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子姐,您做經營線的節奏,我比背門會里面那些高層都熟。我從離開那一天起,就一直在暗處替您算您開新店的時間表。我算了六個月。今天終於趕上一次。"
上條秀子那一秒沒說話。
她只是接過那隻信封。
服部靜華從外圈走了過來,很自然地站在她和那個男人之間。那個男人看到服部靜華那把靠在後院走廊釘子上的舊長刀,沒有任何掙扎,只是朝她微微鞠了一躬。
"我不是來出事的。"
"我知道你不是。"
服部靜華淡淡地說,"但在你離開之前,我需要看一下你身上的東西。"
"您看。"
那個男人非常配合地把自己那件灰色西裝的外套脫了下來,把整個人從裡到外讓服部靜華做了一遍安全檢查。
沒有任何武器。
沒有任何訊號裝置。
沒有任何能量殘留。
上條秀子拆開那隻信封。
裡面是一張折得非常整齊的地圖。
那張地圖不是紙質地圖。
是一種在背門會海外那批主控人系統裡專門使用的隱寫地圖。
上條秀子那一秒一眼就認出來。
這種地圖只有在背會海外最高一層內部使用。
這一張,她以前見過邊角。
但她從來沒見過完整版。
而現在她手裡這一張,是完整版。
她展開地圖,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她的臉色在掃到中段的時候明顯變了一下。
"這是。"
"瞳殘黨借用背會渠道的最後一張地圖。"
那個男人說,"我從背會歐洲那一側脫身的時候,順手帶出來的。我自己留了七個月。一直不知道該把它交給誰。直到我看到您今天在大坂親自開新店。我就知道這張地圖,交給您,是對的。"
上條秀子那一秒仔細把那張地圖重新摺好,收進自己那隻隨身小手包裡。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男人。
她的眼神比平時更穩了一點。
"你今天在大坂,有沒有其他人跟著你。"
"沒有。"
"你今天走出這家新店之後,打算去哪。"
"我不知道。"
那個男人笑了一下,"我把這張地圖給您之後,我就沒事做了。"
上條秀子那一秒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自己手裡那束白桔梗裡抽出了一支,很自然地插進那個男人裝胸口的上袋裡。
"你今天留下。"
她說,"在服部阿姨那邊報一個臨時安全備案。青木零那邊我會幫你安排一個臨時協防員身份。從今天起,你歸便利店外圈。"
那個男人那一秒愣了一下。
他那種跑了七個月的人,本來已經習慣了"沒有下一步安排"的狀態。
他沒有想到今天上午把這張地圖交出去之後,有人會告訴他"你從今天起歸便利店外圈"。
他朝上條秀子鞠了一躬。
鞠得非常低。
"謝秀子姐。"
"不是謝我。"
上條秀子說,"是以後你做事,是給這家裡做。"
"明白。"
上條秀子把那束剩下的白桔梗重新抱回懷裡,轉身走回店裡。
秋月真理奈從櫃檯後面抬起頭,朝她眨了一下眼。
遠山和葉把口的新客人順利迎進店裡。
遠山櫻在內側幫她接過那束已經沒剩幾支的白桔梗,插進了新店入口那個小花瓶裡。
開業儀式繼續。
那天中午,上條秀子一個人在新店後院的走廊上,把那張地圖又看了一遍。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地圖正面的高畫質照,
立刻透過加密通道發回東京情報室。
水無憐奈那一邊幾乎是即時反應過來的。
幾分鐘之後,她和庫拉索同時在情報室主屏上開始做交叉比對。
修女看完之後,立刻讓水無憐奈把情報級別升到最高。
"這張地圖不是普通的殘黨地圖。"
修女說,"這是背會海外原本打算在未來兩年內,透過瞳殘黨渠道重新滲透回東京、大坂、紐約、倫敦、巴黎的系統性路線圖。
他們以為這張地圖早就燒掉了。"
"他們自己不知道這張地圖被人帶出來了。"
水無憐奈說。
"對。"
修女說,"我們從今天起,可以反向預埋。"
水無憐奈點頭。
"我跟庫拉索同步把這張地圖上的每一個節點標出來。然後按節點優先順序,一個一個做反向預埋。"
那天傍晚,上條秀子站在大坂新店門口看著夕陽。
秋月真理奈端著兩杯溫水走過來。
"秀子姐。"
"嗯。"
"您今天從一開始收下那封信的表情我就看到了。"
"你看出來什麼了。"
"您不是被那個人嚇到。"
秋月真理奈說,"您只是一開始沒認出他。
您那一秒在確認這個人今天過來是不是會讓店裡出危險。"
"是。"
