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誇,沒批,只有一句話:"下次除了畫畫,我也寫你。"。
然後她把咖啡杯端穩了,俯下身,在他側臉上印了一個很輕的。
同時又帶了點與專欄同樣毒辣,不過此刻混雜少許她從來沒有在任何文字中表達過的,更隱秘情緒的親吻。
隨後站起來,順手幫他把被律踢歪了的嬰兒圍欄扶正,轉身去畫室催英梨梨交下一篇插圖,一邊走一邊退開那還微燙的便籤紙在指間緩緩銼了兩下。
一個很平淡的秋日早晨。
一架從紐約肯尼迪機場返航的灣流G650在東京國際空港著落。
陳默帶了幾件小禮物回來:給律的一整套小號木刻國際象棋(被桂木幸子以"邊緣未打磨、需先返醫療層無菌質檢"為由沒收了),給夜的擬聲動物繪本(猿田拓也已經翻到脫頁還在自告奮勇學犀牛叫),給雪一小罐標籤印著美利堅小天使標誌的有機米糊,給青木零一份便利店人事錄入表。
他回到便利店的時候,青木零正站在收銀臺外側扶著桌子練習寫她的日文漢字新簽名。
她右手邊排在第一個的是剛才才幫她換了新入庫電子ID的桂木幸子--青木零對這位白大褂女醫生的提問非常直接:"你也會縫維度灼傷嗎?"
幸子只是推了推髮箍,把人體組織結構圖的穴位那張列印件放在她面前:"在沒縫之前,我先讓你學會每天多喝半杯水。你的疤痕位置靠近第七對顱神經,脫水會加重幻觸痛。現在開始,每天量體重。"
青木零把那張飲食攝入卡翻開看著所有留白格子,沒說話。
隔了一些功夫,她在第一天的便籤背面畫了個很小的便利店標記和自己的身體圖,轉手貼在醫療層牆角那盆綠蘿邊沿。
也就是在那一個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秋晨,霞之丘詩羽收到一份由旗本家旗"六三七"下出版社轉交的國際文學翻譯合同,對方要買她那篇關於敵人邏輯的專欄評論放進跨大洲社科學文獻讀本。
她在那份標註著"額外/新增編譯者備註修改欄"的電子檔案末尾提了些措辭建議,修改完成之後發現旁邊亮著他新作品的全部稿費已經以硬幣現金形式放在詩羽自己宿舍桌角。
下面只壓了一張很小的便利店領款單,備註欄中隻字未提這筆錢--是陳默的寫法:自己收著。
她把那份領款單折成極小的方塊放進自己透明鉛筆盒裡唯一還沒有貼標籤的那格.
然後重新開啟寫作軟體。
新專欄的開頭已經有了。
標題就叫那個倉庫門牌號:便利店250號。
第一行是:"我不習慣被人留下,所以我總是先開口。但這家便利店從來不等人開口,它會在你開口之前把鑰匙放在桌上。"
這天晚上,陳默獨自走出便利店,走到天台的圍欄邊。
大樓那尚未完全褪盡的淺秋夕靄如舊傷燙烙在薄雲後端那幾引朦朧細紅--像一扇只為他個人存在過又已被他用所有錨點封好的舊維度裂隙。
他的身後有一個人影輕輕走近。
陳默沒有回頭。
"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個轉彎。你那時候靠在收銀臺邊啃從隔壁沒加盟還沒更名為梓的甜品屋那時已經過了午賣期特價處理的紅豆包。我問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住在便利店,你說不是--便利店是你給所有沒處可去的旅客搭的驛站,你不負責永遠收留,只替他們落個能再出發的安全點。"
宮野志保靠在欄杆上,手裡正捧著他幫她剝過無數次的橘子其中一瓣。
"現在呢?"
