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家庭體系是否構成非法組織。"
妃英理推了推眼鏡,"被告方一直在圍繞這一問題做各種延伸性的法律質詢。但今天我想反問一句。一個由現行多國法律體系認可的孕婦身份成員,親自代表家庭利益站在涉外法庭做最終陳詞,這本身就是這個家庭體系合法性的最直接證據。"
"我代表的不是一個組織。"
"我代表的是一個家。"
"這個家有孩子。這些孩子裡,有剛出生的,有正在出生的,有正在我和其他母親身上孕育的。我們這些母親來自不同的國家、不同的家族、不同的職業、不同的社會階層。但我們今天選擇,在同一座建築裡撫養我們各自的孩子。這件事在任何一部成文法體系裡,都不構成非~法'。"
"相反。"
"被告方在過去九個月裡透過跨國非國家敵對實體方式,對該家庭體系所轄的醫療、供應鏈、文化輸出、法律事務進行系統性滲透與攻擊。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違法。"
"我方在此請求法庭依據已有證據鏈,對被告方做出最-終事實認定。"
"本場陳詞到此結束。謝謝庭上。"
她說完之後微微鞠躬,重新坐回策略指導席。
她那一秒坐下去的瞬間,
慄山綠在主辯席上側頭看了她一眼。
兩個人沒有任何眼神交流之外的多餘動作。
慄山綠那一秒只是把自己面前的水杯往妃英理那一側挪了一指寬。
主審法官當庭宣佈閉庭,下一次開庭進入判決送達階段。
法庭休庭。
媒體那一刻幾乎是一窩蜂往原告席這一側湧過來。
慄山綠快步從主辯席上站起來,擋在妃英理前面。
她那一身陳默挑過的整套出庭裝在那一刻顯得非常穩。
她抬起手,做了一個非常標準的拒絕採訪手勢。
"妃律師今天身體狀態不便長時間接受採訪。法庭資訊和案件後續,由妃律師事務所統一對外發布。"
媒體那邊的鏡頭還是在拍。
慄山綠沒有讓開。
她替妃英理一路從策略指導席走到法庭外面那條專用通道上。
陳默那輛車已經停在外面。
陳默親自開了車門。
妃英理推了推鼻樑上那副薄框眼鏡,
朝慄山綠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慄山綠把妃英理那隻裝著今天庭審所有備份資料的公文包遞過去。
"妃律師,這場結束了。剩下的事我接。"
"你今天做得很好。"
"謝謝你。“
慄山綠那一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她沒讓自己情緒外露。
她朝陳默輕輕鞠了一躬。
陳默朝她點了一下頭。
"今晚回便利店。"
"好。"
車開走。
慄山綠一個人站在法庭外面那條通道上,把今天那一身陳默挑過的整套出庭裝上的褶皺撫平。
她那一秒整個人是那種時間緊繃之後的微微顫抖,但她沒讓自己坐下,也沒讓自己哭。
她只是看著那輛車開走,一直看到看不見。
車上很安靜。
妃英理靠在副駕駛座椅上,閉著眼睛。
陳默沒有立刻說話。
他先把空調風量調小了一點,然後伸手把妃英理那隻一直放在西裝袋蓋上的手輕輕握住。
"今天上午撐得很久。"
"嗯。"
"身體感覺怎麼樣。"
妃英理睜開眼,把臉往他那一側偏過來。
"站在那裡做最後陳詞的那段時間,我那一刻其實心跳挺快的。但是我那個時候沒有在想我自己。我在想,今天這場陳詞如果做得不夠穩,背會海外那批主控人就有機會把我們這幾個月做的所有事情拖進下一輪輿論裡。我不能讓那種事發生。所以我那個時候沒有給自己留任何動搖的空間。"
"現在呢。"
"現在我累了。"
陳默沒有再追問。
他只是把車開得更穩了一點,沒有走任何顛簸的路。
他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度。
妃英理那一秒沒有再說話,只是把頭靠在他那一側靠背上,閉上了眼睛。回到便利店之後,妃英理一進門就被宮野明美迎在門口。宮野明美什麼都沒問,只是把她那隻裝著熱湯的保溫壺遞了過來。
"屋裡熱。先喝點,再上樓。"
毛利蘭從客廳那一側走過來,懷裡抱著安。
她看到妃英理,眼睛立刻就紅了,但她沒有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什麼,只是把安輕輕遞到妃英理手邊。
妃英理伸手摸了一下小嬰兒那張毛茸茸的頭頂,然後把熱湯喝了幾口。
"辛苦你了。"宮野明美輕聲說。
"今天上午撐住了。"妃英理說。
宮野艾蓮娜從醫療層那一邊走過來。
她今天是雙主任產前位的"今日值班",本來不該親自下樓。
但她還是過來了。
她推了推眼鏡。
"先做一個例行檢查。今天這種長時間庭審,我必須確認一下你的指標。"
"好."
