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已經亮了,光打在門把手上,亮亮的。
她看了幾秒,然後推門下車。
她穿著今天開會的那身深灰色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襯衫,頭髮盤得很緊。
她的孕肚已經能看出弧度了,但她走路的姿態依舊很穩。
她走進便利店的時候,家宴已經接近尾聲。
她沒有去餐廳,而是先站在門口,看著那盞燈從裡面透進來的光。
九條玲子從走廊那一頭走過來,手裡抱著一束新換的白桔梗。
"四井小姐,你怎麼站在這裡。"
"沒怎麼。就是確認一下,我回來的時候燈還亮著。"
九條玲子看著她。四井麗花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眼神在那盞燈光裡比平時柔。
"燈一直亮著。你回來它就亮著。"
四井麗花點了一下頭,然後走進餐廳。
她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宮野明美給她端上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燙的,但她沒有皺眉。
"會議開完了。"她說。
"開完了。"陳默說。
"以後三方商業聯盟常態化運營。每個月一次聯合會議,緊急情況隨時召集。"
"辛苦你了。"
"不辛苦。坐到主位的時候,我想的是你那盞燈。"
陳默看著她。她沒有看他,只是低頭喝湯。
貝爾摩德那天晚上把語帶到嬰兒房的時候,五個孩子第一次並排躺在嬰兒房的大軟墊上。
語躺在最左邊,穿著一件淺粉色的連體衣,腳上套著毛線襪。
安躺在語旁邊,穿著一件白色的嬰兒服,閉著眼睛在睡覺。
律躺在安旁邊,手裡攥著她那隻磨破耳朵的小熊,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燈。
宮野同和桂木同並排躺在右邊,兩個新生兒中名一樣,姓氏不同,都安靜地睜著眼睛,看著頭頂那盞柔和的燈。
毛利蘭站在軟墊旁邊,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五個孩子躺在一起的樣子,像一幅不用刻意構圖就很溫馨的畫面。
她把照片發給陳默。
"家裡的人越來越多了。"
陳默在書房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正在翻外議會那份會議紀要的中譯本。
他把那張照片放大看了好幾秒,然後把照片設為手機屏保。
之前的屏保是便利店那盞招牌燈,現在的屏保是這五個孩子。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看那份紀要。
藤崎綾送來的,她那條私人情報線在歐洲老家族內部拿到的一手資料。
門外議會內部的分歧比他預想的更嚴重。
一部分人認為應該加速擴張"第二家庭體系",用另一個家庭模式來對抗便利店的影響力。
另一部分人認為應該繼續觀察,等待便利店自己暴露出弱點。
兩派吵了很久,沒有結論。
藤崎綾站在書房口,手裡還拿著一份英文原件的影印件。
她的厚框眼鏡後面的眼神很認真。
"他們沒有結論,對我們來說就是最好的結果。他們吵得越久,我們擴張得越快。“
"你那條線的人,還能拿到更多嗎?"
"能。但需要時間。"
"不急。"
藤崎綾把那份影印件放在他桌上,然後退後一步。
"主人。"
"嗯。”
"秋月華代子住進來這件事,是他們內部吵起來的關鍵。因為他們沒想到,一個沒有任何資源背景的母親,只是帶著兩個女兒住進你家,就能讓你們這張桌子的凝聚力再強一層。他們算不透這種模式。所以他們會一直吵下去。"
陳默看著藤崎綾。"你覺得他們什麼時候會動手。"
"不知道。但動手之前,一定會先向外釋放一個第二家庭'的試水訊號。不會直接打我們,會先造一面旗。"
"類似於天條院沙姬那次。"
"對。但沙姬已經站過來了。他們少了一面旗,會再找一面。"陳默沉默了幾秒。
"繼續盯。"
"早。“
藤崎綾走出書房,輕輕帶上門。
她走過走廊的時候,秋月華代子正蹲在後院花圃邊澆水。
她的黑色絲襪上又沾了一點泥,她蹲在那裡,用水壺慢慢澆著那幾棵新冒出來的朝顏嫩芽。
藤崎綾站在走廊裡看了一會兒,沒有走過去。
她只是看著華代子澆水的背影,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走回自己那張副桌。
晚上十點,家宴散後。
九條玲子一個人在花房裡整理今天換下來的舊花。
她把那些快要謝的白桔梗一枝一枝挑出來,沒有扔,而是用剪刀把花頭剪下來,放在一個小籃子裡。她說這些花雖然謝了,但花瓣還可以做乾燥花,放在枕頭邊,能助眠。
頭。
陳默走進花房的時候,九條玲子正蹲在地上剪花枝。她聽到腳步聲,沒有抬
"玲子。"
"嗯。"
"你忙完了嗎。"
"快好了。這些花剪完就行了。"
陳默蹲下來,跟她一起剪。
他剪花枝的手法不如她好,切口不平整,但她沒有糾正他。
兩個人蹲在花房的地上,一左一右,把那一大捆白桔梗全部修剪完。
"好了。"九條玲子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陳默也站起來,把剪刀放回工具架上。
