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一直忍著。
她那種忍法連貝爾摩德都看不下去。
貝爾摩德有一天悄悄跟她說......
"蘭，你不是不讓律看妹妹。"
"嗯。"
"你是怕她抱不好。"
"......嗯。"
"她不會抱壞。"
"嗯。"
"你讓她進來。"
"嗯。"
那天傍晚，毛利蘭讓律進了房間。
律抱著她那隻磨破耳朵的小熊，慢慢走過來。
她在床邊停了一下，抬頭看了毛利蘭一眼。
毛利蘭朝她點了點頭。
律踮起腳尖。
她把懷裡那隻....已經陪她過了好幾年的、磨破耳朵的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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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認真很認真地.....
放在了"安"身邊的小被子裡。
"安"被那隻小熊輕輕碰了一下，嘴巴動了一下。
她沒有哭。
她把那隻小手往小熊的耳朵上挪了過去。
她抓住了。
律"啊"了一聲。
毛利蘭那一秒......忽然就哭了。
不是大哭。
她只是一直一直地....眼淚掉。
她抬手抹了一下臉，過了好幾秒才輕聲開口......
"以後....."
"以後這一家人的孩子。"
"我替媽媽，一起管。"
她那一句話不大聲。
她那一句話也沒有多餘的修飾。
但坐在房間另一頭那張高背椅子上的妃英理......
聽見了。
妃英理推了推自己鼻樑上的薄框眼鏡。
她過了很久，才點了一下頭。
"好。"
"你替我....一起管。"
那一刻房間裡那束九條玲子換過的白桔梗....
也輕輕動了一下。
風很輕。
但花動了。
澤村小百合那一段時間被國際媒體追著採訪。
她以"便利店家庭成員"的身份接受了一次完整的國際媒體專訪。
她那一次沒穿那種偏調皮的連衣裙。
她穿了一身正式的淺紫色針織開衫，頭髮盤得緊。
她沒有任何試探性的語氣。
她說了一段後來被全球範圍內反覆引用的話。
"我女兒畫了一扇門。"
"因為門那邊也有一個女兒。"
"我們這邊的家，準備好接她了。"
"我做母親的...."
"替我女兒，替這家裡所有的母親，先開口說一句。"
"我們準備好了。"
那段訪談出去之後，背會的輿論攻勢在歐美三國幾乎被砸了一臉灰。
所有他們準備好的"覺醒者凌駕普通人"的輿論稿，在這一段"我們這邊的家，準備好接她了"的話面前，幾乎成了笑話。
那天傍晚，澤村小百合替英梨梨整理完最後一份海外行程。她回了一趟自己住的那間客房。
她在房間裡坐了很久。
晚上九點，她敲了陳默的書房門。
"陳默先生。"
"進。"
她推進來。她還是那種習慣性帶著淺笑的樣子，但她的眼神比平時多了一份認真。
"我有一件事....."她說，"要單獨跟你說。"
"嗯。"
"您身邊.....這家裡.....這一段時間，連續多了好多個孩子。"
"嗯。"
"貝爾摩德的'語'。"
"嗯。"
"毛利蘭的安'。"
"嗯。"
"桂木幸子和宮野艾蓮娜也快了。"
"嗯。"
"鈴木朋子、鈴木綾子、鈴木園子....三人同步孕期。"
"嗯。
"我也想....."澤村小百合慢慢笑了一下，那種笑非常她，調皮裡又帶著一點真，"請您也給我一份。"
陳默看著她。
"您要的是....."
"嗯。"澤村小百合說，"一個屬於我和您的孩子。"
"您肯定?"
"肯定。"
"為什麼?"
"因為....."澤村小百合慢慢說，"我留下來這件事，已經被維度理事會蓋章了。"
"嗯。"
"我女兒在這家裡，已經有了她自己的位置。"
"嗯。"
"可是我自己....."
澤村小百合的聲音輕了一下，"目前在這家裡的位置，是'英梨梨的媽媽'。"
"嗯。"
"我希望....."
她抬起頭，眼神比平時柔，"以後我在這家裡.....
"也是'誰的媽媽'。"
"而那個誰...."
"是我和您的。"
陳默看著她，很久沒說話。
那一秒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秋夜的風聲。
"好。"他說。
澤村小百合笑了。
那種笑非常美。
"謝謝您。"
她說，"陳默先生。"
"以後....."
陳默說，"別叫我先生。"
".....那我叫什麼?"
