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瑪麗沉默了。
停車場裡很安靜，只有通風管道的嗡嗡聲。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你現在怎麼辦?"
"不知道。"
詹姆斯站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教皇'發現配方不見了，他會懷疑所有人。包括我。"
"跟我走。"
詹姆斯看著她。
"什麼?"。
"跟我走。"
赤井瑪麗說，"去東京。"
詹姆斯沉默了兩秒。
"你確定?"
"確定。"
赤井瑪麗把隨身碟裝進口袋，"你等了二十年。夠了。"
她轉身往消防通道走。
走了兩步，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詹姆斯。"
"嗯。"
"我知道。"
赤井瑪麗繼續走了。
詹姆斯跟在她後面。
兩個前搭檔，二十年後，重新走在了一起。
酒店外面，混亂已經開始了。
基安蒂從對面樓頂開了三槍，精準地打爆了三輛增援車輛的輪胎。
車輛失控，堵住了停車場的入口。
增援部隊被困在停車場裡，短時間內無法進入酒店。
約爾和橘真夜已經從服務通道撤出來了，在酒店後門匯合。
陳默和貝爾摩德從宴會廳的側走出來，穿過走廊，走下樓梯，從一樓的消防通道出去。
赤井瑪麗和詹姆斯從地下停車場的另一個出口出來。
七個人在酒店後面的小巷裡匯合。
"人了?"陳默清點了一下。
"齊了。"約爾說。
"多了一個。"橘真夜看了詹姆斯一眼。
"他是友軍。"赤井瑪麗說，"回去再解釋。"
陳默看了詹姆斯一眼，沒有多問。
無形的力場把七個人包裹在一起。
維也納消失了。
銀座出現了。
便利店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透過玻璃門照在街道上。
東京時間，清晨六點。
他們走了一整夜。
陳默推開便利店的門，感應器發出清脆的電子音。
宮野明美從櫃檯後面站起來，看到他們回來了，眼睛一下子亮了。
"回來了?"
"回來了。"
"都沒事吧?"
"都沒事。"
宮野明美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看到所有人都完好無損，終於鬆了口氣。
然後她看到了詹姆斯。
"這位是....."
"回頭再說。"陳默說，"先吃早餐。"
宮野明美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廚房。
APTX-4869的原始配方。
宮野志保從實驗室走出來，看到茶几上的東西，腳步停了一下。"這是...."
"宮野厚司的手稿。"陳默說，"你父親留下的。"
宮野志保走過來，伸手拿起資料夾，翻開。
她的手指在紙頁上停了一下。
那是她父親的筆跡。
她認得。
即使過了這麼多年，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爸爸......"她的聲音很輕。
宮野明美從廚房探出頭，看到妹妹的表情，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志保......"
宮野志保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些手稿，一頁一頁地翻。
過了很久，她才合上資料夾。
"有了這個，解藥可以做得更完善。"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赤井瑪麗的解藥是應急版本，有些副作用還沒消除。有了原始配方，我可以做出完美版。"
陳默點了點頭。
"還有這個。"他把那張照片拿出來，放在桌上。
赤井瑪麗從走廊裡走過來，看到那張照片，腳步停了一下。
"這是....."
"在"教皇'的保險箱裡找到的。"
陳默說，"1998年，日內瓦。"
赤井瑪麗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那一年，我第一次見到他。"
她的聲音很輕，"在日內瓦的一場慈善晚宴上。他很有魅力，很會說話。我當時不知道他是誰"。"
她把照片放下。
"後來我才知道，那場晚宴就是他設的局。他在篩選MI6的特工。"
陳默看著她。
"他從一開始就盯上了你。"
"對。"赤井瑪麗說，"從一開始。"
她轉過身，看向站在走廊裡的詹姆斯。
"還有一件事。"
她說，"詹姆斯告訴我，二十年前那次行動失敗，不是因為他叛變。是因為MI6內部有人出賣了我。"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誰?"宮野志保問。
"MI6歐洲分部的負責人。代號騎士'。"
赤井瑪麗說，"詹姆斯有證據。"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隨身碟，放在茶几上。
陳默拿起隨身碟，看了一眼。
"這個東西，能扳倒騎士?"