桂木幸子也從醫療層那一頭走過來。
她今天的孕肚已經非常明顯了,但她依舊推了推髮箍,把那臺行動式監測儀帶過來。
"產檢上來再做。我先做一個十分鐘的簡易跟測。"
那天下午,妃英理在醫療層主任辦公室裡被兩位雙主任做完簡易跟測之後,被允許回臥房休息。
她沒有再下樓。
陳默替她把今天的電腦、案卷、筆,全部放到她臥房旁邊那張她常用的小寫字檯上。
她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非常穩。
"你今天上午陳詞那一段。"
陳默坐在她身邊,輕輕替她按著她的手背,"我在影片裡看了。"
"看到哪裡。"
"看到你說'共同母親'那一句。"
妃英理沒說話,只是把眼睛睜開看了他一秒,然後又閉上。
"你看完是什麼反應。"
"我把影片暫停了一秒。"
"然後呢。"
"然後我替你把書房窗戶開了一條縫。"
妃英理笑了一下。
那種笑很輕,但她整個人在那一秒明顯放鬆了。
陳默繼續替她按著她的手背,從手指一直按到手腕,再從手腕按到她的小臂內
側。
他按得很慢。
妃英理那一秒的手心微微出汗,但她沒有抽手。
"以後這種長時間庭審。"陳默說,"儘量不要再親自上場。"
"我知道。"妃英理推了推那副其實沒戴的眼鏡,那個動作她就是改不掉,"今天這一場是必須我上。下一場不會再讓我親自上場了。慄山綠現在已經能扛主辯。背門會海外那批主控人案子收尾之後,那條線整個交給她。我以後只做策略指導,不再上策略指導席。"
"好."
陳默那一秒俯下身,在她額頭上很輕地印了一下。
妃英理那一秒明顯愣了一下,但她沒有躲。
她推了推眼鏡,然後伸出手,把陳默的那隻一直按在她手背上的手翻過來,輕輕和他十指相扣。
"你今天替我開車開得很穩。"
"嗯。"
"以後你別讓我撐過頭。"
"嗯。"
她微微把臉抬起來,主動碰了一下陳默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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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秒非常短,比額頭那一下更短。
但那一秒之後她整個人是一種非常深的安心。
她重新把頭落回枕頭上,閉上眼睛。
陳默沒有起身,只是替她把毯子往上拉了一點。
那一晚,便利店樓上那間妃英理的臥房,燈亮到很晚。
陳默一直坐在床邊。
慄山綠是在傍晚回便利店的。
她沒有先回事務所,也沒有去自己宿舍。
她直接進了便利店,從口一路走到陳默書房外。
她敲門的節奏一如既往,一長兩短一。
"進。"
她推進來。
她那一身今天上午穿在身上的整套出庭裝還沒換。
深藍色的職業窄裙,淺色的襯衫,髮箍樣式是陳默單獨挑的那一款。
她進之後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自己面前那一摞今天庭審的最終備份資料放在他桌上,然後慢慢往後退了一步,站在他書桌對面。
"陳默先生。"
"嗯。"
"今天上午的庭審。結束了。"
"我看完了。"
"我做主辯。妃律師做最終陳詞。被告方那一邊沒有再翻盤的視窗。"
"我知道。"
慄山綠那一秒抬起頭。
她那雙眼睛今天上午一直撐著,撐到散庭、撐到送妃英理上車、撐到一個人站在法庭外通道上,撐到自己開車回事務所、撐到把所有備份資料整理完。
她那一秒終於撐不住了。
她那一秒沒讓自己哭,但她的眼眶微微發熱。
她朝陳默走過去兩步。
"我來抱你一下。"她說。
陳默站起身,繞過桌子。
慄山綠那一秒往前走了那兩步,然後整個人靠進他懷裡。
她不大聲哭,她只是把臉埋在他肩膀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呼吸。
"你今天替我撐了今天上午這一場。"
她說,"我替妃律師擋了今天所有的媒體。我在通道上一個人站到看不見你們那輛車開走。"
"你做得非常好。"
"以後這種事——"
慄山綠聲音比平時低了一截,"你別再讓妃律師上場了。她那個狀態,我替她接。"
"我已經跟她說了。下一場開始那條線整條交給你。"
"嗯。"
慄山綠那一秒輕輕"嗯"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陳默。
她那一秒的眼神裡沒有任何下屬對上級的剋制。
她伸出手,慢慢把陳默那一縷被風吹亂的鬢髮攏了回去。
那個動作她以前從來沒有做過。
