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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守寡三年,你竟把王府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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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成為焦點,議論紛紛

姜明璃走在東市的青石板路上,日頭正高。她剛從一家筆墨鋪子出來,手裡拎著一包新買的炭條和兩張厚紙,準備回去畫新的織坊排班圖。街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可她的耳朵卻忽然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聽說了沒?姜家莊那個寡婦,前日又簽了三家布行。”一個賣菜婦人蹲在攤前,一邊挑揀蘿蔔一邊低聲同鄰攤嘀咕。

“哪能沒聽說?如今東市誰不提她?人家不靠男人,自己開織坊、定契約定價,連商會理事都親自接見。”另一個婦人應道,語氣裡滿是敬佩。

“手兒真巧,布料結實不說,還講信用,從不短斤少兩。”賣豆腐的老漢插話,“我閨女就在她莊上做工,日結工錢,當場發銀角子,比地主家強十倍。”

話音未落,旁邊茶棚裡走出兩位穿綢裙的婦人,年紀約莫四十上下,頭上簪金戴玉,顯然是哪家富戶的太太。其中一人冷哼一聲:“什麼講信用?不過是個守不住婦德的寡婦,拋頭露面,成日跟商賈混在一處,也不怕壞了規矩。”

她同伴附和:“可不是?丈夫屍骨未寒,就忙著做生意賺錢。這要傳出去,外人還道咱們京城的女子都這般不知廉恥。”

“要我說,朝廷該管管。一個女人,管田產也就罷了,竟還敢進商會、議糧價,這不是亂了套?”

她們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姜明璃聽清了,腳步微頓,手指在紙包邊緣輕輕一掐,隨即繼續前行,臉上沒有一絲波動。

她穿過集市,拐上通往城門的官道。一路上,類似的議論此起彼伏。

學堂門口,幾個童生揹著書箱等夫子開門。其中一個指著遠處那道素色身影說:“那就是姜娘子?看著也不兇,怎麼敢跟陳老先生當面辯賦稅?”

“你懂什麼?”另一人搖頭,“她上回在茶樓講‘種桑縮糧’的事,把三個舉人都問住了。聽說連退任的州判都在場點頭。”

“厲害是厲害,可到底是個女人……”第三人猶豫著開口,“若是男子,早入仕途了。可惜啊,生錯了身子。”

“可若不是女人,誰會想到讓寡婦進織坊做工養家?”最先說話的那個少年忽然抬高聲音,“我娘說了,姜莊裡三個守寡的嫂子,現在每月能拿三百文,還能帶孩子一起住工棚——這可是實打實的活路!”

眾人沉默片刻。

“你說……咱們以後能不能也辦這樣的事?”有人低聲問。

“你想當‘姜娘子’?”旁人笑出聲。

“有何不可?”少年挺直腰背,“只要肯幹,誰規定只能男人做事?”

姜明璃已走遠,自然聽不見這些話。但她走過的地方,話題就像火種落地,噼啪炸開,再也壓不住。

午後的風吹過田埂,曬穀場上工人們正在搬運新到的紡車。一名管事跑過來彙報明日試機的事,她點頭應下,轉身進了屋。桌上攤著昨夜未寫完的賬冊,她坐下提筆,筆尖沙沙作響。窗外蟬鳴陣陣,院外偶爾傳來幾句閒談。

“我昨兒去送布,親眼見她跟米行掌櫃談換糧,一口報出今年江南收成數,連對方賬房都愣了。”

“聽說她連算盤都不用,心算比誰都快。”

“哪是心算?我表姐在衙門抄錄文書,說她呈上去的田畝圖,連經緯度都標得準,像是學過兵陣推演。”

這些話斷斷續續飄進來,她依舊沒抬頭,只是筆下一轉,劃掉一行舊資料,填上新數字。

傍晚時分,她收拾好東西,準備回莊。路過村口,一群孩子圍坐在地上玩石子。其中一個眼尖,猛地站起來喊:“快看!是那個講道的娘子!”

其他孩子紛紛扭頭,嘰嘰喳喳地指指點點。

“就是她說米價漲是因為沒人種糧!”

“她還說女人也能掙錢養家!”

“我娘說她是英雄!”

