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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握大狙,監督沙瑞金侯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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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192章 修冷櫃

陸亦可把祁同偉回漢東的事告訴他。他沒反應。她把清流系統的事告訴他,他也沒反應。有一天陸亦可帶來一罐蜜,用勺子舀了一點點放在他舌尖上,他忽然哭了。陸亦可問他怎麼了。他不說話,只是流淚。

後來護工告訴陸亦可,陳海每次喝蜂蜜水都會安靜很久。陸亦可把這件事告訴祁同偉,說陳海可能記得什麼,只是說不出來。祁同偉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欠陳海一條命。當年趙立春派人暗殺他,他是替我擋了一槍。

祁同偉去康復中心看陳海。他在輪椅上,頭歪著,嘴角有點歪斜。祁同偉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陳海的視線慢慢聚焦在他臉上,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祁同偉說陳海,我是祁同偉。當年你替我擋了一槍,我欠你一條命。後來我逃出去了,在外面修路養蜂。現在回來了,來看你。陳海的喉嚨裡發出含混的聲音,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祁同偉用手帕幫他擦掉。他發現陳海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像在敲摩斯電碼。

護工說這是他的習慣。每次有人來看他,他就會敲這個節奏。醫生說可能是大腦受損後的無意識動作。祁同偉看著陳海手指的節奏,忽然懂了。他轉過身去,背對著陳海。他說你不用敲了,他說的話你聽見就行。然後他走出了病房。

走廊裡祁同偉靠在牆上,閉著眼睛站了很久。陸亦可走過來,問他怎麼了。他說沒怎麼。她遞給他一張紙巾。他說不用。她說你臉上全是淚。

趙東來在溯源警務室辦結了一批蜂蜜造假案。有幾個造假窩點被查封,主犯都抓到了。結案後他把卷宗整理歸檔,在最上面貼了一張標籤——良心案。

新警員問他為什麼叫良心案。趙東來說以前他辦過很多大案要案,每一件都分門別類。殺人的歸殺人,搶劫的歸搶劫。但這個案子他分不了類。你說它是經濟犯罪,造假者偷的是標籤,不是錢。你說它是侵權,受害者是蜂農,是那些在山裡養了一輩子蜂的人。他們的蜜被貼上假標籤,等於他們的名字被偷走。一個人的名字被偷走,不是錢的問題,是尊嚴的問題。

趙東來把這句話寫進結案報告最後一頁。分管領導看了說這一頁不需要存檔。趙東來問為什麼。領導說太多情緒。趙東來沒爭辯,把那張紙抽出來,摺好,放進自己口袋裡。他想等清流溯源博物館擴建後把這張紙捐出去。館藏分類:良心案。

回去路上他拐到培訓學校。祁同偉正在修理一臺舊冷櫃。趙東來站旁邊看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那頁結案報告遞過去。祁同偉看完什麼都沒說,把報告放在工具箱旁邊,從冷櫃裡取出兩罐蜜,說這是阿空新收的野桂花蜜,一罐給他,一罐給陳海。

趙東來接過蜜,說陳海最近好點沒有。祁同偉說還是老樣子。趙東來說能醒過來已經是奇蹟。祁同偉說是。

他又低頭繼續修冷櫃。趙東來看了一會兒他修東西的手。那雙手以前握過槍,簽過逮捕令,現在在擰螺絲。他忽然說你變了。祁同偉說我頭髮白了。趙東來說不是頭髮,是你擰螺絲的樣子。以前你擰螺絲是為了修槍,現在你擰螺絲是為了修冷櫃。祁同偉沒回答。他把最後一顆螺絲擰緊,接通電源。冷櫃嗡嗡響了起來。

他直起腰,看著轉動的風扇葉片。他說槍壞了會走火,冷櫃壞了只壞一櫃蜜。他想他這輩子,換對東西了。

高小琴的山水莊園最近來了一群特殊客人。他們是省裡旅遊學校的幾個大學生,來搞民宿調研。帶隊的老師姓林,是個中年女人,戴眼鏡。

林老師說她們在網上看到山水莊園的民宿轉型案例,想寫進教材。高小琴說不行,她這裡沒案例,就是個舊園子改的客棧。林老師說正因為是舊園子改的,所以才值得研究。高小琴沒再推辭。她帶著學生走了一圈,講怎麼修剪薔薇,怎麼用舊傢俱改造客房,唯獨不講當年的事。

晚上學生們在院子裡搞燒烤。趙瑞龍負責生火,生了好幾回都滅了,弄得滿臉灰。有個學生遞給他一個點火器,說叔叔你用這個。趙瑞龍接過來,盯著點火器看了半天,說以前他生火從來不用這東西。學生問那用什麼。他沒回答。