"陳默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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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以後您要是給我新挑那一整套為家中一員而辯'系列內層著裝。"
"我會的。"
"我穿。"
"嗯。”
"我替這家裡每一個人都辯。"
陳默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慄山綠那一秒終於稍微放任了自己一下,把臉完全靠在他肩上。
便利店那盞招牌燈隔著書房窗戶透進來。
慄山綠那一身整套出庭裝,今天上午擋過媒體、擋過對方主辯律師團、擋過那麼多鏡頭,今晚靠在他肩上的時候,肩頭那一塊被她蹭得微微皺了一點,但她沒有去整。
她就讓那一塊褶皺留在那裡。
那一秒,系統在陳默意識裡輕輕閃過了新的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慄山綠.跨大陸庭審主辯資歷],任務完成度100%。"
"任務獎勵:跨大陸司法網(SS級)已發放。能力說明:可瞬間呼叫全球主流司法體系判例資料庫,實時生成最優庭審策略。被動技能,永久生效。"
"下一階段任務解鎖條件:讓慄山綠正式以東京涉外法庭跨門家庭事務首席律師身份在國際媒體面前公開出席一次新聞釋出會。"
陳默看完那行字,把它在意識裡輕輕關掉。
他什麼都沒回應。
他只是替慄山綠輕輕拍了一下後背,讓她在自己肩上多靠了一會兒。
上條秀子那一天上午是在大坂。
大坂線第二階段的新店開業儀式,是她從東京回來一週後親自定下的日子。
她那時候已經懷孕將近一個月了,但她堅持要親自到現場。
秋月真理奈帶著第一批甜品供應清單提前一天到了大坂。
遠山櫻、遠山和葉把老宅那一邊的事情全部交給了幫工,自己專門騰出來在新店幫忙。
服部靜華親自到場,那個一向沉穩的女人,今天一句話都沒多說,只是把自己那把慣用的舊長刀掛在新店後院走廊的釘子上。
她說她在大坂期間,新店每一天的安全她負責。
新店開業那天上午八點。
大坂中央區那條街上,便利店那塊新招牌第一次亮了起來。
上條秀子站在新店門口。
她今天沒有戴墨鏡。
她那一身紫色連衣裙是宮野明美前幾天替她重新熨過的那一件。
她手裡抱著一束白桔梗,那是九條玲子讓遠山和葉專門提前一天用便利店的花替她在大坂本地花店挑的同款。
第一批顧客來的時候,大坂那個上午的陽光非常好。
秋月真理奈站在櫃檯後面,親自遞出了第一份甜品。
遠山和葉在外面那一側的接待位負責把每一位進店的客人迎進。
遠山櫻在內側幫忙照看儀式流程。
服部靜華站在新店口外側不遠的位置,背手站著,整個人就是一道安靜的安全線。
第一批顧客裡,有一位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身極普通的灰色西裝,沒有戴帽子,也沒有戴口罩。
他低頭排隊的時候很安靜,到了上條秀子面前,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上條小姐。"
上條秀子愣了一秒。
她認識這個人。
那是她以前在背門會東京聯絡站時期下面的一名舊情報員。
她離開背門會之後,這個人一直沒有再現身。
她原本以為這個人已經按背門會的處理方式被丟到歐洲外圍去了。
她沒有想到他出現在大坂。
上條秀子那一秒沒有任何外露的反應。
她一隻手輕輕按了一下自己那隻隨身的小手包,眼神和站在外面的服部靜華飛快地對了一下。
服部靜華那一秒微微動了一下肩膀。
那是她那種沉穩人才有的"我看到了"的最低限訊號。
"您還認得我。"那個男人輕聲說。
"認得。"
上條秀子說,"你今天來這裡。"
"不是來找麻煩的。"
那個男人把手裡那隻很普通的牛皮紙信封遞了過來。"我從背門會那邊出來已經一段時間了。今天來,是因為我手裡這一份東西,只有秀子姐敢收。"
上條秀子沒有立刻伸手。
她看了一眼那隻信封,
封口處是用一種很老式的蠟封做的。
那種蠟封不是背門會的標識,
也不是她以前聯絡站用過的任何一種。
她看了幾秒,才看出來。
那是她以前手把手教這個男人用過的一種私用封蠟,只有她跟他兩個人之間用過。
"你走出背門會多久了。"
"七個月。"
"七個月裡你怎麼活的。"
"打零工。最近在歐洲一個小港口當倉管。"
那個男人笑了一下,"我怕自己找不到您。所以我輾轉來了大坂。我知道您今天在大坂新店開業。"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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