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第六變數'代際傳承的制度化'所缺失的。"
約爾說，"他們可以寫制度、寫模組、寫投票機制，寫不出一個孩子為什麼給母親的紙青蛙是摺痕最齊整的。"
訓練室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貝爾摩德先開口了。"
基於現有的資訊，外議會的複製實驗已經脫離了純理論階段進入試點籌備階段。他們將在東京近郊尋找合適的試點用地，一旦落地就會啟動首批家庭模組的組建。"
"我們下一步怎麼做?"提亞悠問。
"不阻止他們搶地、不阻止他們拉人，也不阻止他們組建所謂的家庭模組。"
貝爾摩德一邊說一邊向陳默看了一眼，"但需要確保他們做的事情不會踩到便利店的邊界。如果他們真的只是自己在窩裡實驗那套六變數理論，不侵犯到我們這邊的人，我們不會主動打擊他們。但他們如果想從便利店裡挖人或者試圖滲透我們的家庭網路，那麼就必須出手阻斷。"
"同意。"陳默說。
就在這個時候，系統面板在陳默眼前彈了出來。
光幕的亮度比前幾次更強，文字滾動的速度也更快。
"檢測到宿主情報小組已完成首次敵方核心基地偵察。情報完整度評估中....評估透過。確認階段性目標達成:[外議會.第一次正面接觸]觸發條件已完善。"
"觸發新任務預告:[家庭邊界.首度對峙]。
"任務說明:門外議會'便利店映象計劃進入實操階段後，雙方將發生第一次直接的邊界交鋒。交鋒方式為非武裝性質，預計場景為談判、接觸或其他形式的直接對話。具體觸發時間取決於門外議會的試點推進速度。"
"任務獎勵預覽:維度.邊界錨點(S級)可在便利店主體建築周圍設立不可視的維度邊界，自動識別並過濾未經授權的外部覺醒者能量滲透。被動生效，永久持續，覆蓋半徑後期可擴充套件。"
"附加解鎖功能:[家庭警報.邊界感知]。"
"功能說明:宿主可在便利店外圍五百米範圍內實時感知任何帶有敵意的覺醒者能量。被動觸發，無消耗，永久生效。"
光幕上的文字消失了，重新回到視野角落那個不斷跳動的倒計時數字。倒計時的時間從"約40小時"變成了"時間未定:等待事件觸發"。
訓練室裡的晨光透過地下室的通風窗慢慢滲入，把冷白色的燈光染成了淺灰色的清晨。
貝爾摩德開始收拾桌上的檔案檔案，約爾將已經回收的兩枚偵察裝置交還給提亞悠除錯分析。妃英理扶著腰慢慢站起來，腳步有些不穩，陳默伸手扶了一把。
"天亮了。"約爾看了一眼通風窗外逐漸變亮的天色，"我去看看夜醒了沒。"
她說完這句話便轉身上了樓梯。腳步聲依然很輕，但比出發前的緊湊多了一層放鬆後的遲緩。
提亞悠把偵察裝置收回銀色工具箱內，對貝爾摩德說:"資料深析可能需要一到兩天。
毫微子單元採集回來的熱成像和聲音源資料量很大，我會逐幀過一遍看看有沒有漏掉的東。"
"辛苦了。"貝爾摩德把檔案整理好後夾在腋下，端起那杯已經完全涼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口，"我也有東西要整理。情報小組下一階段的方案需要在今天傍晚前出框架。'
訓練室裡的人一個接一個上了樓。
凌晨四點半到五點之間的便利店是最安靜的時刻。
廚房還沒開燈，秋月華代子還有半小時才會起床準備早餐。
門店區只有收銀臺上方那盞小夜燈亮著，貨架整齊地立在暗色中。
二樓所有房間的都關著，只有走廊裡的夜燈在地板上畫著規律的暖色方形。
約爾輕輕推開兒童房的。夜的睡姿和他本人一樣端正，被子蓋得平平整整呼吸很均勻。
床邊的小盒子裡，排列好的紙青蛙還保持著睡前擺成的隊形。
約爾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把那枚夜之前塞進她胸口口袋裡的拇指蓋大的紙青蛙也放進了盒子後面，放在稍微遠一點的位置。
她關上兒童房的門回到自己房間洗了澡換上睡覺的衣服。頭髮還沒全乾，她用毛巾隨便擦了幾下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而在二樓另一端的房間裡，藤峰有希子已經醒了。
她的入住第一晚睡得很好，換上的淺藍色窗簾在微弱的晨光裡透出柔和的光暈。
她側躺在床上，看著窗簾縫隙外逐漸亮起來的天空，腦子裡想的是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早上在便利店吃第一頓正式的早餐，上午去找宮野志保拿基礎體溫表，然後去和秋月華代子學做味噌湯。
