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們想把這條路鋪到更多地方。
董事會全票透過。
鷂鷹打電話給老杜說專案批了。
老杜說恭喜你。
鷂鷹說該恭喜的是清流。
這是清流應得的機會。
老杜說讓巖吞坎知道會很高興。
鷂鷹沉默片刻,說他在系統裡查過巖吞坎的檔案。
檔案最後有一段評價——此人已完成全部轉型目標,無再犯風險。
評價署名是陳文雄。
鷂鷹說陳文雄是他們這行最頂尖的反間諜專家。
他的評語等於終身擔保。
老杜說我猜你最終選擇站在清流這邊跟他有關。
鷂鷹說有關。
也跟其他很多人有關。
當他發現清流系統裡每一個人都能查到真實檔案時,就知道這不是幌子。
這是真正的透明。
清流系統成立多年後,資料報告顯示全球超過多個國家和地區的數千個合作社接入系統,覆蓋品類從蜂蜜擴充套件到數十種農產品,惠及農戶超過十萬戶。
金三角地區毒品複種率降至歷史最低水平。
這份報告由老杜在漢東大學做演講時首次披露。
他以一句開場:金三角不再是世界毒源,現在是全球有機蜂蜜最大出口地之一。
臺下有學生問是什麼改變了金三角。
老杜說標準。
標準打通了從山裡到超市這條通道,讓種罌粟的人發現蜂蜜比毒品更好賺。
人改變是因為有了更好的選擇,不是被說服而是被善待。
當人感受到被善待時,他會自發地善待別人。
演講全文由漢東大學刊登在校刊上。
鍾小云看到後給祁同偉發了條資訊:這篇演講稿可以入教材。
祁同偉回:老杜沒有學位,但他講的比任何教材都真實。
張啟文從國內農業廳傳來訊息:清流系統在國內多個省的試點全部透過驗收,溯源標準沒有因壓力降低。
瑪溫被省農業廳評為優秀駐點技術員。
她接受採訪時說她的名字不叫“那個外國姑娘”。
她叫瑪溫,班瓦山人,清流檢驗員。
她的二維碼就是她的簽名。
退役老兵在班瓦山摔了一跤,住院檢查發現髖關節老損。
鍾小艾安排他轉到密支那慈善醫院做康復治療。
他坐在輪椅上對來探望的瑪溫說這腿不中用了,以前扛火箭筒跑的,現在連樓梯都爬不了。
瑪溫說你的蜂蜜還在跑,中東和歐洲都能買到班瓦山蜜。
你的腿跑不動了但你的蜜還在跑。
蜜比腿跑得遠。
老兵抹著眼淚說這丫頭出去幾年學得這麼會說話。
瑪溫說是跟你學的。
你說過資料不騙人,她只是說了實話。
鍾小艾用手機錄下這段對話,傳給祁同偉。
祁同偉聽後對她說,我們的孩子將來會看到蜂蜜而不是罌粟。
祁念在大學組織了一次東南亞研究小組實地考察,目的地是密支那。
同組成員站在曼德勒支線橋墩下驚歎這條路修了這麼多年還在用。
當地嚮導說這條路沒有一年停過工,每一段都是按時完工,質量從不出問題。
設計這條路的人說過,路通到哪裡,果實就跟到哪裡。
現在你們看的這整片咖啡種植帶,都是跟著這條路長出來的。
這條路本身就是一個承諾。
祁念站在父親當年監督施工的山坡上,用手機拍下漫山遍野的咖啡樹。
她把照片發給父親:路沒有死,樹還在長。
祁同偉看完資訊開啟保險櫃,從女兒畫的那些柚木畫底下,翻出自己當年在密支那寫的一本手工賬本。
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今天支線二期架橋機完成第一片預製梁吊裝,女兒在莊園後山種了一棵柚木苗。”
他合上賬本對身邊的鐘小艾說他想回一趟漢東,去給老爺子掃墓。
鍾小艾說正好,女兒也要回去。
他問女兒回去做什麼。
鍾小艾說念兒申請的東南亞研究課題是關於清流系統的經濟和社會影響評估,需要回國查閱相關資料。
她說想用學術的方式把父親這些年做的事記錄下來。
祁同偉說太年輕了,寫不完。
還有很多事她沒見過。
從班瓦山第一批樹苗到今天,每一步都有故事。
她才剛上大學,路還很長。
鍾小艾說不用寫完。
讓她先把開篇寫了。
樹不是一天長成的,能記錄多少就記錄多少。
祁同偉沒有再說話。
窗外柚木長得很高了,午後的風吹過樹冠,帶起草坪上零星幾片落葉。
陽光斜斜地打在玻璃上。
祁同偉在漢東為老爺子掃完墓,沒有立刻返回密支那。
他去了省政協,旁聽一場關於農產品標準化的專題會議。
鍾小云在臺上發言,螢幕上是清流系統覆蓋產區的資料圖。
會後鍾小云請他到辦公室。
