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最終沒事。
鍾小艾後來去了王桂香村裡,給她留下幾盒抗過敏藥和一張急救流程圖。
王桂香說她要把這張圖貼在蜂棚裡,讓大家都看到。
鍾小艾說你應該去學急救培訓。
王桂香說她文化不夠,怕學不會。
鍾小艾說不用文化,會動手就行。
她教王桂香按壓止血,王桂香按了沒幾下就對了。
她說你看,你是會動手的人。
祁念在溯源博物館接待了一批特殊訪客——是省裡組織的“政法系統青年幹部培訓班”。
有人指著致敬牆上的陳岩石照片問這是誰。
祁念說是一位老政法工作者。
他生前教過很多學生,其中有一個是祁同偉。
對方又問:“祁同偉是誰。”
祁念說是我父親。
他以前在漢東當過公安廳副廳長,後來犯過錯誤,也立過功。
現在他在這邊培訓蜂農,修冷庫,做溯源系統。
對方沉默了片刻,說“他是那個祁同偉”。
祁念說是。
她帶他們走完整個展廳,從警徽001號看到阿瑪塔聲紋003號,從老兵便籤004號看到侯亮平夾進去的那張結案便條。
最後一站是聲紋展廳最深處,那裡只有一行字——“請仔細聽。”
她說這是她父親寫的。
他以前寫材料引經據典,每句話都要證明自己。
現在只寫四個字。
不是證明自己,是請你們聽別人。
這些人以前沒有聲音,現在有了。
請仔細聽。
培訓班的學員們在展廳裡站了很久。
那天回去後,有人在微信群留言,說我今天在溯源博物館看到一句話——“請仔細聽”。
我以前辦案,總是急著下結論。
現在我想,以後應該先聽聽那些人的聲音。
他們的聲音其實一直都有,只是我們沒聽。
陸亦可的父親拿到平反判決書後,祁同偉找她聊過一次。
不是正式談話,就是在培訓學校操場邊上,兩人坐在石凳上。
祁同偉說,有些事你不能一直扛著,該歸檔就得歸檔。
陸亦可說不是歸檔的問題。
她父親在裡面那些年,她每次探監都帶一本書。
父親說不要帶書,帶了也看不完。
她說那你想看什麼。
父親說想看她的臉。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把臉別過去。
操場上蔡成功在教新學員開蜂箱,小孟在旁邊幫忙,蜜蜂嗡嗡地繞著蜂箱飛。
她看了他們一會兒,轉回來對祁同偉說,她現在才明白她父親為什麼說“不想看書”。
不是不想看書,是怕看書耽誤時間,他想多看她一會兒。
祁同偉沒接話。
他把石凳旁邊的碎石子用腳撥開,又撥回來。
沉默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說走吧,鄭師傅今晚做豆腐腦。
兩人往食堂走。
陸亦可說,你覺得我父親會原諒我嗎。
祁同偉說他從來沒怪過你。
陸亦可問你怎麼知道。
祁同偉說他也有女兒。
女兒做什麼,父親都不會怪。
只會怕自己連累她。
陸亦可站住。
食堂燈光從窗戶透出來,正好照在她的臉上。
她沒哭,只是眼眶有點紅。
她說謝謝。
祁同偉說不用謝,他說的是實話。
蔡成功發現小孟最近老往王桂香村裡跑。
問他去幹嘛,他說去教王桂香用蜂農筆友。
蔡成功說系統都上線快一年了,她還不會用。
小孟說她學得會,就是有點慢。
他用週末時間多跑幾趟,幫她鞏固鞏固。
蔡成功沒再問。
小孟往王桂香村裡跑了三個週末。
每次騎摩托車來回,單程要騎兩個多小時,有一段山路還是碎石路。
他幫王桂香把蜂農留言系統升級到最新版本,又教張嬸怎麼掃碼。
張嬸說她手粗,怕把螢幕戳壞。
小孟說螢幕比你的手結實。
張嬸試了幾次,發現手機螢幕確實沒被她戳壞。
回來路上摩托車爆胎,他推了好幾里路才找到修理鋪。
回到培訓學校天已經黑了,蔡成功給他留了飯。
他坐在食堂裡狼吞虎嚥,蔡成功說你小子是不是看上人家王桂香了。
小孟說不是,他幫她是因為她值得幫。
她一個農村婦女,養蜂養得比很多男人都好,就是不會用手機。
她覺得欠她一份公平。
蔡成功說是欠,還是覺得心疼。
小孟沉默了一會兒,低頭扒飯,沒回答。
祁同偉在培訓學校待的時間越來越長。
有時晚上不回莊園,就睡在辦公室的摺疊床上。
鍾小艾給他送換洗衣服,順便幫他把辦公室裡的泡麵盒收走。
她說你血壓高,少吃泡麵。
他說好,下次叫食堂煮麵條。
她搖搖頭,把衣服疊好放進櫃子,說你這輩子就是改不了湊合。
他說不是湊合,是有些事情比吃飯重要。
她說有什麼事非得熬到半夜。
他說清流在漢東的微型站點明年要新增二十個。
每個站點都要對接當地農戶,培訓掃碼員,還要跑手續。
他得把這些事理順。
鍾小艾說你不是有劉新建嗎。
劉新建能跑手續,但他不熟悉業務。
鍾小艾在他對面坐下。
她很少來他辦公室,來了也不會久待。
這次她沒有要走的意思,從包裡掏出一份檔案遞給他。
說這是慈善醫院新開的急救培訓課程安排,她打算讓所有微型站點的蜂農都參加一期培訓。
王桂香上次遇到孩子被蜂蜇,如果不是她碰巧打電話,後果不敢想。
祁同偉看完檔案說行。
他讓蔡成功在蜂農培訓課里加一節急救知識,由鍾小艾派醫生來講。
鍾小艾說不用另外派,她來講就行。
他說你那麼忙。
她說忙也要來。
這是她分內的事。
陸亦可父親的追償款到賬那天,她去了一趟檔案館。
不是去查資料,是去謝謝那個幫她找原件的管理員。
管理員說不用謝,她是做這個工作的。
陸亦可說不是謝謝工作,是謝謝你給她倒的那杯水。
那天她在閱覽室坐了一整天,沒吃飯,頭有點暈。
那杯水是溫的,她一直記得。
管理員愣了一下,說我都不記得倒了水。
陸亦可說你不記得,但她記得。
她這輩子喝過很多水,那杯最解渴。
如果您覺得《祁同偉握大狙,監督沙瑞金侯亮平》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028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