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現在來幹什麼?"陳默低頭看著她腳邊那一截在燈光下幾近透明的白絲。
"想讓你再說一遍。這次不是在泳池。"。
陳默把她在白絲邊緣略微卷皺的襪口輕輕提住往上捋平,再順勢將她拉入懷中。
系統柔光:"恭喜宿主完成[水中蝶舞],任務完成度100%!任務獎勵:游泳精通.水感(A+級)已發放。"
毛利蘭把臉頰靠在他肩頭,許久沒有再說話。
襪口剛才被捋過的那一圈細痕還留在腿上,觸感微涼。
快天亮時,約爾在地下訓練室最後檢查了一遍微型通訊裝置。
她將裝置綁在腕部,測試了三個備用頻道。
貝爾摩德在情報室裡把門外議會的內部通訊監控切回實時狀態,螢幕上的訊號燈持續閃爍穩定的綠光。
宮野志保在地下檢查室裡把最後一份備孕檔案的紙質備份歸檔時,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了凌晨一點。
她的實驗室衛衣袖子捲到手肘以上,眼鏡片上反射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表格。
桌上攤開的檔案冊按照時間順序整排列:九條玲子(已確認)、秋月愛莉(已確認)、藤峰有希子(視窗期週三晚間)、宮野明美(視窗期下下週)、簇本夏江與簇本秋江(基礎檢測合格)、慄山綠(排卵倒計時中)。
每一份檔案的複核欄裡都打上了她標誌性的紅勾。
她摘掉眼鏡揉了揉鼻樑,然後從抽屜最裡面拿出一份空白檔案。
這份檔案的左上角已經提前填好了基本資訊:宮野志保,年齡十八歲,血型A,既往病史無。
所有待填的檢測資料欄目前還是空的。
她把這份檔案放在檔案冊佇列的最末端,拿起紅筆在封面右上角寫了一個很小的數字--那是她在整個備孕佇列裡的排序號。
"果然把自己排在最後。"宮野明美的聲音從口傳來。
她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把杯子放在宮野志保的辦公桌上,然後彎下腰看了一眼那個排序號,"剛才我在口看了好一會兒了。你把自己那份檔案翻來翻去翻了好幾下才放下去。"
"只是在確認表格格式是否正確。"宮野志保把檔案冊合上放進抽21屜裡。
"志保。"宮野明美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捧著裝熱牛奶的杯子,"你的排卵週期數據一直是最穩定的。如果把自己的檔案往前移幾個位置,沒有人會說不公平。"
"我自己會。"宮野志保端起熱牛奶喝了一口。
她平時只喝黑咖啡,但宮野明美每次都會把咖啡換成牛奶端過來,她也每次都喝了。
"備孕檔案的排序不是按照穩定度來排的,是按照登記時間。我登記的時間確實比所有人都晚,所以排在最後是客觀事實。科學家不以自己的方便為由篡改客觀事實。"
"那你的視窗期預計在什麼時候?"
"根據我的排卵週期數據自動推算,大概在五週以後。"宮野志保推了推眼鏡"到時候前面所有人的視窗期都已經確認完畢了。"
"到時候我們的孩子大概差不了幾個月。"宮野明美說完這句話,注意到宮野志保推眼鏡的手指在鏡架上停了一瞬。
沒有否認,也沒有用資料來回避。
她只是把牛奶杯放到桌上,然後重新開啟抽屜,在那份空白檔案的備註欄裡寫了幾個字。
宮野明美沒有去看她寫了什麼,但她知道那大概不是什麼科學術語。
同一晚,秋月真理奈在週三下午完成了備孕意願登記。
此刻她坐在自己房間裡,手裡拿著宮野志保剛列印給她的檢測結果單。
資料一切正常,維度適配性八十八分,與簇本姐妹相當。
排卵期監測將在下個月正式開始。
房門被敲了兩下,秋月愛莉推門走進來。
她的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是秋月華代子睡前給她衝的,說是孕早期喝蜂蜜水對腸胃好。
"媽媽給你的蜂蜜水,你分我一半。"
秋月愛莉在床沿坐下,把杯子遞給姐姐,然後瞄了一眼她手裡的檢測結果單,"登記完了?"
"登記完了。"秋月真理奈把結果單放在床頭櫃上,接過蜂蜜水喝了一口,"宮野醫生說我排卵週期很規律,備孕視窗大概在下個月中旬。到時候她會提前一週給我開排卵監測。"
"那很快了。"秋月愛莉把自己的那份HCG陽性結果單從口袋裡拿出來,攤平放在姐姐的結果單旁邊。
兩張紙並排放在床頭櫃上,一張是備孕意願登記確認,一張是HCG陽性確認。
紙張大小一樣,列印字型一樣,左上角的檔案編號只差了三位數。
"從今天開始,這兩張紙就放在一起。"秋月愛莉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兩張紙的邊緣,"等下個月你的視窗期確認之後,我們的檔案就只隔一排了。"
秋月真理奈低頭看著床頭櫃上那兩張並排的紙,然後伸手把妹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手掌心裡。
她的手指比秋月愛莉稍微一點,指節線條也更柔和一些,但用力握住的時候力度完全對等。
"上次在你房間,我說要三個人一起。那次是我說服自己。今天檢測結果出來之後,我已經不需要再說服了。"
秋月真理奈抬起眼睛看著妹妹,"我會按部就班把備孕該做的事一件件做好。等我的視窗期確認那天,就是我們三個人的第二份共同檔案。"
"第一份是什麼?"
