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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握大狙,監督沙瑞金侯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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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197章 啟動追償程式

陸亦可當天晚上就給祁同偉打了電話,說她父親平反後她一直在想一個問題——被冤枉的人需要多長時間才能等來清白。

她父親等了很多年,陳老沒等到。

陳海雖然醒過來了,但能不能完全恢復還不好說。

她說她不怕等,只怕等得太久,等的人已經不在了。

祁同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他說這種等待不能只是受害者一個人在等,需要整個體系加速運轉。

你可以把陳海這些年的所有病歷、治療記錄、費用清單全部整理出來,寄給省衛生廳和社保局,申請將他們這種情況納入專項保障範疇。

這件事如果走通了,受益的不只陳海一個人。

陸亦可說我馬上去辦。

祁同偉又說你父親那件案子也一樣。

平反之後應有追償程式。

你把判決書和相關材料影印一份寄給省財政廳。

法律上雖然還有爭議,但你可以爭取。

這是你作為女兒的權利,也是你作為政法人的責任。

陸亦可說行。

祁同偉結束通話電話後對鍾小艾說,陳海替他擋了一槍,躺了這麼多年。

他回來了,陳海還在康復。

他說總覺得欠的債永遠還不完。

鍾小艾說還不完就繼續還。

你以前說過,有些路要走一輩子。

他說對。

鍾小艾說那就走一輩子。

程度第三份調研報告完稿時沒有急著交。

他把報告放在辦公桌上對著看了很久,把所有形容詞和修飾語刪乾淨,只留事實和資料。

陸亦可的個案他用了足足一頁半——如何替父親申請平反,如何在高育良指點下補齊材料,如何在法院門口等到那張遲到多年的判決書。

最後一句是:“她父親刑滿釋放後不久因病去世,未能親眼看到平反判決書。”

報告呈上去後沙瑞金當天就看完了。

他讓秘書傳話:“這一稿不用退,寫得很好。”程度收到回覆後在辦公室坐了很久。

他想給陸亦可打個電話,但拿起話筒又放下了。

最後他去了食堂,跟蔡成功坐在一起吃了頓飯。

蔡成功說程廳長你今天話特別少。

程度說寫累了。

蔡成功說寫什麼。

程度說寫別人一輩子。

蔡成功說那你是在寫命。

程度說差不多。

下午祁同偉在微站點收到一份快遞。

開啟一看是個信封,裡面裝著陸亦可寄來的陳海全部病歷影印件。

信封貼了張便籤——“已於今日遞交省社保局。”他沒有立刻打電話給陸亦可。

先把病歷從頭到尾翻看一遍,每一頁都有陸亦可用鉛筆做的標註——某年某月某次手術、某月某日繳費金額、康復階段好轉或倒退。

最後一頁是最近一次評估結果:“可扶立,語言功能部分恢復。”

他合上病歷,拿起電話打給程度。

“社保局那邊你能不能幫上忙。”程度說我明天去一趟。

又問陸亦可知道嗎。

祁同偉說她不知道。

別告訴她。

程度說行。

趙東來在杏花村微站點門口碰到鄭西坡。

鄭西坡正抱著個陶罐從培訓學校食堂出來。

趙東來問這是什麼。

鄭西坡說是滷水。

食堂阿姨做豆腐剩下來的。

趙東來說滷水有毒。

鄭西坡說他知道。

他做了大半輩子豆腐沒出過事。

趙東來說你小心點。

鄭西坡說不是小心,是規矩。

他的灶臺上永遠只有一個滷水罐,罐子永遠放在最右邊。

這麼多年從來沒換過位置。

因為換位置會拿錯,拿錯就要出人命。

趙東來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這跟他辦案一樣。

證據永遠放在左邊抽屜,無關材料放右邊。

從來沒混過。

鄭西坡說那你也是個手藝人。

趙東來說不是,他是警察。

鄭西坡說警察跟豆腐匠沒兩樣——都得守規矩。

不守規矩會害死人。

趙東來沒再說話。

他目送鄭西坡抱著陶罐走進食堂。

食堂門推開時飄出一陣豆香味。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第一次辦案,老刑警教他的第一句話不是怎麼查線索,是“證據要放對位置”。