"家裡的人怎麼叫，你怎麼叫。"
澤村小百合那一秒愣了一下。
然後她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俯下身，在他唇角.....很輕地......印了一下。
"好的。"
"陳默。"
那一晚.....她沒有立刻走。
她在他書房裡又坐了好一陣。
她離開的時候，外面的夜已經很深了。
她回房間之前路過英梨梨的畫室，門沒關嚴。
她站在口看了一眼。
英梨梨正在畫。
霞之丘詩羽在另一張椅子上寫專欄。
兩個女兒....這兩個女孩，那種相處方式，她以前在原本的世界裡從來沒看見過。
她看了一會兒，沒進去。她只是輕輕笑了一下，回了自己的房間。
那一晚，她在自己房間裡.....
第一次，自己拍了拍自己肚子。
像是在告訴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
"等我一下。"
"以後這家裡......"
"你也有位置。"
霞之丘詩羽和英梨梨那一段時間繼續做<<她想出來>>系列番外短篇。
新一期番外的主題是"家宴上多出來的那個隱形位置"。
霞之丘詩羽寫文。
英梨梨配圖。
那一篇沒有挑戰，沒有衝突，沒有任何戲劇性。
她們寫的就是那一晚，便利店那一桌人坐著的時候，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把杯子和筷子往那個隱形位置挪一指寬的畫面。
英梨梨配的那一張圖.......
只畫了那一桌人的影子。
每一個影子前面...都有一個杯子或者一雙筷子。
那一組杯子和筷子的中間.....
留出了一個小小的空位。
那個空位上面，畫了一束小小的白桔梗。
那一篇番外發出去之後......
應答域那邊.....
第一次主動"留言"。
不是回應共鳴。
不是被動讀取。
是主動留言。
留言只有一個字。
"嗯。"
修女在監測系統裡看到這個字的時候......
愣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應答域學會回話了。"
宮野志保跟著笑。
"這一句"嗯'。"
她說，"就是它給那篇番外短篇的最終評語。"
霞之丘詩羽看見這條留言之後......
也只笑了一下。
"那這一篇....."她說，"就用這個"嗯'做最後一行。"
"嗯?"英梨梨看了她一眼。
"嗯。"霞之丘詩羽說。
".....你這是抄它的。"
"它給的。"霞之丘詩羽說，"它送我的。"
".....那你也太雞賊。"
"嗯。"
英梨梨嘆了一口氣。
她把畫板合上。
她說......
"走，回房間。"
"嗯。"霞之丘詩羽起身。
那晚.....
霞之丘詩羽在自己房間裡......
睡得很晚。
她沒有馬上躺下。
她從衣櫃裡.....拿出了一件她從來沒穿過的睡衣。
不是普通的那種家居睡衣。
是一件很.....她。
剪裁不大膽，但很她。
她把那件睡衣換上。
她在鏡子前站了好幾秒。
她沒有戲。
她只是在確認自己今天選這一件.....是她自己想穿。
她躺到床上之後，輕輕笑了一下。
她那一晚.....主動把房門留了一道極輕的縫。
陳默.....
是真的過來了。
他不是路過。
他是有事來。
他敲那一秒....很輕。
但他敲的是"家裡的人"才會用的那一兩短一。
霞之丘詩羽在床上....沒起身。
她只說了一個字。
"進。"
陳默推門進來。
他看到她那一身。
他愣了一秒。
那一秒陳默是.....意外的。
但霞之丘詩羽......
不意外。
她側躺在那裡。
她笑了一下。
"怎麼。"她說。
"你嚇我?"陳默問。
"沒有。"
"那你這一身....."
"隨時準備著。"霞之丘詩羽說。
陳默愣了一下。
"隨時?"
"嗯。"
霞之丘詩羽說，"我跟你交往這一段時間......"
"我學會了一件事。"
"家裡的男人.....什麼時候過來....."
"是不固定的。"
"所以....."
她笑了，"我得隨時準備。"
陳默看著她。
他過了很久才走過去。
他坐到床邊。
"你這是給我穿的?"
"嗯。"
".....為什麼是這一件?"
"因為我自己也喜歡。"
霞之丘詩羽說，"這件衣服....."
"是我穿過最像'家裡那個寫專欄的人'的衣服。"
"也是我穿過最像'你的人'的那一件。"
"兩邊都對。"
"兩邊我都喜歡。"
陳默看著她。
"那你那一晚去找我的時候......"
"嗯。"
"你穿黑絲。"
"嗯。"
"是不是也是'隨時準備著?"
霞之丘詩羽輕輕笑了一下。
"是。"
"那....
