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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握大狙,監督沙瑞金侯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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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168章 巖吞坎的退休生活

這些是清流系統從啟動到最近的全部運營記錄,沒有經過整理和篩選,按照原始順序歸檔,每一份都有手寫簽名或按了指印。

祁念問父親,這一大堆檔案裡怎麼找不到他的簽名。

你記住,這些記錄從來不是用來簽名的。

它們是留給那些永遠不會掃碼的人看的。

那些人可能不識字,不會用手機,也從沒進過超市買過蜜。

但他們守住了這座山、這條路和這些蜜蜂,他們應該被記住。

你要寫的不是清流系統的成功史,是這些人的名字。

祁念翻開最上面那份檔案。

日期是班瓦山簡易公路通車那天。

記錄人一欄寫著退役老兵的名字,他用鉛筆歪歪扭扭寫了一句話,路通了蜜可以運出去了。

祁念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那行鉛筆字。

鉛筆痕跡有些糊了,這是很多年前的字。

她把這句話拍下來發給瑪溫。

瑪溫在省農業廳駐點,收到照片後看了很久。

她想起老兵在醫院對她說的那句話,蜜比腿跑得遠。

她覺得這句話也應該寫進去。

不是寫進論文,是寫進那些檔案紙不應該只是紙,紙上的字會永遠留在系統裡。

將來有人掃碼看到這罐蜜時,也能看到這句話。

祁念說那新增一個溯源資訊欄位叫蜂農留言。

不強制,願意留的可以留,不識字的口述由檢驗員錄入,一字不改。

瑪溫說這個提議好,她去跟老杜和技術團隊溝通。

老杜在清流新加坡總部收到瑪溫的提案郵件。

他在內部討論時說了一句話:溯源系統以前證明的是蜂蜜從哪裡來到哪裡去,現在它要證明的是蜂蜜背後那個人在想什麼。

技術從來不是瓶頸。

巖吞坎的退休生活很規律。

每天早上拄拐去看蜂箱,中午坐在院子裡曬太陽,下午給村裡孩子們講怎麼養蜂。

他的蜂群從最初的幾箱發展到幾十箱,產出的蜜全部交給微型收蜜站走清流系統銷售。

收蜜站給他開的收購價比市場價高一成,他說不用高一成,跟大家一樣就行。

檢驗員說這是清流的規定,退休員工自產的蜜按溢價收購,算工齡補貼。

他拄著柺杖在收蜜站門口站了一會兒。

他說他這輩子簽過很多單子,最早的簽單是金三角毒品提貨單,每籤一單就有人死。

後來籤的是冷庫出貨單,每籤一單就有蜜賣出去。

現在籤的是退休員工自產蜜收購單,每籤一單他就覺得自己多活了一天。

這些單子攢在一起就是他的命。

以前他的命是負數,現在終於歸零了。

檢驗員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把他簽完的單子放進歸檔盒裡。

巖吞坎從收蜜站出來,沿著村裡新鋪的水泥路慢慢走回家。

路邊幾個小孩在玩彈珠,看到他紛紛喊老巖。

他笑著衝他們擺擺手說別趴地上涼,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下拉得很長,柺杖在水泥路面敲出均勻的節奏。

這些孩子長大後不會知道毒品長什麼樣。

他們的記憶裡只有蜂蜜和咖啡。

這就是他這輩子對這片土地最大的貢獻。

班瓦山蜂蜜被中東消費者追捧的訊息傳到村裡後,老杜組織了一次線上分享會,讓班瓦山的蜂農直接跟海外消費者影片連線。

退役老兵第一個報名。

技術員給他架好手機,教他怎麼看鏡頭。

鏡頭亮起來的那一刻他忽然緊張了,他說他這輩子沒有跟外國人說過話,以前見外國人都是在戰場上。

技術員說你就當他們是你孫子孫女,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老兵點點頭。

影片接通了,畫面另一端是一箇中東家庭,父親帶著幾個孩子圍坐在廚房餐桌前,桌上放著一罐剛開封的班瓦山蜜。

父親用英語打招呼。

老兵聽不懂,但看到那罐熟悉的蜜罐,忽然就不緊張了。

他說這罐蜜是他今年春天收的,山上的野桂花蜜。

以前春天是他最難熬的季節因為彈藥補給跟不上,現在春天是他最忙的季節因為蜜蜂要分箱。

這些年他耳朵不太好,但蜜蜂振翅的聲音他聽得最清楚。

那聲音比槍聲好聽。

孩子們聽不懂他的語言,但他們看到螢幕裡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比劃著蜂箱的樣子,都笑了起來。