他當時不懂。

現在懂了。

位置就是規矩。

規矩就是命。

祁念在聲紋展廳整理完畢,給父親發了條訊息:博物館館藏目錄裡,陳老的警徽編號是001,你留給溯源的那句話編號是002,阿瑪塔聲紋是003,老兵便籤是004。

你排在陳老後面。

祁同偉回訊息說按時間排的,無所謂前後。

祁念說不是時間,是按重量。

便籤是紙,聲紋是資料,警徽是金屬。

最重的排在前面。

祁同偉沒有再回復。

他放下手機對鍾小艾說念兒把館藏按重量排了。

鍾小艾說那你的那句話排第幾。

他說第二。

她說排在陳老後面,你甘心嗎。

他說換別人排在他前面他不甘心,陳老他心甘情願。

季昌明又寫了一幅字。

這回只有三個字:“坐得住”。

他把字掛在養老院棋牌室裡。

有老人問他這三個字什麼意思,他說下棋坐得住才能贏,做人坐得住才穩。

他說他這輩子坐過很多椅子,軟的硬的高的矮的,最舒服的是現在這把藤椅。

因為不用再站起來看別人臉色。

有人問他以前當領導時坐過最貴的椅子是什麼。

他說那是一把皮轉椅,從義大利進口。

坐在上面能轉圈,但不能靠。

因為靠上去會打滑。

他現在這把藤椅是竹編的,不貴,但能靠。

靠著能睡著。

月底侯亮平回信了。

信是寄到培訓學校的。

信封上寫著“祁同偉收”,裡面只有一張便條。

上面寫:“涉案嫌疑人已全部到案。

他們以為沒人知道,忘了溯源能還原。”祁同偉看完便條,把它夾進賬本。

那是侯亮平夾進去的第一片葉子。

蔡成功拿著信封跑過來,說京城來的信。

祁同偉拆開看了一眼,把信紙摺好放進口袋,繼續擰螺絲。

蔡成功問寫了什麼。

祁同偉說沒什麼,案子結了。

蔡成功說那你高興嗎。

祁同偉說不是高興,是放心。

有些人以為幹了壞事沒人知道,忘了這世上還有人在查。

他把冷庫門修好,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

蔡成功說祁總,你手上有血。

祁同偉低頭看了看,是螺絲刀打滑劃破的。

他把手指放進嘴裡吮了一下,說沒事。

蔡成功跑去找創可貼,回來時祁同偉已經走了。

冷庫門上貼了張便籤:已修好,試機正常。

蔡成功把便籤揭下來看了一眼,又貼回去。

他對陸亦可說祁總這個人,手劃破了也不吭聲。

陸亦可說他以前就這樣。

蔡成功問以前是什麼樣。

陸亦可想了想,說以前他把疼都藏起來,現在不藏了。

不是不怕疼,是覺得這點疼不算什麼。

蔡成功說那他以前藏得真好。

陸亦可說不好。

藏得再好,也會從別的地方漏出來。

她見過他發火的樣子,見過他摔杯子,見過他一個人站在走廊裡抽菸抽到半夜。

那些都是漏出來的疼。

王桂香回村後培訓學校少了個學員,多了個兼職教員。

她每個月來一次,教新學員怎麼用手機錄入蜂農留言。

有些學員不識字,她就用方言一步一步講。

她說錄語音不用認字,按住這個鍵,對著手機說話,鬆開就發出去了。

有個老農試了好幾次都失敗,急了,說這破東西不聽他的話。

王桂香說不是不聽你的話,是你太緊張。

你平時跟蜜蜂說話緊張嗎。

老農說不緊張,蜜蜂不笑話他。

王桂香說手機也不笑話你,它就是個機器。

你把它當成蜂箱,對著它說話就當對著蜂脾說話。

老農又試了一次,成功了。

他錄的第一句話是——“今天日頭好,蜂出勤多。”

王桂香把這條語音發給了阿空。

阿空聽完說這個人聲音像他爺爺。

王桂香問哪裡像。

阿空說說話的節奏像。

一頓一頓的,每個字之間都要停一下。

不是緊張,是習慣。

山裡人說話都這樣,因為山有回聲,說快了迴音疊在一起聽不清。

鄭西坡在旁邊聽到了。

他說他做豆腐時也有這個習慣。

磨豆子一下一下,不能快。

快了漿粗,豆腐不嫩。

人跟磨一樣,有自己轉的速度。

陸亦可父親的追償申請遞上去之後,省財政廳給了回覆:可以啟動,但需要補充當年的判決書原件。

陸亦可說原件在檔案館,她去找。

檔案館說原件正在修復,要等。

她等了快一個月,每天都去問。

管理員認識她了,說小陸你別天天跑,有訊息我打電話。

陸亦可說不是不信任你,是她在那邊坐著心裡踏實。

管理員沒再說什麼,給她倒了杯水。

她坐在檔案館閱覽室裡,窗外是老城區的屋頂和天線。

她想起父親被帶走那天,她站在家門口,看著警車拐過街角。

那天也是這樣的光線,灰濛濛的。

她沒哭。

她媽哭了,她沒哭。

後來她在反貪局實習時第一次看到父親案卷,手抖了半天。

那些字她都認識,但拼在一起看不懂。

一個月後原件修好了。

陸亦可把影印件和追償申請書一起遞交到財政廳。

經辦人核對後說程式沒問題,等審批。

她說了聲謝謝,走出財政廳大門時忽然不知道往哪走。

她站在臺階上想了很久,最後去了陳岩石墓前。

她把向日葵放在碑座上,說陳老,她今天不太想說話,就坐一會兒。

她靠著墓碑坐了很久。

松林裡起風了,她把向日葵往碑座底下挪了挪,怕被風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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