"你不用那了。"霞之丘詩羽說。
"你過來。"
"嗯。"
"今晚我不寫專欄。"
"嗯。"
"今晚....."
霞之丘詩羽看著他，那一雙暗紅色的眼睛彎了一彎。
"今晚我替自己。"
那一晚的事......
簡短。
不需要太多筆墨。
但霞之丘詩羽......
那一晚沒讓陳默走。
她那一晚......
是真的把自己留下來了。
第二天清晨，她那件睡衣還在身上。
她那一秒看著陳默的樣子......
跟昨晚不一樣。
她沒毒舌。
她那一秒.....非常她。
她說......
"以後家裡所有'多出來一個家庭成員的事....."
"你都來告訴我。"
"嗯?"陳默問。
"因為....."
霞之丘詩羽笑了一下，"以後你身邊那些事....."
"我不光要聽你的人替你寫。"
"我也要聽....."
"你自己告訴我。"
陳默看著她。
"好。"他說。
霞之丘詩羽側過頭，把臉埋在枕頭裡。
她那一秒...耳朵尖紅了一下。
她沒出聲。
但她那一秒的耳朵尖.......
比她任何一篇專欄的封面都好看。
那一天，便利店那張大餐桌上......
修女終於第一次坐穩了她的椅子。
她以前坐這張桌子，從來沒坐穩過。
她以前只是路過。她只是"前線圈那邊的那個人"。
她以前甚至從來沒接受過自己也是"家裡這一員"這件事。
但那一天上午...."家長會"散了之後......
宮野明美走過來。
她手裡拿著一條素色的桌椅絲帶。
她蹲下身，親手......
把那條素色的桌椅絲帶，
系在了修女那張椅子的椅背上。
修女低頭看著那條絲帶。
"....明美阿姨。"
........
"嗯?"
"這是?"
"家裡這張桌子，每一個常駐的人，都有一條。"
宮野明美說，"你看，桂木幸子那一張有，艾蓮娜那一張有，約爾的有，橘真夜的有，毛利蘭的有，志保的有，玲子的有，朋子那一張剛加的.....也有。"
".....我以前沒有。"
"以前你不肯坐穩。"
宮野明美說，"以前你說你只是路過。"
".....嗯。"
"現在你坐穩了。"
宮野明美說，"你以後，是這家裡這一員。"修女低頭看著那條系在椅背上的絲帶。
她沉默了很久。
她......罕見地......沒有把那條絲帶摘下來。
她沒有說一句話。
她只是抬起頭，看了一眼陳默。
陳默就坐在主位。
他朝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一刻.....
修女對自己.....也點了一下頭。
"嗯。"她說。
那一句"嗯"......
也是她第一次替自己......
說"我也是這家裡的人"。
那天晚上.....
便利店家宴那一桌散得比平時晚一點。
修女是最後一個離開餐廳的。
她離開之前，看了一眼自己那張椅子。
那條素色的絲帶......還在椅背上。
她沒有摘。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一下那條絲帶。
"嗯。"她小聲說。
她那一秒......眼眶熱了一下。
她沒讓自己掉眼淚。
但她那一秒.....是這家裡這一年，第一次完全意義上.....認領"這家裡位置的那秒。
陳默就站在她身後。
他沒說太多話。
他只是說了一句。
"你那張椅子。"
"嗯。"
"以後是你的。"
"嗯。"修女說。
"我以後......"
"不路過了。"
"嗯。"陳默說。
那一秒.....
那一桌散了大半的餐廳裡......
只剩下她一個，和站在她身後的他。
她回頭看他。
她眼神比平時柔。
"陳默。"
"嗯。"
"你今天那一招......"
"嗯?"
"把"覺醒者執法權"讓出去....."
"嗯。"
"你這一招...."
"是這家裡....."
"也是"家裡的人'替這家裡做的。"
"嗯
"你不是組織那個陳默。"
"嗯。"
"你是家裡的家長'。"
"嗯。"陳默說。
"我以後....."修女說，"也跟這家.....
"一起。"
陳默看著她。
他沒有馬上回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
"修女。"
"嗯?"
"你這條絲帶......"
"嗯。"
"是"家裡這一員的絲帶。"
"嗯。"
"家裡這一員....."
"嗯。"
"也包括....."
陳默看著她，過了幾秒。
"那一晚....."
修女看著他。
她那雙眼睛.....很乾淨。
她過了很久，才輕輕應了一聲。
"嗯。"
那一晚......
她和陳默之間發生的事......
不需要任何修飾，也不需要任何戲。
她只對他說了一句很輕的話.......
"以後這一桌......"
"也包括這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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