林老師看出他情緒不對,把話題岔開。後來她知道趙瑞龍是誰,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父親以前在趙立春手下當過差。趙瑞龍臉色變了。林老師說很多年了,我父親早退休了,他也犯過錯。趙瑞龍說那你為什麼還來這裡。林老師說我想看看,犯錯的人能不能變好。

高小琴端著果盤走過來,把話題岔開了。晚上客人散了,趙瑞龍一個人在院子裡澆花。高小琴走到他旁邊,說今天那個林老師,她父親當年被趙立春處分過。趙瑞龍手裡的水管停了。高小琴說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父親的錯。但有些債,該還的還得還。趙瑞龍說我在這澆花就是在還。以前我用別人的命澆自己的前程,現在我用自己的手澆這些花。

吳惠芬每週三下午都會去培訓學校教一堂編織課。她教學員用舊蜂箱拆下來的竹片編籃子,竹片太硬容易劃手,她就用砂紙一片片打磨。蔡成功說師母你歇著,這些粗活讓學員幹。她笑著搖頭說你們忙,她就動動手。

她編了十幾只籃子,分送給學員裝蜂蜜。有人問她為什麼不要錢,她說這些竹片本來就是廢料,她只是把它們變了個樣。廢料變籃,她賺了。她說她這輩子沒賺過什麼大錢,但賺了不少心安。老頭子在養老院住得慣,學生隔三差五來看,她覺得夠了。

後來她把籃子拿到老年大學展覽,被一個做非遺專案的老師看中,問能不能合作。吳惠芬說合作談不上,她教,你們學。

程度的調研報告在省農業廳內部傳閱後,有人在會上提了一個反對意見。說清流系統是境外註冊,掛靠省裡扶貧專案可能存在資料安全隱患。程度當場站起來說清流的伺服器在省內,資料加密標準採用省資訊中心統一規範。對方沒再說話。

會後沙瑞金把程度叫到辦公室,問有人反對你怎麼看。程度說我寫的報告我負責。資料安全是技術問題,技術問題可以查。如果查出問題,我寫檢討。如果查不出,請反對的同志寫檢討。沙瑞金看了他一會兒,說你以前在公安廳時不這樣。程度說以前我辦案怕事,現在我快退休了,不怕了。沙瑞金沒再說什麼,拿起電話讓秘書通知資訊中心立刻派技術組進駐清流進行資料安全核查。

核查結果一週後出來:清流系統資料安全達到省標二級,部分模組達到一級。沙瑞金在核查報告上批了幾個字:相關反對意見不再討論。

程度把那份核查報告的影印件釘在自己辦公室牆上。他說這不是為了炫耀,是為了提醒自己——以前他怕的事,其實做了也就做了。

祁念在溯源博物館整理完阿瑪塔的聲紋檔案後,給雨季發了一封郵件。她說博物館新設了一個聲音展廳,阿瑪塔的聲紋是第一個入庫的。雨季回信很短,只有一行字:媽媽的聲音還在,我女兒長大後可以聽到。

祁念把那行字打印出來貼在聲音展廳門口。季昌明來看展時在這行字前站了很久,說這一行字比任何展板都沉。

他在展廳裡慢慢走,把每個聲紋檔案都聽了一遍。有阿瑪塔用部落語說“我叫阿瑪塔”;有班瓦山老兵錄的“路通了,蜜可以運出去了”;有巖吞坎的“清流在,我就在”;還有最近新錄入的——王桂香用生硬的普通話說“我叫王桂香,漢東人,學養蜂的”。季昌明聽完最後一個聲紋檔案,在來賓留言簿上寫了幾個字:這些聲音,比任何判決書都有分量。

鄭西坡教王桂香做豆腐的第二天,王桂香端了一碗自己做的豆腐腦給他嘗。他吃了一口放下勺子,說滷水點老了。王桂香說她就多放了指甲蓋那麼一點點滷水。鄭西坡站起來又坐下,再拿起勺子吃了第二口。他說老也有老的好處,老豆腐經燉,不容易碎。人跟豆腐一樣,老了不容易碎。

王桂香說她記住了。鄭西坡說記住就好。後來他對蔡成功說王桂香做的豆腐腦確實老了,但韌性好,下鍋不散。蔡成功說那叫有嚼勁。鄭西坡說對,有嚼勁。他以前總覺得豆腐要嫩,現在覺得有點嚼勁也挺好。

劉新建在跑第四個站點審批時遇到了一個老熟人——他以前大國企的同事。那人現在也在縣裡工作,看到劉新建蹲在政務大廳門口吃盒飯,愣了一下。他說劉總你怎麼混成這樣。劉新建說不是混,是幹。以前在國企是混,現在是幹。同事說區別在哪。劉新建把盒飯蓋上,說以前混一天,也是那麼多錢。現在幹一天,也是那麼多錢。但幹完了,心裡踏實。同事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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