影片連線結束後技術員問老兵感覺怎麼樣。

他說這些孩子笑起來聲音很好聽。

他這一輩子聽過很多聲音,炮彈聲、地雷聲、直升機旋翼聲,但沒有哪個聲音比剛才那幾個孩子的笑聲更讓他覺得活著真好。

技術員把這句話記錄在清流系統活動日誌裡。

中東的那個家庭後來在超市清流蜂蜜貨架上留了一張便籤,上面只寫了一行字。

便籤由超市工作人員拍照傳給蜂蜜代理商,代理商發給鷂鷹,鷂鷹轉發給老杜,老杜讓瑪溫打印出來貼在班瓦山微型收蜜站的公告欄上。

老兵每週都去看那張照片,看很多遍。

他問瑪溫,這句話翻譯過來是什麼意思。

瑪溫說,意思就是,你的蜜到了我們這裡,謝謝你。

老兵說不用謝。

該說謝謝的是他。

是這些蜜讓他知道,他這輩子還能留下點好的東西。

鍾小艾收到瑪溫傳來的照片後,在慈善醫院走廊裡站了很久。

有護士問她怎麼了。

她說這張照片讓她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去班瓦山打疫苗時的場景。

那時候村裡剛擺脫戰火,老人看到針頭就跑,孩子們躲在大人身後。

現在同樣的村子、同樣的老人,透過影片連線對著地球另一端的孩子笑得那麼開心。

這中間隔了好多年。

好多年,足夠一個老兵把槍換成蜂箱,也足夠一個村子把雷區種成果園。

護士說院長你在哭嗎。

鍾小艾擦了擦眼角說沒有。

只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

祁念開始著手整理清流系統口述史專案。

她的研究方向很明確:不是寫成功學案例,而是記錄每一個轉型者的自述。

第一批受訪者名單包括退役老兵、巖吞坎、巖溫、老杜、瑪溫以及冷鏈倉儲中心退休的搬運工。

訪談地點分別設在班瓦山、清邁和密支那。

她到班瓦山採訪時,退役老兵坐在蜂箱旁邊,手裡拿著那頂舊帽子。

她問老兵:檔案裡說你以前在金三角打過很多仗。

現在回頭看你覺得哪場仗最難打。

最難打的仗不是跟敵人打的。

是跟他自己打的。

放下槍容易,忘了槍不容易。

剛退伍那幾年他一聽到響聲就往地上趴,後來去醫院檢查才知道是耳朵裡的老毛病。

時間久了慢慢習慣了,現在能跟蜂箱過日子。

不是他比誰強,是蜜蜂救了他。

蜜蜂不會問他以前幹過什麼,它們只管採蜜。

跟蜜蜂待久了才發現,人其實不需要那麼多東西。

一箱蜂一片山,夠了。

祁念把這段話全部錄了下來。

巖吞坎的口述是在他院子裡進行的。

他說他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要趁還能說話把有些事說出來。

當年在金三角很多事情不是一句販毒就能概括的。

那時候山裡沒有路、沒有電、沒有診所,年輕人要麼去礦上,要麼當兵,要麼販毒。

不是不想走正路,是正路不在這裡。

後來公路通到班瓦山腳下,冷庫建在清邁郊區,他們才知道原來山裡產的蜜真能賣出去。

所以祁先生給的這條路是活路。

不是施捨,是讓他們重新選擇一次。

以前沒得選,所以做錯了。

現在有得選,他選養蜂。

他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很多兄弟沒等到這條路修通就走了,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火拼死的,有的是戒毒戒到一半撐不住。

如果他們能等到冷庫建起來,能等到清流系統上線,能在手機螢幕上看到自己養的蜜賣到全世界,他們該多高興。

說到這裡他停下來用手背蹭眼睛,說是風太大了。

那天沒有風。

鷂鷹主導的金三角有機蜂蜜推廣計劃在中東和歐洲市場同步啟動後,首批上架的班瓦山蜜在幾周內售罄,多家連鎖超市申請增加配額。

老杜在清流總部召開了供應鏈協調會,要求各微型站點提前做好產能預估。

他又一次看到了增長的瓶頸不是市場,是蜜源。

山地蜂農的產量有上限,不能無限擴張。

沈明遠在影片連線中提出一個方案:把清流系統的品類擴充套件經驗複製到其他產區。

不是隻做蜂蜜,而是以蜂蜜為核心,帶動咖啡、茶葉、魔芋乾等品類協同發展。

一個農戶同時養蜂和種咖啡,收入來源多樣化,抗風險能力更強。

老杜說這個方案他馬上去做。

品類協同方案在幾個月內鋪開。

東邊山區的農戶最先響應,那裡日照充足適合種咖啡,咖啡花又可以養蜂。

瑪溫帶技術團隊駐點指導,教農戶在咖啡園裡放置蜂箱。

一個年輕農戶問她,咖啡花蜜跟野桂花蜜比哪個更甜。

她說野桂花蜜清香,咖啡花蜜醇厚,各有各的好。

就像人一樣,不同地方的人有不同特長,放在一起才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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