她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給隔壁陳默的房間發了條訊息:
"隔壁醒了沒有?新換的窗簾效果很好，我昨晚睡著之前看了很久才睡著。"
發完之後她放下手機重新閉上眼。
牆角那隻慄山綠特意給她翻出來的抽繩花紋可可杯安靜地站在書桌上，旁邊是鈴木綾子放的桔梗花。
花瓶裡的水還很清，花莖剪得很整齊。
清晨五點半，便利店廚房的燈準時亮了起來。
秋月華代子繫著圍裙走進廚房，把昨晚洗好晾乾的蔬菜從瀝水籃裡取出來放在砧板上。
她今天要準備比平時多兩個成年人的早餐。
在她身後不遠處，秋月愛莉打了個哈欠倚在廚房門框上，金色的雙馬尾已經重新紮得整整齊齊。
"今天早上多兩個人的份。"
"知道。"秋月華代子切蔥的動作沒有停。
"而且那兩個人都跟你一樣住在二樓。"
秋月愛莉走到母親身後，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塞進母親圍裙的另一邊口袋，"給你，皮筋。多放一根在身上。昨天不是說過了嗎，下次帶皮筋。"
秋月華代子停下切蔥的手，低頭看著自己圍裙口袋裡露出來一截的黑色皮筋。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女兒。秋月愛莉歪著頭衝她眨了眨眼。
"知道了。放一根在身上。"秋月華代子用手背蹭了蹭臉上並不存在的麵粉，把皮筋塞進圍裙口袋最裡面。
與此同時，便利店玻璃外停下一輛看起來很普通的計程車。
門開處，一個高挑纖細的女孩從後座鑽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連帽外套和淺灰色牛仔褲，腳上的帆布鞋有點舊但很乾淨，頭髮則是標誌性的暗紫色短碎髮，身高目測超過一米七，手裡拎著一把吉他琴盒。
便利店門口的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抬起頭看著招牌上褪色的店名念出了聲。
"就這裡?"
冰堂美智留從兜裡掏出手機確認了一下地圖定位，然後把手機塞回口袋，拎著吉他推開便利店的門。
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
收銀臺後面，慄山綠剛換好圍裙準備早班，抬頭看到一個拎著樂器的陌生高挑女孩，趕緊按標準的收銀臺口吻問:"歡迎光臨，請問需要什麼?"
"找人。"冰堂美智留把吉他琴盒放在腳邊，環顧了一下便利店內部的佈局，"有個叫陳默的店長住在這裡對吧?"
慄山綠眨眨眼。
"店在，你是.....“
"冰堂美智留。"她把連帽外套的帽子往後一掀，露出那頭在清晨燈光下泛著暗紫光澤的短髮，"縣立椿姬女子高校二年級，樂隊"icytail的主唱兼吉他手。昨天有人告訴我可以來這裡找他。"
系統面板在陳默眼前閃了一下，他剛從二樓走下來準備去看夜的起床情況。光幕彈出的速度比平時快得多，文字的顏色也和平時的藍色不一樣，帶著一種淡紫色的漸變。
"檢測到異空間訪客[冰堂美智留]抵達便利店範圍。"
"開始角色資料掃描.....掃描完成。"
"冰堂美智留:縣立椿姬女子高校二年級生，樂隊icytail主唱及吉他手。性格奔放，不拘小節，對新鮮事物充滿好奇心但興趣容易轉移。當前狀態:對便利店存在初級好奇心，無惡意意圖。"
"觸發新任務:[便利店的第一樂章]。"
"任務內容:讓冰堂美智留留在便利店至少三天，在此期間向她展示便利店的家庭生活模式。任務過程中需至少完成一次與音樂的互動。"
"任務獎勵:音樂感知.絕對音域(A級)可在一瞬間辨識任何樂器的音準偏差，並自動生成即興伴奏方案。被動技能，永久生效。"
陳默看了一眼面板，然後抬頭看向玻璃門口那個站在吉他琴盒旁的高挑女孩。
冰堂美智留正用那雙深紫色的眼睛打量著便利店內部的一切。
"我就是陳默。"他走過去。
冰堂美智留用一種審視新樂譜的目光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然後乾脆利落地點了下頭。
"比想象中年輕。我的事情你可能從誰那裡聽說過，也可能沒有。總之今天先過來認個門。這地方怎麼這麼香?"