"現在還是。只不過驛站現在已經收容了許多人。門開著,我們都不用出發。"
東京的天剛亮。
便利店門口的招牌還亮著。
昨晚那道從天台一直照到街邊的橙色晚霞早就散了,只剩下初秋清晨特有的薄霧,輕輕壓在街道和電線杆之間。
陳默站在便利店口,手裡端著一杯剛衝好的黑咖啡。
女兒陳律還沒睡醒。
嬰兒房裡很安靜。
安靜到連毛利蘭翻身時被子擦過床單的聲音都能聽。
但這種安靜並沒有持續多久。
修女的監測系統在五點十二分發出了第一聲報警。
不是維度裂縫。
不是門。
也不是守護者。
而是覺醒者。
而且是數量很多、分佈很廣、屬性很雜的一批覺醒者。
有的是剛覺醒、還不懂自己身體發生了什麼的普通人。
有的則已經開始主動利用能力作惡了。
更糟糕的是,修女很快確認,這不是零散現象,而是一種新的潮汐。
覺醒者數量,在全球範圍內開始第二次暴漲。
"這次不一樣了。"
修女站在情報室裡,看著滿屏跳動的資料,聲音比平時更低。
"以前的覺醒,更像是開啟後溢位來的殘波。現在不一樣。現在像是整個世界的底層規則被重新改寫之後,開始自然篩出新的異常個體。"
宮野志保坐在主控位前,嘴裡咬著棒棒糖,手指飛快地切換著不同國家的監測視窗。
"東京都內一夜之間新增覺醒反應點三十七個。"
"大坂十二個。"
"倫敦二十一。"
"紐約三十三。"
"巴黎十五。"
"這還只是第一輪統計。"
水無憐奈把CIA那邊同步過來的加密情報投上大屏。
"美國那邊已經確認,有部分惡性覺醒者開始主動聚集。他們不再是單純的個人犯罪,而是會互相尋找、結盟、共享能力使用經驗。"
"換句話說"
赤井瑪麗站在桌邊,抬眼看向所有人。
"壞的那一批,正在形成組織。"
陳默把咖啡放下。
"先做兩件事。"
"第一,把所有新覺醒者分類。"
"第二,把東京周邊已經確認有惡意行為的,全都盯死。"
"訓練基地擴編,外圍覺醒者部隊進入一級待命。"
田中浩二和中村拓也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
"明白。"
"收到。"
青木零是這天正式來便利店報到的。
不是以前那種"暫時停留",也不是"觀察期成員",而是正式寫進維度理事會備案系統的第一位"遺落者代表"。
她站在醫療層口的時候,銀灰色的短髮被窗外吹進來的輕輕掀了一下。
臉上那道從右眉骨一直延到下頜的舊灼痕比第一次見面時淡了一些,但還在。
那不是傷疤,更像是被維度能量永久留下的一道簽名。
桂木幸子站在她對面,手裡拿著新的體檢表。
"名字。"
"青木零。"
"年齡。"
"二十四。"
"現有已知能力。"
"維度碎片具現化。"
"還有沒有隱藏能力?"
"沒有。"
"有沒有說謊?"
青木零愣了一下,然後看著桂木幸子那雙很安靜、很溫柔、但一點都不好糊弄的眼睛,難得老實了一秒。
".....有一些很細小的輔助能力,比如能感知殘留裂縫的位置,但沒法主動操控。"
桂木幸子點了點頭,寫了進去。
"這就對了。"
"在這裡,隱瞞病情和隱瞞能力,性質差不多。"
青木零看了她一眼。
"你不像醫生。"
"那我像什麼?"
"像老師。"
桂木幸子輕輕推了一下發箍。
"謝謝。但我現在是醫療層主任。"
體檢過程很完整。
抽血、精神波掃描、維度灼傷殘留檢測、舊傷複查、情緒波動曲線取樣。
青木零一開始還有點不習慣。
因為從她覺醒以來,別人看她時,不是防備,就是厭惡。
很少有人像桂木幸子這樣,只是把她當成一個需要做體檢的普通病人。
"你的維度灼傷目前穩定。"
"精神波雖然有一些尖銳峰值,但沒有失控傾向。"
"睡眠不足,營養攝入不夠,右肩有長期舊傷。"
桂木幸子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遞給她。
"從今天起,你在便利店醫療層有固定床位。"
"如果有哪一天你覺得自己情緒不對、能力不穩、或者只是單純睡不著,都可以直接上來找我。"
青木零接過報告,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她沒有立刻說謝謝。
過了幾秒,才低低地說了一句。
".....知道了。"
她報到後的第一次協防,來得很快。
下午三點零七分。
便利店東面兩條街外的一家珠寶店,發生了惡性覺醒者搶劫。
對方一共四個人。
一個能短距離衝刺加速。
一個能強化拳力。
一個能釋放區域性震盪波。
還有一個,是最麻煩的--可以把自己短時間融進玻璃和鏡面裡。
三池苗子第一個透過警務聯動系統接到了報警。
"東口珠寶街,三分鐘內到場!"
