾身一鬆,“噗嗤”笑出聲,解釋道:“我可以幫你避開傷處擦洗後背。”後面幾道口子交錯縱橫,看著可怖,但好在血已經凝固成痂了,應當是早一些的時候受的傷。

頭一次有了無所適從的感覺,十九撓了撓頭,一時為她明明嫌棄自己氣味難聞還要來幫忙而欣喜,一時為她說的話渾身興奮充血,一時又因為自己想太多而失落羞愧,思緒紛亂間,也意識到眼下表現得過於窘迫,恐怕她會心生不喜,瞧不上這般青澀、比之其他人沒那麼遊刃有餘的自己。

終是喉結滾了幾圈,定下了心神,自腰間皮袋掏出個銀質小匣子,轉移話題:“那個不急,先給你看這個,我這次出去,就是為了它。”

阿釐走近打量,瞧不出什麼端倪,也不敢擅自開啟:“這是什麼?”

“南廷蠱蟲,有起死回生之效。”十九笑了笑,補充道:“有了它,郎君的舊疾便有救了,你也……”

阿釐怔怔地望著他:“我……也?”

“不止是你,是我們,便可無愧於他了。”十九緊緊盯著她的面色,生怕錯過一瞬。

阿釐無從分辨這物是真是假,難懂他又是從何得知的。

可眼下令她眼眶發酸的,是面前少年珍貴無比的心意,這世間最為全心待她的,便是他了。

使勁憋住不爭氣的淚意,阿釐皺了皺鼻子,提高了聲音:“很好,那麼接下來先把衣裳脫了,我幫你擦背!”

“啊——”十九怪叫一聲,手腳並用把她推出房門:“我自己就可以,等洗好你幫我上藥好了!”

阿釐勉為其難接受,待眼前的門扉關合,才放任眼角的淚珠垂落。

抬袖抹乾,馬不停蹄地烹飪起兔肉,少傾,噴香的味道撲鼻而來,

往事便像土灶下的薪柴,焚作縹緲翻飛的灰燼。

……

阿釐隨著十九一路北上,避開官道,有時能騎馬,有時便猶如野人般在樹林穿梭。

每每稍一放空神情,少年便要緊張地殷殷照顧,生怕她有絲毫後悔。

阿釐解釋了幾回,他口上應著,可下一次仍舊如此。

待日久天長,便好了,阿釐如是想道。

再同十九回抵達周府時,已是孟冬時節。

院牆的四角框出的方寸內,無數細碎的雪片自晦暗蒼穹飄蕩墜下,北風初顯凜冽寒威。

二人在堂前簷下等候,厚實羊皮披風之內,源源不絕的熱意自十九捂著的手掌處傳來。

眼瞧著茫茫白雪覆蓋中庭,簷廊另一端終於傳來些許動靜,循聲望去,正是十三領命前來。

他左手攬了個四寸見方的雞翅木匣子,穩步至於跟前,看了眼阿釐,抿唇傳達道:“大人收下了你們的心意,可他眼下要事纏身,不能來相見,特遣我過來同你們說明。”把匣子往前一遞:“此為大人的回禮。”

聽出來皆是託詞,當下知曉琮世子已是不願再見自己,阿釐心灰了幾分。

手心忽然被捏了捏,她偏首看向十九,少年星子般的雙眼裡滿是關切,阿釐回握住他,輕輕搖了搖頭,標明自己無事。

十九這才接下那匣子,掂量一二,對其中的東西已然明瞭。

“代我們多謝大人。”他拱手作別,未再同十三寒暄。

不知周琮用了什麼方法,十三竟也像胡明一般為他收攏了,見自己自由身,居然不見丁點羨慕之意。

回到客棧房內,十九為阿釐摘下風帽,瞥見她微蹙的眉心、低垂的眼睫,便知她並不好受。

將匣子撂到桌上,女子的視線果然被吸引了過來。

“你猜裡頭是什麼?”十九斟上熱茶送到她手邊。

阿釐一杯下肚,渾身熨帖,也有了說話的興致:“猜不到,你能猜到嗎?”

十九頷首,指尖靈巧一撥,匣子開蓋,裡頭的黃白之物輝映生光。

“他怕你餓肚子呢。”十九拍了拍早已驚呆了的阿釐。

豆大的淚珠倏地墜了下來,將溼意盡數擦到少年的胸口,阿釐終於釋然展顏。

三日後,正晌午,薄雪化地差不多。

一匹矯健的棗紅馬奔離平京,其上兩個身影披著厚實的裘衣,渾若一體。

“我說周克饉沒死就真的沒死,帶你去悄悄就放心了是不是?”

“我沒有不信你,非要尋他的意思……”

“不成,你這心病,我要逐個解決!”

……

細語聲聲,盡碾碎流落飆風,雪霽雲開,前路修雙影相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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