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邊——也挺好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誰都沒再說話,但嘴角都往上彎了彎。
那是隻有同時懷孕的密友之間能懂的那種笑。
貝爾摩德進入孕晚期之後整個人明顯慢了。
以前她是響噹噹的千面魔女,永遠遊刃有餘、永遠快半拍;現在她走路會扶著腰,坐下之後要慢慢起身,連說話的語速都比以前緩了。
她已經不再在醫療層主臺排程,她的產床被加進了主任辦公室裡--就放在窗戶邊上,白天有陽光照進來,晚上能看到便利店招牌那盞燈。
跟她同在一個辦公室的桂木幸子和宮野艾蓮娜都是醫生,隨時能幫她做胎心監護。
雖然大家彼此心裡都明白,孕晚期辦公室裡加一張產床,意味著這個人隨時可能生。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說"我沒事",也沒有再逞強去管醫務層的雜事。
她現在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靠在產床上看著窗外那盞亮著的便利店招牌燈。
有時候陳默會進來坐一會兒,她不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肚子。
胎兒會在裡面動,隔著肚皮,每一次踢都很有力。
"這孩子跟她媽一樣不愛安靜。"有一天陳默說。
貝爾摩德難得沒有調侃回去,只是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過了很久才輕聲說了一句:"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我自己會躺在這裡。
陳默,等我生完——"
她停了一下,抬眼看著他,"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想以後都不走。"
鈴木朋子那天在醫療層做了第一次孕前體檢。
她的年齡偏大,宮野艾蓮娜和桂木幸子兩個人一起幫她做的基礎評估。
結果出來之後,宮野艾蓮娜把報告遞給她。
各項指標都還可以,有幾項需要調整,但都在可控範圍內。
好好調理一陣子,可以準備。
鈴木朋子拿著那份報告沉默了很久。
她以前在鈴木家扛了那麼多年,做過太多重要決定,從來沒在這些決定面前猶豫過。
可這一份跟商業無關、跟財閥無關、跟東京未來無關,只跟她自己有關。
"那我就開始調了。"她說得很輕,但很穩。
那天傍晚,鈴木綾子和鈴木園子一起來了。
兩個人站在陳默面前,誰都沒讓誰先開口。鈴木綾子先說,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但有分量。
"陳默。我媽媽已經開始準備了。我不想再等了。"
鈴木園子接著說,"我也是。"
陳默看著她們兩個。
鈴木綾子站在左邊,鈴木園子站在右邊。
一個沉穩,一個熱烈,但兩個人眼底的光一模一樣。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開口說了一句話。
"等貝爾摩德平安把孩子生下來之後,我們再正式談這件事。"
他看了看鈴木綾子,又看了看鈴木園子。
"不是拒絕。是現在這家店裡孕婦太多了。我不希望你們在這個時候分心。"
鈴木綾子輕輕應了一聲。
"好。"
鈴木園子也點了點頭,"那就等到那一天。"
她說完之後又補了一句,"但我已經提前排好隊了。"
鈴木綾子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頂。
澤村小百合搬進了英梨梨畫室隔壁的那間客房。
她這一天穿了一套淺灰色帶暗紋的針織衫配窄裙,頭髮盤起來,只留鬢邊兩縷碎髮。
她和以前不同,不再只是用那種"調皮的媽媽"語氣說話,而是開始認真地觀察這個便利店的每一個細節。
九條玲子在嬰兒房外面放了一瓶新的白桔梗那天,小百合主動過去幫她修剪枝莖;宮野明美在廚房煎蛋的時候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說"這個手法比我強"。
她對陳默的態度也開始慢慢變了。
以前她是那種帶著長輩式調侃的"請多關照我們家英梨梨哦",現在她和陳默說話的時候眼裡的笑意越來越認真。
那天清晨,她端著兩杯剛泡好的熱茶走進他房間,把一杯放在床頭。
陳默還沒完全醒,她彎下腰湊近他,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個吻。
"早安。"
她沒有解釋為什麼這樣做,只是端著另一杯茶,坐到窗邊的椅子上,安安靜靜地等他起來。
英梨梨最近開始在畫板上籤自己的全名了--不是"英梨梨",而是"澤村.斯潘塞英梨梨"。
她自己都沒覺察到這件事,她只是想籤一種更完整的自己。
霞之丘詩羽最先發現這個變化。
她前兩天去英梨梨畫室拿新一期的插圖初稿,看到稿紙右下角那個簽名,愣了一瞬,沒說話。
她把那張稿子收進自己私人手稿夾裡,沒有寫專欄,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只是她很清楚,那個名字裡多出來的那一截,是某人留給她的安全。
