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維度適配性九十二分，正式進入備孕週期。"
"九十二分。"
貝爾摩德吐出一口煙霧，眼睛微眯，"很高了。"
"秋月愛莉今天晚上。"陳默說。
妃英理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她的孕晚期讓她行動不太方便，但這絲毫不影響她作為便利店"大腦"的工作效率。
她翻了一頁手中的檔案，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外議會的事情上。
"關於門外議會，我有一個想法。"她說。
"什麼想法?"陳默問。
"我們一直在觀察他們，但他們也在觀察我們。"
妃英理的手指在檔案上輕輕敲著，"與其被動等待他們下一步動作，不如主動給他們一個訊號。不是挑釁的訊號，而是表明態度的訊號。"
"什麼態度?"
"便利店不主動樹敵，但也不會無底線容忍。"
妃英理的目光很銳利，"具體怎麼做，我需要再想一下。但既然大岡家這個變數已經出現了，那我們完全可以利用這個變數來重新定義和門外議會的博弈格局。"
"你已經有方案了?"
"有雛形了。"妃英理微微點頭，"給我三天時間，我會做出一份完整的策略報告。在此之前，"她看向鈴木園子，"你幫我多留意大岡紅葉的動向。她住在一樓，和天條院沙姬隔壁，園子你離她最近。"
"瞭解。"鈴木園子領命而去，從沙發上跳起來，風風火火地出了起居室。
妃英理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園子的性格越來越像她媽媽了，做事果斷，說幹就幹。"
"懷孕讓她成熟了很多。"貝爾摩德說，"以前是大小姐脾氣，現在是大太太脾
"你這是在誇她還是在損她?"陳默笑著問。
"都有。"貝爾摩德滅了手裡的煙，站起來走到窗邊。
午後的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金髮被染成了蜂蜜的顏色。
"話說回來，那個大岡紅葉，你覺得她是真心的還是另有所圖?"
"半真半假。"陳默想了想，"她的任務確實是考察便利店，但她本人對便利店也確實有好奇心。這種公私交織的動機反而更可信，因為純粹的棋子和純粹的遊客都不可能是一個大家族的千金大小姐。"
"分析得不錯。"貝爾摩德回過頭來，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不過我要提醒你，大岡紅葉剛才說你流鼻血的事情，我可都聽說了。瀑布'級別的反應，說明系統的目標鎖定機制已經激活了。"
"你怎麼知道是系統?"陳默有些意外。
"因為你平時從來不留鼻血。"
貝爾摩德走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我跟你這麼久，你身體的每一個反應我都清楚。能讓你的鼻子像水龍頭一樣噴血的，只有系統的非常規任務觸發機制。我猜，那個紅葉已經被系統標記為攻略目標了吧?"
陳默不得不佩服貝爾摩德的敏銳。
"是的。"他說，"兩個任務都已經完成了。"
"果然。"貝爾摩德直起身來，和她對視了一眼，"那就按照系統的節奏走。系統雖然有時候莫名其妙，但在目標選擇上從來沒有失手過。大岡紅葉身上一定有什麼特別的變數，系統才會專門為她觸發任務。"
"我也是這麼想的。"
妃英理在旁邊聽著兩人的對話，沒有插嘴。
她對這些事情的態度一向很務實--系統的存在是一個工具，重要的是怎麼使用它，而不是質疑它為什麼存在。
"哦對了。"貝爾摩德忽然說，"有希子今天發訊息過來了。她說下週一過來辦理備孕登記。"
"下週一?"陳默在心裡算了一下日期，"那就是四天後。"
"對。她說她已經準備好了，身體和心理都是。"貝爾摩德頓了頓，"另外她還說，她會幫你處理好一切的，你不需要擔心任何事情，所以沒有什麼阻礙。"
這個訊息讓陳默沉默了幾秒。
藤峰有希子決定備孕這件事，其實一直在他的意料之中。
從上次她來做孕前諮詢開始，她的態度就很明確了。
但真正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他還是感覺到了一種沉重的責任感。
"有希子是一個很清醒的人。"妃英理忽然開口了，"她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做出這個選擇意味著什麼。你不需要替她擔心。"
"我知道。"陳默說。
"不，你不知道。"妃英理合上檔案，扶著腰站起來，走到陳默面前。她挺著大肚子，但氣勢絲毫不減。
"你總覺得是你把這些女人拉進了你的世界。但事實是，我們每個人都是自己走進來的。"
她看著陳默的眼睛，"鈴木朋子是，有希子是，我也是。你提供了一個空間，選擇權在我們自己手裡。
陳默看著她，沒有說話。
