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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握大狙,監督沙瑞金侯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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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196章 只知道法,不知道人

吳惠芬在旁邊輕輕嘆了口氣。

她說老頭子你今天話太多了,該歇了。

高育良說讓我再坐一會兒。

我想看著這些杏樹再坐一會兒。

侯亮平去京城之前,又到杏花村來了一趟。

這回他帶了一個人——他兒子。

孩子不大,虎頭虎腦的,一進培訓學校就盯著蜂箱看。

蔡成功說你別靠太近,蜂會蜇人。

孩子說他不怕。

蔡成功問他為什麼,他說他爸說蜜蜂蜇人是假的。

蔡成功說你爸騙你。

孩子說我爸是反貪局長,他不騙人。

蔡成功噎住了。

侯亮平在旁邊聽到了。

他蹲下來跟兒子說,反貪局長也會騙人,只是他儘量不騙。

兒子說那你以前騙過人嗎。

侯亮平說騙過。

兒子問騙過誰。

侯亮平沉默了一會兒,說騙過一個朋友。

兒子又問為什麼騙他。

侯亮平說因為怕。

孩子沒再問了。

他跑去追蝴蝶,蔡成功跟在後面喊別踩花圃。

祁同偉走過來遞給侯亮平一瓶水。

侯亮平接過水沒喝。

他說我剛才跟我兒子說那些話,你都聽到了。

祁同偉說聽到了。

侯亮平說我不是故意讓你聽到的。

祁同偉說我知道。

你是說給孩子聽的,不是說給我聽的。

侯亮平說我怕他以後也變成我以前那樣——只知道法,不知道人。

祁同偉擰開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

他說你兒子不會變成你以前那樣。

因為他有你這樣的父親。

侯亮平把水瓶放在石凳上,彎下腰繫鞋帶。

繫了很久。

直起身時眼眶有點紅。

他說這次去京城可能要待很久,陳老墓前你幫我去看看。

祁同偉說行。

侯亮平又說如果陳海有好轉,打電話告訴我。

祁同偉說行。

侯亮平又說你那罐蜜我帶來了,放在辦公室抽屜裡。

等回來再喝。

祁同偉說蜜會結晶,別放太久。

侯亮平走的時候孩子追著蝴蝶跑出了校門。

他把兒子扛在肩上,沿著碎石路往村口走。

夕陽把父子倆的影子拉得很長。

祁同偉站在校門口看著他們,直到影子消失在杏林深處。

鄭西坡最近收了個徒弟。

不是學員,是培訓學校的食堂阿姨。

阿姨天天看他做豆腐,看了好幾個月。

有一天她跟鄭西坡說她想試試。

鄭西坡問她以前做過沒有。

她說沒有,但她做了大半輩子飯,知道火候。

鄭西坡把圍裙解下來遞給她,說你試試。

阿姨接過圍裙繫好。

她點滷的手法不標準,但很穩。

鄭西坡站在旁邊看,什麼都沒說。

豆腐成型後他切了一小塊嚐了嚐,放下筷子,說滷水點重了。

阿姨愣了一下,說那怎麼辦。

鄭西坡說不用辦。

重有重的好處。

嫩豆腐下鍋容易碎,老豆腐經燉。

他頓了頓又說,食堂今天有白菜粉條,用老豆腐燉正好。

阿姨笑了。

她說鄭師傅你真會說話。

鄭西坡說不是會說話,是做豆腐做久了,知道每塊豆腐都有它的用處。

蔡成功下午在操場上打磨最後一批蜂箱。

這批是給省裡扶貧專案準備的。

他用砂紙把每隻蜂箱的邊角都磨圓,說蜂農的手粗,邊角不磨圓會劃手。

程度在旁邊幫他搬運。

程度說你這個習慣跟以前不一樣。

蔡成功說有什麼不一樣。

程度說你以前當老闆時從來不管產品細節,只管利潤。

蔡成功愣了一下,說你怎麼知道我當老闆時什麼樣。

程度說我查過你當年的案卷。

蔡成功放下砂紙。

他說程廳長,那案卷裡寫了我什麼。

程度說寫你偷工減料,以次充好,致人受傷。

蔡成功低下頭。

過了很久他說那件事他賠了很多錢,對方家屬不接受道歉。

他坐牢的時候天天想這件事,想如果重來一次,他寧願不賺錢也要把產品做好。

程度說你現在做到了。

蔡成功說晚了。

程度說不晚。

你現在做的蜂箱,每一個都磨圓了邊角。

那些蜂農不會知道你是誰,但他們的手不會被劃傷。

蔡成功把最後一隻蜂箱搬上貨車。

他說程廳長,以後別叫我蔡總了。

叫我蔡老師。

程度說好,蔡老師。

陸亦可週末來送向日葵,發現培訓學校門口多了一塊牌子。

牌子上寫著“杏花村溯源微型站點”,下面還有一行字——“掃碼可知蜂農名”。

她問祁同偉這是誰寫的。

祁同偉說李達康。

陸亦可說李書記的字比以前好看了。

祁同偉說不是字好看,是寫的內容好看。

陸亦可把向日葵插進會議室的花瓶裡。

她說上次陳老墓前那束向日葵該換了。

祁同偉說我今天早上剛換過。

陸亦可說你比我早。

祁同偉說我住得近。

陸亦可說你住得再近,也比我晚認識陳老。

祁同偉說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陸亦可說陳老走的時候我在外地辦案,沒趕上。

後來我每年去掃墓,都帶向日葵。

因為陳老生前最喜歡向日葵。

他說向日葵不低頭,永遠朝著太陽。

祁同偉說他教了我同樣的道理——做人可以不跪,但不可以不低頭。