那天傍晚,霞之丘詩羽和澤村.斯潘塞.英梨梨以一種十分正經的方式展開了一場較量。
起因是陳默肩膀太僵,霞之丘詩羽說"我會按",英梨梨說"我也會"。
霞之丘詩羽說"我手勁比你均勻",英梨梨說"我比你懂人體結構"。
兩個人爭到最末,決定各按一邊,陳默躺平。
幾分鐘後,陳默後背一邊溫熱、一邊微涼,一邊是霞之丘詩羽細緻的緩慢手法,一邊是英梨梨因為手微抖而顯得有些青澀的指尖。
他閉著眼說了一句:"都還行。以後你們自己決定誰先。"
兩個女人隔著陳默的後背飛快地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讓他看。
慄山綠那天是被妃英理叫來的。
妃英理說,今天有一批新案卷需要整理歸檔,讓她過來幫忙。
陳默在書房裡看檔案的時候,慄山綠敲了門。"陳默先生,妃律師讓我送案卷過來。"
她穿著一身幹練的深藍色職業窄裙,頭髮比幾年前剛做實習助理時了不少。
她把案卷放好,沒有馬上走。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
"陳默先生,其實我一直想謝謝您。不是謝案子-是謝謝您讓妃律師變了很多。"
她停了一下,聲音輕了一點,"她以前是一個人。現在不是了。"
妃英理從外面走進書房,手裡端著剛泡好的茶。
她看到慄山綠站在陳默旁邊不遠的位置,沒有迴避,只是坐到書桌另一端,戴上眼鏡,翻開今天的案卷。
她沒有阻止,也沒有催促。
慄山綠就在這種安靜裡,第一次,當著妃英理的面,為陳默完成了那件事。
不是獻媚,不是勾引,是一個從很久以前就默默站在妃律師事務所角落裡的年輕律師,用她自己的方式,把感謝和歸屬落到了實處。
妃英理全場沒有抬頭。
但她翻頁的動作,在中間頓了一下。
結束之後,慄山綠站起來,整理好自己的裙襬,朝陳默微微鞠了一躬。
"陳默先生--謝謝您。以後有需要,請隨時叫我。"
系統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法律助手的忠誠],任務完成度100%!"
"任務獎勵:法律助手(A+級)已發放。"
"能力說明:可自動獲取目標人物的所有法律相關資訊,包括訴訟記錄、合同糾紛、財產狀況和法律弱點。被動技能,永久生效。"
"下一階段任務解鎖條件:讓慄山綠在法庭上穿著宿主指定的內衣,為宿主完成一場完美辯護。"
幾個自以為足夠強大的邪惡覺醒者在黑暗中逼近了便利店。
他們不是地下聯盟的殘部,而是一直遊離在東京邊緣、不肯被任何組織收編的幾個硬茬。他們覺得便利店的那些人只是運氣好,只是人多,只是被媒體捧得太高。
他們決定親自來踩一腳。
他們從便利店東側和南側同時突進,一個能操控火焰,一個能短距離空間跳躍,一個能把手臂硬化的肌肉強化型。他們的速度很快。
但陳默比他們更快。
他站在便利店口,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抬手--維度主宰.時間暫停。
東京中央城區這一片街區的夜色,在一瞬間完全凝固了。
火焰停在半空,跳躍者在騰空的半途被凍結,肌肉硬化者的腳還沒踏進便利店門前第三級臺階就被釘在原地。
陳默走過去,把他們一個一個從時間凍結裡摘出來。
把他們的能力核心用維度壓制暫時封住,然後交給青木零。
整個過程極其安靜。那個操控火焰的覺醒者臨走前回頭問了一句,"你到底是誰。
"陳默收回手,"便利店店。"
街道重新恢復安靜。便利店那盞燈,從頭到尾都沒閃一下。
那天凌晨。
圖萊尼沒有等任何人叫她。
她主動開口了。
不是"媽媽",不是"等你",不是任何便利店之前傳過去的詞語。
她說出的是一句完整的、沒有停頓的、自己組織出來的句子。
每一個字都很輕,每一個字都很慢,但沒有任何卡頓。
"我想--出來。"
宮野志保從主控位站起來。
修女轉過頭看向監護系統。
桂木幸子和宮野艾蓮娜幾乎同時從主任辦公室回了醫療層。
妃英理站在原地,抬起眼看向嬰兒房那面牆。
毛利蘭抱緊了律。
律把手抬起來,貼在牆上那圈舊符號,像是在替門那邊說--"她說的是真的。"
陳默站在天台。
他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下那盞沒有滅過的便利店招牌燈。
然後說了一句,"好。我們想辦法"
陳默說完這句話之後,便利店地下監測系統繼續靜靜地運轉。
圖萊尼那一句"我想--出來"落下之後,她又安靜下去了。
不是因為她說完就走,而是她說完那句話之後,自己也累了。
宮野志保盯著主屏上那條慢慢平穩下來的頻譜,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
她把那一句的頻率特徵從頭到尾掃了三遍,確認這不是誤判,不是模仿,不是任何之前出現過的語句模板的延伸。
是圖萊尼自己組織出來的、完整的、獨立的、清晰的請求。
"她真的想出來。"宮野志保低聲說,聲音啞了一點。
修女站在她旁邊,沒有立刻接話。她盯著那條已經回落到底線的曲線,看了很久。
最後她抬起頭,看向陳默從天台走回情報室的方向。
"今天上午開會。所有核心成員。"
陳默走進情報室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四點多。
東京的天還沒亮,但便利店裡幾乎沒有一個房間的燈是徹底滅著的。
他沒說話,只是接過宮野志保遞過來的那杯熱咖啡。
"幾點開?"