"所以，"妃英理伸出手，把他的領口整理了一下，"別把所有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扛。你一個人扛不動，也不想讓我們幫你扛。但在這個家裡，分擔才是正常的。"
她說完就笑了，笑容裡有大律師的犀利，也有一個妻子的溫柔。然後她拍了拍陳默的肩膀，轉身走出起居室，裙襬在地板上拖出輕微的沙沙聲。
貝爾摩德看著程默，聳了聳肩。"她一直都是對的，這一點真的很讓人生氣。"
"你也是對的。"陳默說。
"少來。"貝爾摩德拿起煙盒，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不抽了。語最近對我的煙味很敏感，每次抽完去抱她她都會皺鼻子。"
"那就戒了。"
"已經在戒了。"貝爾摩德說，"從每天一包減到了每天三根。目標是下個月徹底戒掉。約爾說戒菸可以找我一起，她以前也有煙癮，後來用鍛鍊代替了。"
"約爾的替代療法對普通人來說可能太激烈了。"陳默想象了一下貝爾摩德跟著約爾做俯臥撐的畫面，差點笑出聲。
"別笑。"貝爾摩德白了他一眼，但嘴角也彎了，"我現在的體能比懷孕前好了不少，約爾說我有當殺手的潛力。"
"這個就別開發了。"
兩人正說著話，走廊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慄山綠跑過來，臉上帶著一絲緊張。
"店長，大岡小姐那邊.....有點問題。"
"什麼問題?"陳默站起來。
"她進了天條院沙姬的實驗室，說是想參觀。但伊芙也在裡面，而且伊芙好像對大紅葉的眼神有些排斥。"慄山綠快速說道，"提亞悠讓我來叫你。"
陳默和貝爾摩德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快步向一樓實驗室走去。
實驗室的是虛掩的，陳默推開的時候，看到了一幅微妙的畫面。
大岡紅葉站在實驗臺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放大鏡，正在很認真地觀察一塊毫微材料的樣品。
天條院沙姬站在她旁邊，表情還算自然，正在給紅葉解釋材料的特性。但伊芙站在角落裡，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身體本能地保持了警戒的姿態。
提亞悠站在伊芙和紅葉之間，表面上在收拾實驗器材，實際上是擋住了伊芙的直視路線。
"伊芙。"陳默走過去，聲音很輕，"怎麼了?"
伊芙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她身上的氣場......很像我以前遇到過的某種人。"
"什麼人?"
"政客。"伊芙說，"那種表面上友善，但內心複雜的政客。我的感測器能捕捉到微表情的異常。"
陳默轉頭看向大岡紅葉。
紅葉放下放大鏡，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常。她衝伊芙微微欠身，姿態依舊是標準的京都式禮儀。
"這位就是伊芙小姐吧?"她說，"剛才提亞悠博士介紹過你。抱歉，如果我讓你感到不適，那是我的問題。我個人對你沒有任何敵意。"
伊芙沉默了，然後緩緩放鬆了肩膀的肌肉。
"不用道歉。"她說，聲音很輕，"是我自己的問題。"
提亞悠鬆了口氣，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伊芙的後背。天條院沙姬也適時地轉移了話題，拿起另一塊樣品遞給大岡紅葉看。
陳默觀察了幾分鐘，確認實驗室裡的氣氛已經恢復了正常，才退出了房間。
他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伊芙的直覺一向很準。她說大岡紅葉有政客的氣質，那大岡紅葉很可能確實不簡單。但政客不一定就是敵人，有些人只是被環境塑造成了那個樣子。
貝爾摩德靠在走廊的牆上，顯然也聽到了剛才的對話。"伊芙說對了，那女孩確實不簡單。不過她對我們沒有敵意，只是習慣性地把所有人當成潛在的棋子來評估。"
"你能看得出來?"
"我以前不也是這種人嗎?"貝爾摩德笑了笑，"在組織待久了的人，看人的方式就是這樣。但那不代表我們是壞人。"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向起居室，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規律的聲響。
陳默站在走廊裡，一瞬間有了一種很奇特的感覺。
便利店裡的每一個人，包括他自己，都帶著某種傷痕來到這裡。
有人來自黑暗組織，有人來自殺手行業，有人被家族鬥爭磨礪出了銳利的稜角，有人從小就被當成兵器來培養。
這些傷痕沒有消失，但在這個環境裡，它們開始慢慢癒合，變成了某種更溫暖的東西。
大岡紅葉也許也是這樣的人。
生在大家族，長在政治機器的齒輪之間，被訓練成一個體面的代表和有效的工具。
但她的眼睛裡還有光，還有對抹茶羊羹的真心喜愛，還有對早餐的好奇........