不跪是骨氣,低頭是謙卑。

陸亦可說你把這句話寫進培訓教材了嗎。

祁同偉說沒有。

這話太沉,不適合當教材。

適合記在心裡。

趙瑞龍在薔薇花圃裡除蟲。

他戴著手套一片片翻看葉子背面,把蚜蟲一個個捏下來。

高小琴在旁邊修剪枯枝。

她說你現在比我都細心。

趙瑞龍說不是細心,是怕蟲害擴散。

以前他不管這些,反正死了再換。

現在不一樣。

這些花是他一株一株養大的,每一株都有名字。

高小琴問他起了什麼名字。

他指著最靠牆那幾株說,這株叫“晚”,因為開花最晚;那株叫“雪”,花瓣白得像雪;最裡面那株叫“還”,是替別人種的。

高小琴說“還”開得最好。

趙瑞龍說因為它根深。

下午來了幾個老住客。

他們在薔薇花架下喝茶,閒聊時問起趙瑞龍以前做什麼。

趙瑞龍說我以前做過很多事,現在只做一件事——澆花。

住客說澆花好,修身養性。

趙瑞龍說不是修身養性,是還債。

住客沒聽懂。

高小琴端來茶點,岔開話題說這是今年新採的薔薇花茶。

晚上客人散盡後趙瑞龍一個人坐在花架下。

高小琴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溫水。

他說今天那個客人問我以前做什麼,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高小琴說你不是回答了嗎——澆花。

趙瑞龍說那是在迴避。

高小琴說不是迴避,是現在的你。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以前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現在每天看著這些花,心裡沒那麼堵了。

高小琴說花不會問你的過去,它們只管開。

趙瑞龍說對,所以他才想好好養它們。

王桂香回村後把蜂棚擴建了一倍,新養了二十箱蜂。

她把養蜂技術教給鄰居張嬸。

張嬸學了一個月還不敢獨立開蜂箱,每次都喊王桂香在旁邊看著。

王桂香說你別怕,蜂不蜇老實人。

張嬸說我老實嗎。

王桂香說你老實。

張嬸說你怎麼知道我老實。

王桂香說你每次開蜂箱都抖,怕蜇著蜂。

抖是因為怕傷害它們。

這樣的人不老實,世上就沒老實人了。

張嬸終於學會獨立開蜂箱那天,兩人坐在蜂棚邊上喝水。

張嬸說謝謝你教我。

王桂香說不用謝。

她以前也是別人教的。

張嬸問她老師是誰。

王桂香說很多——鄭師傅教她做豆腐,阿空教她養蜂,祁總教她用溯源系統。

她說她這輩子最幸運的是遇到這些人。

張嬸說我也想教別人,但我剛學會,怕教錯。

王桂香說不會錯。

手藝是傳的,不是教的。

你用心傳,就不會錯。

劉新建在東邊山區的第五個站點終於掛牌了。

他把那塊不鏽鋼牌子擦了又擦,端端正正釘在門柱上。

牌子上印著——“清流系統微型收蜜站”,下面一行編號。

有人問他為什麼不掛大一點。

他說夠用就行。

以前他管那麼大的國企,牌子比這個氣派多了,但心裡虛。

現在這牌子小,但他每次路過都忍不住看幾眼。

因為上面那個編號是他親手填進系統的。

他給祁同偉發了條訊息:祁總,五號站掛牌了。

祁同偉回:收到。

把站點照片發到內部群裡。

劉新建拍了一張發過去。

照片裡他站在牌子旁邊,沒有笑,但站得很直。

鍾小艾的花園完工了。

她沒搞剪綵,只是在花圃邊上放了張石凳,上面刻了兩個字——“聞風”。

祁同偉問她什麼意思。

她說風不用錢,花香不用錢,坐在這裡聞風看花,也不用錢。

人一輩子最該珍惜的東西都是不用錢的。

她說這個花園不是她的,是那些老人的。

他們辛苦了一輩子,需要一個地方坐下來歇歇。

當天下午高育良被吳惠芬推著來到花園。

他坐在石凳上,風吹過新開的月季,花枝輕輕搖晃。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吳惠芬問他聞到什麼。

他說聞到年輕時候的味道。

她問什麼是年輕時候的味道。

他說土味,花香,還有剛澆過水的潮溼氣。

像很多年前在學校後院,那時候他們剛認識。

他說他這一輩子,聞過很多味道。

年輕時聞過硝煙,中年聞過會議室地毯的黴味,現在聞到花香。

一個人能從硝煙聞到花香,這一輩子就沒白活。

陳海扶著輪椅站了起來。

醫生不敢讓他走,只允許站。

他站在康復中心走廊裡,雙手扶著助行器,腿在發抖。

陸亦可站在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手裡舉著向日葵。

她說你再走一步,就能碰到這朵花。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助行器橡膠墊摩擦地面的聲音。

陳海僵了很久,額頭滲出汗珠。

忽然他往前挪了一步。

很小的一步。

陸亦可的眼眶紅了。

醫生讓他坐下休息。

他坐下後手指又開始敲輪椅扶手。

陸亦可握住他的手。

他說“同”。

陸亦可說同偉下週來看你。

他又說“花”。

陸亦可說向日葵他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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