"廚房在做早餐。"陳默說。
"有多的嗎?"冰堂美智留問得理直氣壯一點也不客氣。
慄山綠在旁邊小聲地補了一句:"現在是早餐時間，你如果願意的話可以跟大家一起吃。
"行。"冰堂美智留把吉他琴盒往休息區角落一靠，拉下連帽外套的拉鍊露出裡面一件簡單的白T恤，大踏步往餐廳方向走去。
她走路的步幅很大，帶著一種不拘小節的自在感。
餐廳裡早餐剛開始上桌。所有人看到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高挑女孩都停了一拍筷子。
冰堂美智留站在餐廳入口處對著滿桌子的人掃了一圈，然後大大方方地找了個空位一屁股坐下來。
"人真多。我叫冰堂美智留，暫時先待幾天。吉他放在那邊休息區，需要演奏的時候隨時叫。"
鈴木園子從頭到尾用"這人誰啊"的表情呆滯過程中，大岡紅葉默默又夾了一塊蘿蔔。
窗外的晨光完全亮透了。
便利店的餐桌上又多了一副新碗筷。秋月華代子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多出來的那個暗紫色短髮女孩，轉身又拿了兩個雞蛋打進平底鍋裡。
門外議會的倒計時面板在陳默視野角落依然跳動著。
藤峰有希子在二樓房間裡換好居家服，對著鏡子把淺藍色的窗簾拉了拉，窗簾在晨風裡飄起來的一角輕輕拂過花瓶裡的桔梗花瓣。
宮野明美在母親隔壁房間裡鋪好了自己的床單，把綠蘿的位置往窗邊更靠近陽光的方向挪了半寸。
約爾在房間裡睡得很沉，枕頭旁邊放著那個重新裝滿紙青蛙的小盒子。
而冰堂美智留正端起秋月華代子給她盛的味噌湯喝了一大口，然後對所有看著她的人說出了進便利店之後的第一句正式評價:"這湯不錯。我能多住幾天嗎?"
冰堂美智留喝完最後一口味噌湯，把碗放下來的時候發出了陶瓷碰桌面的清脆聲響。
她用手指擦了一下嘴角，然後站起來環顧了一圈餐廳裡還在吃早餐的人。
她的暗紫色短髮在晨光裡泛著一層冷冷的光澤，但臉上的表情跟冷完全不沾邊，反而帶著一種剛吃飽之後的滿意和好奇。
"碗要自己收嗎?"她問坐在對面的秋月華代子。
"放在水池邊上就好。"秋月華代子正在給鈴木園子添第三碗粥，頭也不回地答了一句。
冰堂美智留把自己的碗端起來，順便把旁邊已經空了的兩個碟子也疊在上面。
三個陶瓷器疊在一起的高度超過了她的預期，最上面那個碟子的邊緣恰好卡在碗沿上，看起來不太穩。
她剛走了兩步，最上面的小碟就開始往一邊歪。
"那個疊法歪了。"九條玲子從辦公室的方向走出來，手裡拿著資料夾，眼睛已經捕捉到了冰堂美智留手裡那堆碗碟的不穩定結構。
她話音剛落，最上面的碟子就掙脫了碗沿的約束，直直地往地上落去。
碟子碰到地面瓷磚的時候發出一聲非常乾脆的碎裂聲。
白色陶瓷碎片在地板上濺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扇形，其中一片碎片剛好停在九條玲子的鞋尖前面。
冰堂美智留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片，表情從自信變成了赧然。
"剛才我明明覺得它放穩了的。"
"碟子的重心在碗沿外側移動了視野盲區一點五釐米，你覺得放穩了是因為視覺給了你錯誤反饋。"
九條玲子蹲下來，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空白的損壞物品記錄表:用鋼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損壞物品:標準四寸陶瓷碟，編號K-17，不可修復。損壞人:冰堂美智留。賠償方式:工時抵扣，收銀臺輔助兩小時。"
"我沒錢。"冰堂美智留坦然地說。
"所以才用工時抵扣。"九條玲子把記錄表撕下來遞給她，"吃完早餐之後去找慄山綠報到。她不兇。"
冰堂美智留接過那張小小的表格看了看，然後折起來放進口袋裡，一點都沒有不高興的樣子。
"行啊。反正我也沒地方去。兩小時收銀之後可以自由逛嗎?"
"便利店範圍內可以。實驗室和地下訓練室需要預約。"九條玲子站起來，用資料夾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轉身回了辦公室。
冰堂美智留彎腰把地上的碎片一塊一塊撿起來放在托盤上，動作算不上細緻但很乾脆，撿完之後端著托盤去了廚房。
秋月華代子接過碎片托盤的時候看了她一眼，遞給她一塊抹布讓她把手擦乾淨。
"第一次來就摔了碟子，賠償還這麼淡定，你以前經常摔東西嗎?"秋月愛莉靠在廚房門框上，雙馬尾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
"摔過學校音樂教室的譜架。"
冰堂美智留把手擦乾淨，把抹布還給秋月華代子，"摔了之後被罰擦了一個月的窗戶。所以摔個碟子算什麼，至少不用擦窗戶。"
"便利店的窗戶很少擦。"秋月華代子說。
"那就更好。"冰堂美智留從廚房出來沿著走廊往便利店內部閒逛。
她的步幅很大，一米七三的身高讓她走過去的時候走廊裡迴盪著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悶悶聲響。
她先經過了起居室，往裡面探頭看了一眼，看到妃英理正靠在沙發上看檔案，貝爾摩德在旁邊敲膝上型電腦，兩個人沒有注意到她，她便繼續往前走。
兒童房的門開了一道縫，裡面傳來孩子們咿咿呀呀的聲音。
她把縫推大了一些往裡看，宮野同和桂木同在嬰兒圍欄里正進行著每天例行的布偶交換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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