這就夠了。
傍晚的時候，便利店裡又開始熱鬧起來。
晚餐的準備工作在廚房裡展開。
秋月華代子繫著圍裙，和毛利蘭一起在灶臺前忙碌。
宮野艾蓮娜在切蔬菜，桂木幸子在煮味噌湯，兩個人配合得相當默契，時不時低聲交流幾句關於孩子的事情。
秋月愛莉在餐桌旁擺放餐具，一邊擺一邊哼著歌，心情顯然很好。
她看到陳默從走廊裡走出來的時候，臉微微紅了一下，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擺筷子。
鈴木園子和鈴木綾子姐妹倆坐在沙發上，一個在看電視，一個在翻雜誌。
她們的肚子大小不同--鈴木綾子比鈴木園子早懷孕一段時間，肚子已經明顯隆起來了。
兩人靠在一起的樣子很溫馨，像是在討論孩子出生以後的事情。
四井麗花和上條秀子坐在另一邊，兩人也在聊孕期的話題。
四井麗花最近開始準備嬰兒房的東西，在網上買了一大堆嬰兒用品，快遞盒子堆了滿滿一個儲物間。
上條秀子則更注重胎教，每天都在給肚子裡的寶寶放古典音樂。
妃英理從起居室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厚厚一沓檔案。
她現在的行動已經不太方便了，走路的時候需要扶著牆壁。貝爾摩德看到後立刻走過去攙扶她，兩個金髮女人並肩走在一起，畫面很有衝擊力。
"分析報告做完了?"陳默問。
"差不多了。"妃英理在餐桌邊坐下，把檔案放在桌上，"門外議會的組織結構圖、已知成員名單、可能涉及的家族背景，都整理出來了。三天後給你看完整的版本。
"別太累了。"
"又不是我在動。"妃英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是這個小傢伙在消耗我的能量。
不過已經習慣了，懷律和安的時候也是這樣。"
九條玲子從辦公室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
作為便利店的管家，她每天都要處理大量的行政事務，從物資採購到醫療保障，從外來訪客的接待到內部庫存的管理，大事小情都要經過她的手。
"店長。"她把資料夾遞給陳默，"這是明天的採購清單，我加了幾樣東。大岡小姐入住需要的日用品，還有澤村小百合備孕期需要的營養品。"
"效率很高。"陳默開啟資料夾看了看，"對了，騰峰有希子下週一來，你也幫她準備一份備孕登記的材料。"
"已經在準備了。"
九條玲子微微一笑，那是一種職業管家特有的從容笑容，"有希子女士前幾天就跟我聯絡過了，我把需要準備的材料清單發給她了，她說下週一都帶齊。"
"做得很好。"
九條玲子點點頭，然後壓低聲音問:"今晚的愛莉那邊.....需要我安排什麼嗎?"
陳默愣了一下。"你怎麼也知道?"
"我是管家。"九條玲子理所當然地說，然後聲音壓得更低了，"而且宮野醫生說，如果今晚能成功，後續我的備孕週期也會更有參考價值。所以她讓我把今晚的時間視窗詳細記錄下來，作為資料樣本。"
陳默有些哭笑不得。
在這個家庭裡，連最私密的事情都能被合理化成一串資料和流程。
宮野志保、九條玲子、妃英理，這幾個女人的理性程度加起來可以開一家律師事務所外加一個研究所。
不過這也好。至少說明一切都在有序推進。
"不需要特別安排。"陳默說，"正常就好。"
"明白了。"九條玲子在資料夾上打了一個勾，然後轉身回了辦公室。
窗外天色漸暗。
便利店的燈火次第亮起來，溫暖的黃色燈光從窗戶裡灑出去，把門前的街道照得格外溫馨。
門上的鈴鐺偶爾會響一聲，有零星的客人進來買東西。
慄山綠和霞之丘詩羽輪班守著收銀臺，英梨梨在貨架間穿梭，補充白天賣空的商品。
大岡紅葉也出現了。
她已經換下了校服，穿了一件素雅的深藍色連衣裙，茶色的短捲髮上別了一枚小巧的髮夾。
她走到門店區域，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逐漸亮起來的街燈。
"不習慣?"陳默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
"還好。"大岡紅葉沒有回頭，"京都有京都的安靜，東京有東京的熱鬧。只是角度不一樣。"
"你今晚住在天條院沙姬隔壁，房間已經收拾好了。"
"謝謝。"她終於轉過頭來，靛色的瞳孔在溫暖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寶石般的光
澤，"晚餐可以參加嗎?"
"當然。"陳默點頭，"我們家沒有讓人自己吃飯的習慣。"
"我們家。"大岡紅葉重複了一遍這個片語，嘴角浮現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這個說法很有意思。不是我們家'作為便利店，而是'我們家'作為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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