"八點。"修女說,"給所有人一點時間消化。"
"好。"
八點整,便利店餐廳。
這是這一年裡最滿的一次會議。
除了一直在外面跑外圈的青木零、田中浩二、中村拓也三個人是遠端接入,其他所有核心成員全部到。
妃英理坐在桌一端,沒有戴她平時出庭那副金邊眼鏡,只換了一副普通的薄框,頭髮也只是鬆鬆挽著。
她和陳默之間隔著兩個位置,是今天的主控人--修女,和今天的技術解析人--宮野志保。
桂木幸子坐在宮野艾蓮娜旁邊。
兩個人懷孕的肚子都開始有了明顯的弧度,桂木幸子的手放在膝蓋上,宮野艾蓮娜的手放在桌子邊沿。
她們都沒有說話,但兩個人偶爾會側頭交換一個眼神。
毛利蘭坐在妃英理身邊。她今天沒帶觀察本,只把昨晚記錄的那一頁放在桌上。
一頁之後是空白。因為圖萊尼那一句話之後,她整夜都沒敢再寫更多。
約爾抱著夜坐在桌子另一邊。橘真夜抱著雪坐在她身邊。
雪今天意外地醒著,眼睛眨啊眨地看著所有人,又看了一眼嬰兒房的方向。
貝爾摩德沒有來--她的肚子已經太大了,宮野艾蓮977娜不讓她下樓。
但醫療層主任辦公室那邊接了通訊線,她可以聽到所有人的發言。
鈴木朋子坐在中間偏後的位置。
鈴木綾子和鈴木園子分別坐在她兩側。
這是鈴木家三個女人第一次以這種排列出現在便利店核心會議裡。
霞之丘詩羽和澤村.斯潘塞.英梨梨坐在更靠後的位置。
澤村小百合站在英梨梨身後。
今天她沒穿那種帶著調侃風格的連衣裙,而是一身偏正式的深紫色針織開衫,頭髮盤得緊,整個人看上去比平時嚴肅了不止一截。
赤井瑪麗坐在桌的另一端,靠近口。水無憐奈坐在她旁邊,膝蓋上攤著一臺還在加密同步訊號的筆記本。
修女敲了敲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開始。"
修女把昨晚那一句完整的頻譜投在白板上。"這是圖萊尼凌晨四點零三分主動發出的請求。完整句子,無停頓,無斷裂,意圖明確。"
她在白板下面寫了一行字。
"我想-一出來。"
"我需要先把一件事說清楚。"
修女說,"前時代的們母子代',從來不會主動要求'出'。它們的存在意義就是們'本身。它們不是被關在裡面等著被放出來,它們是們'這個結構的一部分。"
"也就是說-"宮野志保接過話,"圖萊尼做的這件事,本身就違反了她原本的邏輯。"
"她在自己改寫自己。"
修女說,"這是一件非常重要、也非常危險的事。"
"危險在哪?"赤井瑪麗問。
"危險在兩點。"
修女舉起兩根手指,"第一,她想出來--但她原本是們的一部分。如果她真的離開門,門那邊可能會隨之結構性失穩。我們花了那麼大的力氣穩住的舊井,可能因為她出來'這件事,重新進入活躍狀態。"
她頓了一下。
"第二點更重要。"
"她想出來--但'出來'這件事本身,對她而言不是一個我們理解的"穿過門的過程。她是的一部分,她出來'的意思,可能是--"
修女的聲音壓低了一點。
"她需要一個新的身體'。"
會議室一下子安靜了。
桂木幸子最先反應過來。"
你的意思是--她需要從"這個結構裡,轉移到一個具體的、屬於這個時代的載體裡。"
"對。"
修女點頭,"前時代沒有'投生'這個概念,因為門母子代是直接以門的形式誕生的。但現在她在改寫自己。她不只是想'從裡出來'這麼簡單--她想'成為一個會出來的存在'。"
"那她要去哪個身體裡?"赤井瑪麗皺眉。
修女沒有立刻回答。
宮野志保看著那條頻譜,過了幾秒才開口。
"我有一個推論。但我不能確定。"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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