上條秀子笑了一下,"你比我想的要細。"
"我也是從甜品店櫃檯後面學會的。"
秋月真理奈推了推自己耳邊那一縷頭髮,"我們店裡每天來那麼多人,不是每一張臉都安全。
您以前在聯絡站的時候要看人是不是有威脅。
我在甜品櫃檯後面,也要看人是不是來傷別人。
我們兩個做的事其實是一樣的。"
上條秀子那一秒愣了一下。
然後她輕輕笑了。
"真理奈。"
"嗯。"
"謝謝你今天在大坂陪我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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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什麼。"
秋月真理奈把一杯溫水遞給她,"我替家裡做事。
您也是。"
那天傍晚,服部靜華把那把舊長刀從後院走廊的釘子上取下來。
她在把刀掛回自己腰側的時候,對那個今天從背會出來的男人說了一句。
"以後你要跟青木零那邊報道。"
"是。"
"你以前替背門會跑過那麼多事情。
現在你歸便利店外圈。
你以前那些習慣,該改的就改。"
"是。"
"以後在我面前說話,別鞠躬那麼低。"
服部靜華那一秒難得笑了一下,"那是以前的你。
現在的你不用。"
四井麗花那天晚上在東京出席了國際商務聯盟的年度宴會。
那是她這一年第一次公開出席這種級別的場合。
四井集團旗下的公關部之前對這一次出席的主題做過非常多的討論。
以往四井麗花參加這種場合永遠是低調、幹練、只以集團主席身份出席。
但這一次,她親自改了主題。
她今天穿的那身衣服是四井家族御用造型師連夜趕製的。
深紫色的高領長裙,剪裁非常含蓄,但那種含蓄裡面藏著一種極其篤定的成熟女人味。
她的頭髮今天盤得比平時高一點,耳釘換成了極小的珍珠。
她那隻戒指今天第一次戴在左手無名指上。
那枚戒指不是婚戒。
那是四井家族傳了三代的家主戒指。
她在宴會進行到中段的時候,從主桌上站了起來。
全場所有賓客的目光都被她吸引過去。
她舉起那杯她今天只是象徵性端過的紅酒。
不是遞給自己,是朝場中央那一對年輕歐洲王室代表微微舉了一下。
然後她開口。
"各位。
我今晚以四井集團主席身份出席本次宴會。
我們這一代的商業聯盟正在面對一個新的議題。
那就是"家庭'這個詞在我們這一代人身上,是不是還有意義。
"我這一代人很多都選擇不再組建家庭。"
包括我自己,直到去年我也以為我這輩子就是一個不組建家庭的主席。但我最近改變了想法。"
"我在東京有一位重要的伴侶。"
四井麗花說,"他是陳默先生。
他是便利店家庭體系的核心成員,也是我懷的這個孩子的父親。
"全場那一秒所有的刀叉聲都停了一下。“
她那一秒把那杯沒有動過的紅酒重新放回桌上。
她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直接接下去。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以四井集團主席'身份做這件事。
我今天做的,是四井麗花'自己做的選擇。"
"我選擇站在他身邊。"
她說完這一句之後,全場那種長久的禮儀性寂靜被一個人打破。
那是坐在她右手邊不遠處的一位歐洲知名家族老夫人。
那位老夫人端起自己那杯早就涼了的紅酒,朝她遙遙碰了一下。
"恭喜你,四井小姐。
這一代的家庭,本來就該由你們這樣的女人來重新定義。"
整個宴會那一刻的所有目光,從驚訝轉成了禮節性認可。
因為那位老夫人代表的是歐洲舊家族體系裡一股非常穩的聲音。
她那一碰杯之後,宴會上其他的家族代表陸續端起杯子。
四井麗花那一秒非常剋制地、非常得體地把自己那杯紅酒又端了起來,朝全場遙遙回敬了一下。
她沒有多說一句話,但她今晚在這裡做的這件事,透過那些現場所有的國際媒體,在第二天一早就傳遍了歐洲和北美。
系統那一晚在陳默意識裡亮了一下。
"恭喜宿主完成[四井麗花.國際商務宴會公開伴侶身份]。"
"任務獎勵:跨國商業倫理支援(SSS級)已發放。"
"下一階段任務解鎖條件:讓四井集團旗下三大核心子公司在董事會上集體宣佈支援便利店家庭體系。"
陳默那天晚上看著電視裡的新聞直播畫面。
四井麗花站在那張主桌前的畫面被回放了一遍又一遍。
她那一身深紫色長裙在那些歐洲老牌家族賓客的陪襯下,顯得非常穩。
陳默把遙控器的靜音鍵按下去,看著她那張在鏡頭裡沒有任何動搖的臉......