"能。"赤井瑪麗說，"如果交給MI6總部，騎士'會被逮捕。"教皇'在MI6內部的線人也會被清除。"
陳默把隨身碟裝進口袋。
"我來處理。"
赤井瑪麗看著他，點了點頭。
"拜託你了。"
早餐的香氣從廚房裡飄出來。
宮野艾蓮娜端著一大鍋味噌湯走出來，看到客廳裡多了一個陌生男人，愣了一下。
"這位是....."
"詹姆斯.莫里亞蒂。"
赤井瑪麗說，"我以前的搭檔。"
宮野艾蓮娜看了姐姐一眼，又看了詹姆斯一眼，然後笑了。
"那就一起吃早餐吧。"
她把味噌湯放在桌上，轉身回廚房拿碗筷。
詹姆斯站在走廊裡，看著這一切，表情有些恍惚。
二十年了。
赤井瑪麗走到他面前。
"坐下。吃飯。"
詹姆斯看著她。
"瑪......"
"別站著了。"赤井瑪麗的語氣還是那種冷硬的、不容置疑的，但眼底有一絲很淡的柔軟，"你等了二十年。該歇歇了。"
詹姆斯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在餐桌旁坐下。
宮野明美給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請慢用。"
".....謝謝。"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溫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他低下頭，沒有讓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
早餐吃了將近四十分鐘。
不是因為菜多，是因為人多。
宮野艾蓮娜做的味噌湯、煎蛋、白粥、醃蘿蔔，擺了滿滿一桌。
約爾和橘真夜吃得很安靜，基安蒂把盤子掃了個乾淨，庫拉索吃得很慢，貝爾摩德端著紅茶沒怎麼動筷子。
詹姆斯低著頭吃粥，一口一口的，嚼得很仔細，像是在品嚐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宮野明美給每個人都添了飯，走到詹姆斯面前的時候停了一下。
"還要嗎?"
詹姆斯抬起頭，看著這個溫柔的女孩，愣了一秒。
".....夠了。謝謝。"
宮野明美笑了一下，走開了。
吃完早餐，陳默站起來。
"我去書房。"
他看了一眼赤井瑪麗和詹姆斯，"你們兩個，有話要說就去客房說。說完了來找我。"
赤井瑪麗點了點頭。
詹姆斯也站起來，跟著赤井瑪麗走進了走廊。
陳默走進三樓的書房，關上門。
桌上攤著從維也納帶回來的所有東西--APTX-4869的原始配方資料夾、銀色隨身碟、那張1998年的照片，還有庫拉索之前整理的歐洲據點分析報告。
他坐下來，發動[記憶宮殿.初階]。
腦海中的圖書館打開了，所有情報像書頁一樣整齊地排列在架子上。
他開始梳理。
第一條線:APTX-4869。
條件、以及三個關鍵的催化步驟。這些資訊比宮野志保之前掌握的要詳細得多。
有了這份手稿，完美版的逆轉錄解藥就能做出來。
第二條線:教皇的勢力網路。
根據庫拉索的報告和貝爾摩德的情報，教皇在歐洲有六個核心據點，分佈在瑞士、法國、德國、義大利、英國和奧地利。
每個據點都有獨立的資金鍊和通訊系統。
日內瓦莊園是核心中的核心。
第三條線:騎士。
U盤裡的通訊記錄顯示，"騎士"--MI6歐洲分部負責人--從1998年開始就和教皇有交易。
二十年來，他向教皇洩露了至少四十七次MI6的行動計劃，導致多名特工死亡或失蹤。
赤井瑪麗就是其中之一。
陳默把這三條線在腦海中交叉比對，構建出一張完整的網路圖。
教皇是蜘蛛，坐在網的中心。
騎士是他在MI6的線人。
六個據點是他的觸手。
APTx-4869的配方是他最後的底牌。
現在，底牌被陳默拿走了。
線人即將被清除。
剩下的，就是蜘蛛本身。
陳默把情報封存在記憶宮殿裡，退出技能。
他拿起手機，給赤井瑪麗發了一條訊息。
"騎士的事，你在MI6還有信得過的人嗎?"