一個小女孩仰著臉,大聲說:“我長大也要像她一樣,不當少奶奶,要當老闆娘!”

孩子們鬨笑起來,又蹦又跳地追著馬車跑了好一段路。

姜明璃坐在車上,聽著身後喧鬧漸遠,伸手摸了摸懷裡的腰牌。金屬邊緣有些磨手,但她沒拿出來看。這東西現在不只是護身符,更是她行走於權與民之間的憑證。

夕陽西沉,天邊燒著橙紅的雲。官道上來往行人多了起來,有挑擔歸家的農夫,有趕驢送貨的腳伕,還有幾位揹著書箱的年輕學子。

“你們讀過《姜氏商策錄》嗎?”一人突然問。

“沒全讀,但聽書肆老闆講,裡面寫了她怎麼用三年契約穩住布行,怎麼靠資料談降價,連運輸損耗都算進去了。”

“我還聽說,西街王員外家的小姐,昨兒跟她爹鬧翻了,非要開繡坊,說要學姜娘子自立門戶。”

“瘋了吧?她爹可是最重規矩的人。”

“可人家姜娘子,不就是從被人罵‘瘋了’開始的麼?”

他們的聲音隨風傳來,又被晚風吹散。

她聽見了,嘴角動了一下,很快恢復平靜。

前方就是莊子大門。老車伕已在門口等候,見她回來,點頭示意。她下車,把紙包交給僕婦,叮囑一句:“放在書房案頭,別沾水。”

隨後她走到曬場邊,看著工人們整理新到的紡車。一名管事跑來彙報明日試機的事宜,她聽完點頭:“挑二十匹最好的,後日送去陳老先生府上。就說,答謝當日茶會。”

管事領命而去。

她站在場中,風吹起額前碎髮。遠處,官道上來往的車輛絡繹不絕,其中幾輛掛著她莊子的布旗。

她知道,有些人仍在罵她。

但她也知道,更多的人,已經開始學她。

“荒唐!女人做工已是越矩,還要立制度?”

“更氣人的是,我孃家表妹昨日竟偷偷跑去應募,說什麼‘不願嫁人受氣,要學姜娘子掙錢’。”

“這風氣再不管,遲早出大事。”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不甘與嫉恨。

“她以為自己成了榜樣?”年長那位冷笑,“不過是跳得高的靶子罷了。”

“總有人看不慣這種‘出頭鳥’。”年輕那位端起茶杯,指尖用力,“咱們不必動手,自然有別人替我們說話。”

茶水晃盪,映出她扭曲的倒影。

與此同時,東市最大的酒樓二樓,幾位退隱官員圍坐飲酒。

“此女膽識非常,言語務實,不談虛名,只講民生。”一位白鬚老者緩緩道,“若為男兒身,必入三司。”

“可惜啊,生於寒門,又是寡婦。”另一人嘆氣,“縱有才具,終究難登大堂。”

“可她已在民間立堂。”第三人微笑,“百姓心中自有公論。她不用朝廷給她位置,她自己打出一片天。”

樓下街上,一名說書人正拍醒木開講:

“話說那姜家娘子,手持炭筆如執劍,舌戰群儒不動容!她說——飯要吃,布要穿,活人總得做事!做什麼,不該由性別定!”

臺下聽眾譁然鼓掌。

“講得好!”

“這才是真道理!”

“咱小老百姓,誰管你是男是女?能讓我們過得好,就是好人!”

姜明璃此時正走在田埂上,檢視桑苗生長情況。一名莊戶跑來報告說,昨夜下了露水,新苗長得格外齊整。

她點點頭,蹲下身撥開葉子檢查根部,忽然聽到遠處傳來孩童唱謠:

“姜家娘子手兒巧,賣布賣綢還講道,

寡婦不守空屋老,反把商路鋪滿道!”

她直起身,望了一眼聲音來處,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陽光灑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田盡頭。

她清楚自己已被推上風口浪尖。

有人敬她,有人妒她,有人盼她倒,有人想學她。

但她始終只有一個念頭:守住這片地,走出這條路。

至於別人說什麼——

她邁步跨過田溝,腳步沉穩。

風從背後吹來,捲起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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