"玲子。"
"嗯。"
"你今天累不累。"
"不累。換花不累。"
陳默看著她。
她穿著那件素色的家居長裙,頭髮披著,臉上沒有化妝,嘴角帶著那種她特有的溫柔笑意。
"那今晚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跟我來。"
陳默伸出手,把她從花房門口拉出來。他沒有解釋要做什麼,只是握著她的手,穿過走廊,走到他的臥房門口。
九條玲子站在口,看著那扇半開的門,臉微微紅了一下。
"陳默。"
"嗯。"
"你叫我過來,不是換花。"
"不是。"
九條玲子低下頭,看著自己被陳默握著的那隻手。
他的手掌很暖,她的手指很涼。她沒有抽手。
那進去吧。"
陳默推開,拉著她走進去。在他們身後輕輕關上。
走廊裡的燈把他們的影子收攏在那扇後面。
那一段,不需要太多筆墨。
九條玲子離開陳默臥房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她穿著那件素色的家居裙,裙子有點皺,頭髮比進去的時候更散了。
她走到走廊裡,輕輕把門帶上,然後靠在走廊的牆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她的心跳還沒完全平復。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很燙。
她笑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直起身,準備回自己房間。
她剛走出三步,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約爾從樓梯口走上來。
約爾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袖T恤和寬鬆的褲,頭髮隨意紮在腦後。
她在情報室那邊值完夜班,正要回房間。
她看到九條玲子從陳默臥房的方向走過來,看到她那件有點皺的裙,看到她散開的頭髮,看到她臉上還沒完全褪去的紅暈。
約爾什麼都沒有問。她只是在經過九條玲子身邊的時候,輕輕點了一下頭。
九條玲子也朝她點了一下頭。
兩個女人在走廊裡交錯而過,沒有說話,但什麼都懂了。
約爾走到陳默臥房門口,沒有敲,直接推進去。
陳默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那份外議會的會議紀要。
他聽到門開了,抬起頭。
約爾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深色的T恤,眼神很直接。
"陳默。"
"嗯。"
"好久沒有了。"
"什麼。"
約爾走進來,把門關上。
她走到床邊,看著他,語氣和她在戰術會議上分配任務時一樣直接。
"今晚我要弄個痛快。你不要說廢話。"
陳默把那份紀要放在床頭櫃上,看著她。
約爾的眼睛很亮,那種亮不是害羞,是認真。
她從來不會在這種事上拐彎抹角。她說要,就是要。
"好。"
約爾爬上床,把T恤脫下來扔在床尾。
她的身體線條依然很緊緻,產後恢復得很好。
她跪坐在他身邊,伸出手,把他的衣領拉下來。
"今晚你不用動。我來。"
那一段,也不需要太多筆墨。
約爾弄了很久。
她說到做到,弄了個痛快。
結束後她躺在他旁邊,呼吸還沒完全平復,但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手指輕輕畫著圈。
"陳默。"
"嗯。"
"以後每個月至少一次。不,兩次。"
"好。"
"不許說"好就敷衍。"
"我知道了。"
約爾把臉埋在他肩窩裡,閉了一會兒眼睛。
然後她坐起來,穿上T恤,下床。"我回去了。夜夜裡可能會醒。"
"嗯。"
約爾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下次我來的時候,你別在床頭放檔案。我不想看那些。"
"知道了。"
約爾推出去。
走廊裡的燈還亮著,她的腳步聲很輕,但很穩。
她走過走廊的時候,秋月華代子正好從後院澆水回來。
她手裡拿著水壺,黑色絲襪上沾了泥。
兩個人在走廊裡碰面,約爾朝她點了一下頭,華代子也點了一下頭。
華代子沒有問她為什麼這麼晚從陳默臥房那個方向出來。
她只是側身讓了一下路,讓約爾先過去。
約爾走後,華代子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半掩的書房門。
燈光從縫裡透出來,很柔。
她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回自己房間。
她坐在床邊,把黑色絲襪脫下來,疊好,放在椅子上。
她把腳上的泥洗掉,穿上拖鞋,走到窗前。
窗外是便利店那盞招牌燈。
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打在地板上,一小條亮亮的光。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拉上窗簾躺到床上。
她閉上眼睛之前,輕聲說了一句。
"家。"
只有這一個字。
走廊那頭的陳默臥房,燈還亮著......
