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從明天開始,我們有一個新的對手。"
"嗯。"
陳默那一秒把書房那盞檯燈關掉。
只剩窗外便利店招牌那盞燈的一點光,透過窗簾斜斜地打進來。
那盞燈今晚沒有熄。
凌晨六點。
東京的天還沒有全亮。便利店那盞招牌燈還亮著。
陳默推走進自己房間的時候,終於把那封信從手裡放到了書桌上。
他把信輕輕放下,然後開啟保險櫃,把之前收回來的那張照片拿出來,重新擺到信封旁邊。
照片裡的天條院沙姬還是十幾年前的樣子,淺棕色發,璀璨的金色眼睛,嘴角帶著一絲那種自信到近乎自我的笑意。
他看了那張照片幾秒,然後把它靠在信封上。
窗外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很規律。
宮野明美早起的第一件事已經做完了。
那把新加在主桌上的椅子,她在天亮前就已經繫好了素色絲帶。
絲帶的顏色和其他人椅背上的一模一樣,系法也是她自己親手打的。她沒有讓任何人幫忙。
修女站在走廊裡,看著宮野明美把絲帶繫好。
"明美阿姨。"
"嗯。"
"以後這把椅子有主了。"
"我知道。"宮野明美把絲帶最後一個結收緊,退後一步看了看,把兩邊的絲帶拉得一樣長,"現在還不知道她什麼時候來坐。但椅子先擺好,絲帶先繫上。等她來的那一天,她看到這條絲帶,就知道自己不是第一個坐這張椅子的人,但所有人都在等她。"
修女沒有接話。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條絲帶被晨間走廊的風輕輕吹動了一
宮野明美轉身走回廚房。
"今天早飯的粥多煮了一點。因為那張椅子上雖然還沒人,但以後歸她。米先給她算一份。"
"嗯.
修女走回情報室。
她那一秒沒有立刻坐下。
她只是站在情報室窗前,看著樓下那把繫了絲帶的椅子。
那盞招牌燈在清晨的薄霧裡還是很亮。
早上九點整。陳默書房。
修女、藤崎綾、庫拉索、水無憐奈、宮野志保、妃英理六個人全部到。
陳默今天沒有坐在辦公桌後面,他站在書桌前面。他把那封信從信封裡抽出來。
信封裡除了那一句已經印在封面的"我想去看你一眼。
然後我自己決定要不要過去",還有-張很小的紙條。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日期。時間。地點。
東京臨海區。一個非常普通的小型咖啡店。店名"海月"。時間三天後下午兩點。
陳默把那封信和紙條同時放下。
"她選了臨海區。不在便利店五公里內。"
"她是故意的。"
水無憐奈說,"她知道我們便利店有外圈五公里警戒線。她選在這條線外面,是不想讓我們緊張。也不是不信任,是她的教養讓她不會直接踩到別人家門口。"
"她把分寸踩得很準。"
修女說,"這種人的做派不是背會教出來的。是她自己從小的教養。"
藤崎綾推了推厚框眼鏡。
"我認識的人裡,能主動把第一步走得這麼穩的,不超過三個。天條院沙姬是其中之一。"
宮野志保在旁邊咬著棒棒糖,把那封信的時間地點抄進她的記錄本。
"她這一步走完,我們下一步怎麼走。"
陳默看了所有人一眼。
"三天後下午兩點。我一個人去。"
修女沒有反對,她知道他不會帶人進去。
"外圍保障必須做。"
"讓庫拉索和水無憐奈做外圍。前線圈核心樞紐負責那間咖啡店的所有安保監控,不進店,不靠近。"
"明白。"庫拉索說。
"她選的那個時間點當天,便利店這邊有一件事比這場約見更重要。"陳默看向桂木幸子和宮野艾蓮娜的方向。雖然她們兩個人今天沒來書房,她們在醫療層主任辦公室,雙主任產前位。但他這句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桂木幸子和宮野艾蓮娜這一週隨時可能發動。如果她們在我去天條院沙姬的那一天生產,我當天不見任何人。先產房」。
所有人點頭。
"那關於天條院沙姬這件事,我們先按不主動、不敵對、不迴避'的原則處理。
妃英理推了推那副薄框眼鏡。
"同意。"修女說。
"同意。"藤崎綾說。
"同意。"庫拉索說,水無憐奈緊隨其後。
"同意。"宮野志保咬碎了棒棒糖,把棍子扔進垃圾桶。
陳默把信封重新封好,放進保險櫃。那張照片他留在桌上,沒有收回去。
上午十點。便利店餐廳。
擴大版居家圈會議。
這是陳默第二次以"家長"身份對全體居家圈成員做事前通報。
上一次是背門會那回事,這一次是天條院沙姬。