她剛拿起指揮棒,青木零就已經先一步站起來了。
"我去。"
"你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青木零回頭看向陳默,"我帶兩個外圍覺醒者過去。試一下你說的先控制,再判斷能不能收'。"
陳默看了她一眼。
"行。"
"但記住,優先保人,不優先抓人。"
"知道。"
三分鐘後。
珠寶街。
現場已經亂了。
玻璃碎了一地。
店裡的員工和顧客躲在角落裡,誰也不敢動。
那四個惡性覺醒者動作很快,明顯不是第一次配合。
尤其是那個融鏡能力者,每次都能在別人以為抓住他的時候,從另一塊玻璃裡鑽出來。
青木零沒有急著出手。
她站在街口,看了兩秒。
然後抬起手。
空氣中突然浮現出十幾片半透明的銀色碎片。
那些碎片不像刀,也不像槍,更像是從某種破裂維度邊緣生生掰下來的薄片。
"維度碎片具現化-"跟著她來的一個新覺醒者看呆了。
"別發呆。"青木零冷冷地說,"左邊那個強化拳力的交給你們。我來處理最麻煩的。"
說完,她手腕一翻。
那十幾片銀色碎片瞬間飛了出去。
不是直線攻擊。
而是直接釘在了珠寶店所有鏡面和玻璃的邊緣。
下一秒。
那個融鏡能力者剛準備從櫥窗裡鑽出來,整個人卻像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網,硬生生被卡在半透明的鏡面裡,半邊身體露在外面,半邊身體還留在玻璃裡。
"什麼——"
"你不是能躲嗎?"青木零一步一步走過去,眼神冷得沒有波瀾,"再躲一次我看看。"
那個人拼命掙扎,但沒用。
青木零具現出來的不是普通碎片,而是維度邊緣的"斷層"。
所有依附"鏡面空間"的能力,在斷層面前都會失效。
另一邊,強化拳力和震盪波兩個覺醒者剛想往外衝,就被外圍協防組的人拖住
最後那個加速型想跑。
青木零連頭都沒回,只抬了抬手。
地面上一塊原本散落的玻璃碎片突然浮起,橫著切進那個人前方的落腳點。
他來不及剎車,直接自己絆自己,摔了個結實。
五分鐘。
戰鬥結束。
三池苗子帶著後續支援趕到的時候,四個人已經全被壓在地上了。
她看著站在珠寶店口、臉上還沒什麼表情的青木零,忽然有點恍惚。
這還是前不久那個站在廢墟上問"新秩序裡有沒有我們的位置"的女人。
現在她已經站在這裡,替這個新秩序擋下第一波惡意了。
三池苗子走過去,認真地對她點了點頭。
"做得好。"
青木零看了她一眼。
"不是為了你誇我。"
"我知道。"三池苗子說,"但該誇還是得誇。"
青木零沒再說什麼。
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裡還沒散去的銀色碎片,輕輕握緊,又鬆開。
她第一次覺得,這種能力也許不只是拿來破壞的。
當天晚上。
妃英理以全球維度理事會法律顧問的身份,正式和青木零簽署了第一份<<遺落者庇護協議>>。
簽署地點就在便利店餐廳。
桌子擦得很乾淨。
九條玲子還特意換了一瓶新的白桔梗放在旁邊。
妃英理穿著她那件最常穿的深灰色西裝,坐在長桌一端。
青木零坐在另一邊。
中間是一式三份協議。
"從今天起,維度理事會承認你"遺落者'身份的合法性。
"妃英理推了一下眼鏡,聲音平穩而清晰,"你可以在便利店及其附屬體系內自由活動、接受醫療、接受訓練、接受心理援助和法律援助。"
"相對應地,你需要遵守便利5.4店和理事會的內部規則,不得再以任何形式支援破曉殘部或參與惡性維度襲擊。"
"你明白嗎?"
"明白。"
"簽字吧。"
青木零看著那份協議,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拿起筆,在簽名欄裡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青木零。
寫完之後,她抬起頭,看向妃英理。
"謝謝。"
妃英理沒有說"不客氣"。
她只是把自己那一份也簽好,輕輕點了點頭。
"歡迎加入。"
系統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遺落者的歸家],任務完成度100%!"
"任務獎勵:維度庇護(SS級)已發放。"
"能力說明:可為被維度傷害、改造、遺棄的目標建立穩定庇護許可權。被動技能,永久生效。"
三池苗子的調崗申請,是第二天早上遞進警視廳的。
她站在交通課辦公室門口,手裡拿著那份申請表,深吸了三次氣,才抬手敲門。
"請進。"
她走進去,把申請表雙手遞過去。
"課長,我申請調崗。"
"調崗?"中年男人放下茶杯,接過申請表掃了一眼,眉頭微微揚起,"轉任......維度理事會警備部?"
"你想好了?"
"想好了。"
"理由呢?"
三池苗子抿了抿嘴。
"因為我想去更需要我的地方。"
課長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低下頭,在申請表上籤了字。
"批准。"
三池苗子一愣。
"這麼快?"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課把表推還給她,語氣比平時緩和了一點,"從你開始每天戴著那個鈴鐺上班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早晚要走。"
"課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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