茶還沒泡開,張啟文敲門進來,拿著一份農業廳聯合清流系統編寫的溯源標準草案。
祁同偉翻了幾頁:誰寫的。
鍾小云說前半部分是省廳專家,後半部分是瑪溫帶人在試點縣採集的一手資料。
祁同偉合上草案。
這份東西以前他一手操辦,現在他坐在客人位置上,看著晚輩簽字。
鍾小云說以前他總想證明自己比你強,後來發現沒必要。
你把事情做成了,他把這些經驗整理成規範,也是一種貢獻。
祁同偉端起茶杯,隔空敬了一下。
放下茶杯時他說:這條路我從山裡走出來,你們把它鋪寬。
各有各的功勞。
張啟文送祁同偉去機場的路上提起瑪溫在試點縣做了一個很特別的培訓——專門針對不識字的老農,用圖示代替文字,用顏色代替數字。
有個老農培訓結束後拿著溯源裝置說了一句話:這東西不挑人。
祁同偉說,系統不挑人,是人挑系統。
老農那句話後來被印在清流系統新一版操作手冊的封底。
老杜說印上。
巖吞坎退休後回了班瓦山。
他養了幾箱蜂,每天早上拄著柺杖去看蜂箱。
村裡孩子們叫他“蜂爺爺”,他說不要叫爺爺,叫老巖就行。
瑪溫回鄉探親時去看他。
他坐在蜂箱旁,手裡拿著剛割下來的蜜脾。
她說冷鏈系統又升級了,現在每一批蜜都能追溯到哪個山頭、哪個海拔、什麼花期。
老巖把蜜脾掰下一塊遞給她:山裡訊號不好,溯源資料發不出去,怎麼辦。
瑪溫說下一批微型站點會配備衛星終端。
清流與一家商業衛星公司簽了合作協議,全球山地全覆蓋。
以後山上每一箱蜜採下來,蜂農當場掃碼,資料直傳雲端。
以前靠光纖,現在靠衛星。
光纖到不了的地方,衛星可以。
老巖說好。
以後他在山上也能看到山下那些娃把蜜賣到哪去了。
鷂鷹在中東發起有機蜂蜜推廣計劃,首批上架後消費者掃碼就能看到蜜源地實景。
一張班瓦山老兵在蜂箱前的照片印在溯源頁上。
照片由退役老兵的孫女用手機拍攝。
中東社交媒體上有消費者留言:“我買的不是蜂蜜,是一個人的一生。”
老杜把留言截圖發給祁同偉。
當晚,祁同偉在莊園書房寫下清流系統新版序言——“當你掃碼看到這張臉,請記住,他曾是扛槍計程車兵,現在是養蜂人。
改變不是一個詞,是一個人用餘生做一件事。”
祁念開始撰寫研究課題的資料初稿。
開篇引用了鍾小云當年寫的《從緬北經驗看中國企業走出去的路徑選擇》,也引用了瑪溫在培訓班上的那句話:“資料不騙人,我們也不能騙人。”
鍾小艾問女兒要寫多久。
祁念說寫不完,越查資料發現要做的事越多。
她採訪了十多位清流檢驗員,每一罐蜜背後都有一個人,每一個人背後都有一個故事。
她說要把這些故事寫出來,讓更多人知道改變是怎麼發生的。
祁同偉聽完沒有直接評價,第二天讓人送來一箱舊檔案——清流系統從班瓦山第一座微型收蜜站到最近一個站點的全部記錄。
每一份都有手寫簽名。
祁念問父親的簽名在哪。
祁同偉說沒有簽過,記錄不是用來簽名的。
這些檔案是給那些永遠不會掃碼的人看的。
他們可能不識字,不會用手機,不會買超市裡的蜜。
但他們的名字會被記住。
祁念翻開第一份檔案。
日期是班瓦山簡易公路通車那天。
記錄人是退役老兵。
上面寫著一行字——“路通了,蜜可以運出去了。”
祁念開始撰寫研究課題的資料初稿。
開篇引用了鍾小云當年寫的《從緬北經驗看中國企業走出去的路徑選擇》,也引用了瑪溫在培訓班上的那句話:“資料不騙人,我們也不能騙人。
”她從清流系統檔案庫調閱了數百份原始記錄,從班瓦山第一座微型收蜜站的手寫交接單,到清邁冷鏈倉儲中心最新一批出口中東的電子溯源標籤,每一份她都逐字逐句讀過。
鍾小艾問女兒,你整理這些資料打算寫多久。
祁念說原計劃寫一個學年,但現在看這些檔案,越整理越多,越深入越覺得寫不完。
她已收集了十多位檢驗員的口述,每一罐蜜背後都有一個人,每一個人背後都有家。
從第一批果樹苗到最近一個微型站點,每一步都有人做出選擇。
她說想把這些人留下來,讓更多外面的人知道,那些二維碼背後不是資料,是活過的人。
祁同偉聽完沒有直接評價,第二天讓人送來幾箱舊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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