長桌上坐滿了人。
鈴木朋子、鈴木綾子、鈴木園子。
四井麗花。
上條秀子。
毛利蘭。
宮野明美。
九條玲子。
桂木幸子和宮野艾蓮娜透過醫療層遠端同步接入。
貝爾摩德坐在約爾旁邊,懷裡抱著已經睡著的語。
約爾抱著夜,橘真夜抱著雪。澤村小百合坐在英梨梨身後。
霞之丘詩羽和澤村.斯潘塞.英梨梨並排坐在桌子另一側。
本梓、秋月真理奈、秋月愛莉、慄山綠、藤崎綾。
陳默站在桌子前面。他沒有翻任何檔案,只是看著所有人。
"早上那封信,你們大部分已經知道了內容。我今天只做一件事,把這件事從頭到尾說一遍。"
他用了不到十分鐘。從哪裡認識天條院沙姬開始,到那次維度事件,到她失蹤,到她被外議會的前身組織接走,到她被外議會用作旗幟,到她主動給他寫了一封信。他全部說完。沒有修飾,沒有隱瞞。
桌上很安靜。鈴木朋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捧著那杯溫水。她從頭聽到尾,沒有插過一句話。她聽完之後,也只是點了一下頭。
四井麗花第一個開口。"她約你的那一天,你提前跟我打招呼。我要安排四井集團的人在外圈更遠一點的位置做後勤備勤。"
"不用。"
"用。"四井麗花語氣不強硬,"我不是在問你。我是在替你辦。"
陳默看了她一秒,沒有反駁。
"好。"
上條秀子第二個開口。
"她以前在天條院集團的時候,我背門會那邊的人接觸過幾次。天條院家從來不參與背門會、瞳那一類組織。但天條院沙姬這個人,我在背門會那邊聽過她的名字。背門會高層對她的評價非常統一。"
"什麼評價。"
"這個人,不是誰能控制的。如果她今天是主動寫信約你,那外議會目前還沒有能控制她。所以你可以放心去。"
陳默看了她一眼。"謝謝。"
"不用謝。"上條秀子笑了一下,"我也是這個家的人。"
毛利蘭懷裡抱著安,遲疑了一下才開口。"陳默。你一個人去,不帶人。那你在那家店的時候,外面的人進不來。你如果有事,我們怎麼辦。
"我不會有事。,
"你怎麼知道。"
"那個店離東京臨海區最近的一條外圈警戒線是木零在守。庫拉索和水無憐奈做外圍。修女全程線上同步。如果有人在那家店附近有動作,我不會第一時間看
到,但她們會。"
毛利蘭還是有點不安,但她沒有再問。她只是把安抱得更緊了一點點。
九條玲子那一秒非常輕地開口了。"那把椅子我已經把白桔梗換好了。絲帶宮野明美系上了。你是去見一個以後可能坐那把椅子的人。你一個人去,沒問題。但你要讓她知道,外面有人在等你。"
陳默看著九條玲子。"好。"
霞之丘詩羽舉了一下手。"我不是要提問。我只是想跟澤村說,新一期番外的標題我想好了。"
澤村斯潘塞.英梨梨愣了一下。"什麼標題。"
"她來了。"
"誰的番外。"
"天條院沙姬。不是她這個人。是那把椅子。"
"好。"
英梨梨那點頭直接得不像她平時的風格。她和霞之丘詩羽之間那種默契,早就超過了"毒舌搭檔"的範疇。
澤村小百合坐在英梨梨身後,安靜地聽著這一切。她沒有插話。她只是在最後說了一句。
"陳默先生,三天後那個下午,你出門之前我們這桌人會替你先把它的位置坐熱。不是替她坐,是讓那把椅子知道它有人等。"
陳默朝她點了點頭。
修女最後站起來。"擴大版居家圈會議到此結束。共識彙總。不主動、不敵對、不迴避。陳默單獨赴約。前線圈核心樞紐做全程外圍保障。便利店當天一切運作照常。如果桂木幸子和宮野艾蓮娜當天生產,產房優先。散會。"
所有人都沒有馬上離席。
長桌上的人三三兩兩低聲說話。鈴木朋子在跟四井麗花聊三天後東京臨海區那一帶的安保備勤,鈴木綾子和鈴木園子坐在她們旁邊安靜地聽。
上條秀子靠著椅子,把三天後大坂那邊的新店對接日程重新調了一次,避開下午兩點那個時間段。
毛利蘭抱著安走到九條玲子旁邊,無聲地看那束新換的白桔梗。
藤崎綾和慄山綠在低聲討論那封信的法律備份。
修女已經走到走廊裡,在打電話給木零,通知外圈三天後臨海區那家咖啡店周邊需要做前置警戒。
陳默站在桌子前面,看著這一桌子人。
中午十二點。醫療層主任辦公室。
桂木幸子和宮野艾蓮娜並排躺在雙產床上。
兩個人今天的指標都有變化。
桂木幸子的胎心曲線比昨天更穩,宮野艾蓮娜的宮縮頻率開始明顯密集起來。
桂木幸子放下手裡的監測儀,側頭看了宮野艾蓮娜一眼。
"艾蓮娜,你今天開始發動了。"
"嗯。"宮野艾蓮娜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手一直在摸自己肚子的下緣,"宮縮間隔不到十分鐘。已經開始規律了。"