赤井瑪麗秒回:"有。倫敦總部的副局。代號'城堡'。他是我的老上司，跟騎士不是一條線。"
"能聯絡上嗎?"
"能。但需要一個安全的通訊渠道。"
"志保會幫你搞定。"
"好。"
陳默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銀座已經完全亮了，陽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上午十點，客房。
赤井瑪麗和詹姆斯面對面坐著。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窗簾拉著，只留了一盞檯燈。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
赤井瑪麗端著一杯茶，沒有喝，只是握著。
詹姆斯坐在對面，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勢很端正，像在接受審訊。
年。一天不落。"
詹姆斯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開始說。
"1998年，行動失敗之後，我被教皇的人從廢墟里拖出來。左腿斷了，三根肋骨碎了，右眼暫時失明。他們把我帶到日內瓦莊園的地下室，關了三天。"
"三天之後，教皇來見我。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西裝，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站在鐵欄杆外面看著我。"
"他說:莫里亞蒂先生，你的上司把你賣了。你想知道證據嗎?"
赤井瑪麗的手指在茶杯上攥緊了一下。
"然後他給我看了一份檔案。"詹姆斯繼續說，"是騎士和他的通訊記錄。日期時間、內容，全部都有。騎士把我們的行動計劃--包括進入路線、人員配置、撤退方案--全部提前四十八小時發給了教皇。"
"你怎麼確定那些檔案是真的?"
"因為裡面有一個細節。"詹姆斯說，"行動前一天晚上，騎士臨時修改了撤退路線。這個修改只有他和我知道。但教皇的檔案裡，記錄了這個修改。"
赤井瑪麗沉默了。
"然後呢?"
"然後教皇給了我兩個選擇。死，或者為他工作。"
"你選了活。"
"對。"詹姆斯的聲音沒有波動，"我選了活。因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活著，至"二十年。"赤井瑪麗說，"你在他身邊待了二十年。"
"對。"
"這二十年裡，你都做了什麼?"
"表面上，我是他的貼身保鏢。負責他的安全，執行他的命令。"
詹姆斯頓了一下，"實際上，我一直在收集證據。每一次通訊、每一筆資金、每一個命令，我都記錄了下來。"
"就是那個U盤裡的東西?"
"對。"
赤井瑪麗放下茶杯，看著他。
"詹姆斯，我問你一件事。"
"問。"
"這二十年裡，教皇讓你殺過人嗎?"
詹姆斯沉默了很久。
"殺過。"
赤井瑪麗的眼神冷了一度。
"少人?"
"七個。"
"什麼人?"
赤井瑪麗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緊了。
"誰?"
"代號主教'。"
赤井瑪麗愣了一下。
"主教?你殺了'主教?"
"不。"詹姆斯搖頭，"主教'不是人。"
赤井瑪麗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麼意思?"
詹姆斯深吸一口氣。""主教'是一個AI系統。"
客房裡安靜了一瞬。"AI?"赤井瑪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對。"詹姆斯說，"教皇在十五年前開始開發這個系統。他投入了超過三億歐元，僱了全球最頂尖的AI工程師，在日內瓦莊園的地下室裡建了一個超級計算機叢集。"
"這個系統能做什麼?"
"分析情報、預測對手的行動、制定戰略。"詹姆斯說，"教皇把他掌握的所有情報--包括各國情報機構的行動模式、地下勢力的人際關係、甚至金融市場的資料-全部輸入了這個系統。"
"所以他總是能提前知道別人的計劃。"
"對。"詹姆斯說，"不是因為他有多聰明，是因為主教'幫他算出來的。"
二十年前，她帶著六個人去抓教皇，行動失敗了。她一直以為是因為騎士洩露了情報。
現在她知道了，騎士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主教"。
那個AI系統，在她行動之前就已經預測到了她的計劃。
"主教'的伺服器在哪裡?"她問巨。
"日內瓦莊園的地下三層。"詹姆斯說，"那裡有一個獨立的供電系統和冷卻系統。就算整個莊園被炸平了，地下三層也不會受影響。"
"怎麼摧毀它?"
"物理摧毀。"詹姆斯說，"斷電沒用，它有備用電源。斷網也沒用，它有離線運算能力。唯一的辦法是直接進入地下三層，把伺服器全部砸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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