他知道四井麗花這一晚之後,等於把她這一輩子最難開口的那一個"站隊",公開說完了。
他從書房裡走出來的時候,宮野明美站在樓梯口,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朋子小姐那邊已經在客廳等你。"
"她怎麼來了。"
"剛才四井小姐那段新聞播完的時候,她就直接過來了。
她說她不是來談合作的。
她說她是來看看你會不會有壓力。"
陳默那一秒笑了一下。
鈴木朋子那種人,做事都是這樣。
白天在她鈴木家族那邊是那種家主級別的沉穩,但一到她覺得自己那個男人可能要面對輿論的時候,她那一秒就放下身份,自己跑過來。
他走到客廳。
鈴木朋子坐在靠窗那一側的沙發上,懷裡抱著一隻小毛毯,肚子已經圓了一圈。
她看到陳默走進來,朝他點了一下頭。
"麗花做得挺好的。"
"嗯。"
"她比我狠。"
鈴木朋子笑了一下,"我以前在鈴木家宣佈"家族延續階段'的那一次都沒有當著那麼多歐洲老夫人面說我選擇站在他身邊'那種話。
"她說的是她自己。"
"我知道。"
鈴木朋子那一秒把那隻小毛毯往上拉了一點,"以後你這家裡這幾個女人都是這樣。
每一個都以她自己最熟的方式公開站一次。
麗花那種方式適合她。
我那種適合我。
秀子小姐那種適合她。
綾子和園子不會像我們這樣,她們用的是家族公告。
你以後只用管一件事。"
"什麼事。"
"每一次她們公開那一晚。"
鈴木朋子說,"你都回家,坐在自己家這張桌子上,讓她們知道她們公開之後可以回到一個你沒有動搖的家。"
陳默那一秒沒說話。
他只是坐到她旁邊。
"今天我坐你身邊。"
鈴木朋子說,"不是替麗花。
是替我自己。
以後她們每一個人公開的那一晚,我都會這樣坐你身邊一次。
陳默那一秒伸出手,把她那隻一直攥著毛毯一角的手握住。她那一秒沒有抽回。
那一晚的便利店客廳一直亮著燈。
桂木幸子和宮野艾蓮娜坐在一起。
兩個雙主任今天難得沒有各自守在雙主任產前位上,她們一起下樓到了客廳。
兩個人並排坐在客廳那張加長沙發上,肚子幾乎要貼著沙發扶手。
桂木幸子推了推髮箍。
"艾蓮娜。"
"嗯。"
"我們兩個這倆孩子的姓。"
"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
我那一胎跟桂木姓。"
"我那一胎跟宮野姓。"
"中名都叫同。"
桂木幸子說,"這樣以後她們兩個長大之後,一眼就能在名字裡認出對方。"
"好。"
宮野艾蓮娜難得笑了一下,"那我們這兩個孩子就是這家裡第一對'並聯姐妹。"
"並聯姐妹這個詞是志保發明的。"
桂木幸子說。
"挺好。"
客廳另一邊,鈴木朋子、鈴木綾子、鈴木園子三個人也湊到了一起。
三個人今天下午合併完了她們那份"鈴木家整體繼承線"的初版名字草案。
鈴木朋子在那份草案的第一欄裡寫了一個字根。
"木。"
她說,"我們三個的孩子,名字第一個字都從這個字根走。"
鈴木綾子那一秒笑了。
"和我們姓裡的"木'正好合。"
鈴木園子更直接。
"那我那一胎就叫鈴木梓。"
"為什麼叫梓。"
鈴木朋子問。
"因為梓比較熱鬧。"
鈴木園子說,"像我。"
鈴木綾子那一秒忍不住笑出聲。
鈴木朋子也笑了。
她們三個母親、三個孕婦、三個姓鈴木的女人,那一晚坐在客廳裡,把她們這一代鈴木家的下一代,寫在了同一張紙上。
九條玲子那天傍晚是一個人坐在便利店口那張椅上的。
宮野明美中午在她那張家宴椅子旁邊的小花瓶裡放了一束新的白桔梗。
九條玲子下午在花店買完花回來,
看到那一束白桔梗的時候愣了好幾秒。
她平時在便利店所有人的花瓶裡換花,從來沒有人替她換花。
今天那一束白桔梗是宮野明美替她買的,不是別人。
她下午一直沒說話。
她只是把那一束白桔梗靜靜地放回原本的位置。
傍晚的時候,她一個人坐在便利店門口那張長椅上。
沒有人走過來打擾她。
宮野明美從廚房裡看到她那個背影,沒有下樓。
桂木幸子從醫療層窗戶往下看到她那個身影,沒有派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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