桂木幸子立刻放下發箍,把手邊的雙產床並聯預案翻到預演階段最後一頁。
"啟動。你第一胎。我先做輔助。我孕後期血壓不讓我上手,但我可以全程跟。"
"好。“
宮野艾蓮娜沒有推辭。她很清楚自己這一胎的節奏,她就是那種越是到臨產前越冷靜的人。桂木幸子按下了主任辦公室內的緊急產床啟動鈴。那一聲鈴響在整個便利店二層那一側輕輕蕩了一下。
毛利蘭第一個從嬰兒房那邊跑過來,懷裡抱著安被宮野明美接走。九條玲子從走廊另一頭快步走過來。宮野明美把安交給秋月真理奈,自己上樓到醫療層走廊守著。
陳默當時正在書房裡和修女過三天後臨海區外圍警戒的最後一張圖。聽到那一聲鈴,他立刻把手裡的圖紙放下,推開椅子,走出書房。
他在走廊裡碰到已經走過來的妃英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艾蓮娜發動了。"妃英理說。
"我過去。"
"嗯。蘭在下面看著安,我來接你書房的事。"
"好。"
陳默走到醫療層主任辦公室口的時候,桂木幸子正從裡面探出頭。
"進來。"
他走進去。
宮野艾蓮娜躺在產床二號上,宮縮帶來的不適讓她的眉頭微微皺著,但她的眼神和以往任何時候一樣穩。她看到陳默進來,朝他點了一下頭。
"你來了。"
"我一直都在。"
嗯。“
桂木幸子坐在產床旁邊的孕婦椅上,把陳默的位置讓出來靠在宮野艾蓮娜身邊。
"產程剛剛啟動,還需要幾個小時。你坐在這裡,別走。"
"我不走。"
宮野艾蓮娜那一秒臉上浮起一點笑意,很淡,但很真。
"你在,我就不需要硬撐。”
那一整個下午,陳默都坐在宮野艾蓮娜身邊。
宮野明美和九條玲子守在醫療層走廊外面。
毛利蘭把安交給宮野明美之後,自己也上了樓,坐在走廊另一側的長椅上,懷裡抱著空的嬰兒毯。
那條毯子是給新生兒準備的。
她不知道這一胎什麼時候出來,但她知道她今晚要替宮野艾蓮娜把新生兒接到這個家裡來。
桂木幸子坐在孕婦椅上,只做輔助指導。
她的孕肚已經大到沒法彎腰協助實際操作了,但她的眼睛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宮野艾蓮娜的產程曲線。
她的推髮箍那個習慣性動作今天完全沒有出現過。她整個人坐在那張椅子上,像一臺精準到每一秒的備用引擎。
宮野艾蓮娜的產程持續到傍晚。
天色從灰白變成琥珀色,再從琥珀色沉入深藍。
便利店的燈全部亮起來的時候,她那一聲新生命的第一聲啼哭,終於在便利店醫療層主任辦公室第一次響了起來。
桂木幸子的聲音從產床邊傳出來。
"女兒。"
"母女平安。"
陳默接過護士遞來的手術剪刀,親手剪斷了臍帶。
新生兒被毛利蘭接過去,裹進那條她帶上來以後一直搭在膝蓋上的小毯子裡毛利蘭抱著那個小女嬰走到走廊光亮處,低頭看了她一眼。新生兒的臉皺皺的,但哭聲非常亮。
"你叫宮野同。"毛利蘭輕聲說。"同。"
九條玲子站在走廊那一頭,把那把專給新生兒準備的白色小花瓶放到醫療層門口的小桌上。
那束白桔梗是今天早上新換的,此刻花上帶著醫療層那盞燈的光。
宮野艾蓮娜靠在產床上,偏過頭,看著陳默。"宮野同的產後檔案監護人欄,你籤刊。"
"我籤。"陳默拿起筆,站在產床邊,在宮野同的產後檔案監護人欄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簽名簽得比任何一份合同都認真。
宮野志保是半個小時後從情報室趕過來的。她得到訊息的時候棒棒糖已經從嘴裡拿掉,糖棍子攥在手心裡。
她衝到醫療層走廊,和宮野明美撞了個滿懷。
兩個宮野家的人同時站在新生兒搖籃前,看著那個剛剛被抱進恆溫睡籃的小嬰兒。
宮野明美沒說話。她只是伸出手,隔著睡籃的透明罩,輕輕碰了一下新生兒的小手。
宮野志保站在她旁邊,把棒棒糖的棍子扔進垃圾桶,低下頭看著自己這個剛剛來到人間的堂妹。
"同。"她輕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宮野明美擦了擦眼角,聲音有點啞。"以後這家裡又多了一個叫同'的孩子。"
那天夜裡。
桂木幸子從孕婦椅上站起來的時候,腰已經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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