他坐在床頭,把那份門外議會的會議紀要重新拿起來,繼續看。
床頭櫃上放著上條秀子帶回來的那把鑰匙,紫色的鈴鐺安靜地躺在鑰匙旁邊。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他翻紙的聲音。
走廊裡,九條玲子房間的燈還亮著。
她坐在床邊,把那籃白桔梗的花瓣鋪在枕頭上。
乾燥的花瓣有淡淡的清香,她躺下去的時候,鼻尖碰到一片花瓣,輕輕笑了一下。
後院那片小花圃裡,秋月華代子今天澆過水的朝顏嫩芽又長高了一點。
夜風把花圃裡的土吹乾了一小層,明天早上她來澆水的時候,會發現那些嫩芽又綠了一點。
天條院沙姬搬進來的那天下午,東京下了一場很細的雨。
雨不大,落在便利店門口的招牌燈上,發出很輕很輕的沙沙聲。
她開著她那輛深灰色的轎車,停在那盞燈下面,熄了火,沒有立刻下車。
她坐在駕駛座上,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那扇玻璃,看著門口那一小叢被雨水打溼的綠植,看著門裡面透出來的暖黃色燈光。
她看了大概有兩分鐘,然後推開門,從後備箱拎出一隻不大的行李箱。
她帶來的行李很少,只有這一隻箱子和脖子上那條銀色的細項鍊。
宮野明美站在口等她,手裡拿著一條幹淨的乾毛巾。
"沙姬小姐,房間已經收拾好了。
在三樓,窗戶正對著招牌燈。"
天條院沙姬接過毛巾,擦了擦頭髮上沾的雨珠,點了一下頭。
"謝謝。
我自己上去就行。"
宮野明美沒有堅持幫她拎箱子,只是側身讓開路,讓她自己走進來。
天條院沙姬穿過走廊,走上三樓。
她的高跟鞋踩在木製樓梯上,每一步都發出清脆的聲響。
三樓那間客房是她自己選的,不大,但窗戶的朝向很好,從窗邊看出去,剛好能看到那盞招牌燈。
床是單人床,床頭櫃上已經擺好了一小束白桔梗,九條玲子早上新換的。
她把行李箱放在床腳,把那條銀色的細項鍊從脖子上解下來,掛在了床頭那盞小燈的燈座上。
鈴鐺墜子輕輕晃了兩下,沒有響。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串項鍊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然後她開啟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掛進衣櫃裡。
她的衣服不多,幾件襯衫,幾件套裝,幾條褲,還有那雙黑色的絲襪,疊得整整齊,放在衣櫃最下面的抽屜裡。
她把衣服全部掛好之後,在衣櫃最裡面留了一塊空的位置。
陳默敲的時候,她正在把最後一件襯衫的領口撫平。
她走過去開門,看到他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個很小的紙袋。
紙袋是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袋口用細絲帶扎著。
她把紙袋接過來,往裡看了一眼,然後抬起眼睛看著他。
她的嘴微微彎了一下,那種弧度很輕,但很真。
"你真買了。"
"你說要住,我就買。"
天條院沙姬把紙袋放在床上,拆開其中一個。
裡面是一套黑色的蕾絲內衣,剪裁很精細,料子很輕。
她用手指捏著肩帶提起來,在燈光下看了幾秒,然後又放回去。
"兩套都是黑的。"
"你穿黑色好看。"
她沒有反駁。
她把那兩套內衣重新疊好,放進衣櫃最裡面那個她特意留出來的空位上。
她放得很小心,像是把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安頓好。
她把衣櫃關上,轉過身,看著陳默。
"房間很好。
窗戶對著那盞燈。
以後每天晚上我一個人躺著的時候,不關窗簾就能看到它。"
"想關就關。
不關也行。"
天條院沙姬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
那盞招牌燈在雨幕裡顯得比平時更柔,燈光被雨水折射成無數條細細的光絲,灑在窗框上。
她的淺棕色長髮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很淡的金色光澤,和她的眼睛顏色很像。
她站在那裡,沒有回頭。
"陳默。"
"嗯。"
因為那時候不需要關,天條院家外面有警衛,有圍牆,沒有人能靠近主宅。
後來被外議會接走之後,睡覺必須關窗簾。
因為外面有監視。
現在在這裡,我又可以不關窗簾了。
因為窗外只有街燈,不是監視。
是什麼你應該知道。"
"是家。"
天條院沙姬轉過身,靠在窗臺上,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他,帶著一種她很少在別人面前露出的柔軟。
"對.
是家。"
她說完,走到他面前,把他的手拿起來,放在自己那把椅子的椅背上.
"我以前在天條院家的時候,睡覺不關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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