"媽媽的那份。"秋月真理奈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楚,"媽媽比我們兩個都先走進那道門。她的檔案上面沒有編號,但便利店裡所有女人都知道她第一個到的。我和你是後來者,但我們後來的是三個人一起。"
秋月愛莉鬆開姐姐的手,站起來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裡拿出秋月華代子平時用來寫選單的便籤紙,在上面寫了一行字:"秋月家三份檔案。"
然後把便籤紙摺好放進自己的皮筋盒子裡。
樓下廚房裡,秋月華代子還在擦灶臺。
她今晚做的母女三人晚餐在便利店活動日曆上正式定了檔,九條玲子在日曆上標註的是:"每週五晚餐,秋月家輪值。"
她把灶臺上的最後一點油漬擦乾淨,然後關掉廚房的主燈,只留了灶臺上方那盞小燈。
走廊裡,秋月愛莉和秋月真理奈一起走下樓來找她。
母女三人在廚房口站了片刻,然後秋月華代子擦了擦手,把圍裙解開掛好,跟著兩個女兒去了自己房間。
她們在床邊聊了很久,秋月愛莉說起孕初期對油煙味開始有點敏感,秋月真理奈說起備孕登記時宮野醫生問的那些問題,秋月華代子則告訴女兒們自己當初第一次走進陳默房間的那天晚上心裡有多緊張。
"完全看不出來你緊張。"秋月愛莉靠在母親肩膀上。
"因為我把緊張都藏在圍裙口袋裡了。"秋月華代子把兩個女兒一邊一個摟住。
夜更深了一層,便利店二樓的嬰兒房裡,宮野艾蓮娜正坐在搖籃邊的軟椅上。
妃英理被她和桂木幸子好說歹說勸去洗澡休息了,令的搖籃便由她暫時代看。
令今晚睡得比平時更安穩,包被裹得緊緊的,露出一張已經比剛出生時圓潤了不少的小臉。
宮野艾蓮娜伸手輕輕碰了碰令的小拳頭,令在睡夢中立刻攥住了她的手指。
攥的力度比前幾天更大,宮野艾蓮娜想起夜在觀察筆記裡寫的那行記錄--"令的抓握反射持續力度每日遞增約零點三秒"。
那孩子把新生兒的手指力氣也算成了資料。
妃英理洗完澡披著溼發走進嬰兒房時,看到宮野艾蓮娜正低頭對令輕聲說著什麼。
她靠在門框上聽了片刻,聽見宮野艾蓮娜說:"你的外祖母當年也是這樣抱著志保和明美的。現在志保的檔案也排進了備孕佇列,以後你的表姐妹可能比你小不了幾歲。'
"艾蓮娜。"妃英理輕聲叫了一下,"別跟令說我聽不懂的事。"
她的語氣裡沒有責怪,只有溫和的無奈。
"誰說新生兒聽不懂。"宮野艾蓮娜站起來把搖籃位置讓給她,"他們只是不回答,不代表沒在聽。宮野同和桂木同每次在圍欄裡交換玩具的時候也從來不說話,但他們都記得彼此。"
妃英理在搖籃邊坐下,低頭看著令睡得正熟的臉。
"令在滿一週的時候體重比出生時增加了二百多克,宮野志保說這個增長速度在她經手的所有新生兒裡排前三。"
"她把資料記進檔案了?"
"記了。"妃英理順了順自己還在滴水的髮尾,嘴角微微一彎,"還備註了一句話一可能與妃英理產後母乳質量較高有關'。在那份極其冰冷的資料庫裡,等於她寫了一句'你媽媽很棒'。"
走廊裡,夜穿著睡衣抱著觀察筆記本走過嬰兒房口。
他往裡面看了一眼,確認令的包被依然妥帖地裹著、搖籃的位置沒有偏移、母親妃英理的頭髮已經不再滴水,然後在本子上寫下一行字:"令入睡姿態穩定。妃英理頭髮呈半乾狀態,預計三十分鐘內可進入完全休息狀態。"
寫完後他合上筆記本,走到母親房間門口,把本子放在妃英理床頭櫃上,然後安靜地回了自己房間。
約爾在走廊盡頭看著兒子完成這一系列睡前流程,嘴角有極細微的弧度上揚。
貝爾摩德從情報室走出來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黑咖啡。
"你的觀察筆記習慣傳給夜,夜傳給誰?"
"傳給所有比他小的孩子。"約爾說,"他今天下午給雪看了自己的觀察筆記。雪雖然還看不懂字,但已經會指著本子上的數字啊兩聲。"
"那就是第一代情報傳承了。"貝爾摩德把冷咖啡一口喝乾,"不過內容不是目標滲透,而是令的抓握力度資料。
"這就是區別。"約爾說。
凌晨時分,陳默在起居室裡最後一次過了一遍明天的談判策略。
他靠在沙發上,妃英理坐在對面,把令放進搖籃後難得地拿起了筆記本而不是嬰兒用品。
大岡紅葉坐在旁邊的扶手椅上,紅楓葉髮夾已經摘下放在茶几角上,但紅色耳釘還戴在耳垂上。
"江達郎在敏感話題上沉默的那二十秒,我方不主動填話。"
妃英理把筆記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是她用紅筆標註的幾個關鍵節點,"埃利奧特.田中如果開始敲桌,從輕三下變成重六下時,說明我方的問題擊中了他的理論弱點。這時候不要乘勝追擊,而是換個話題留一個縫隙,讓他們內部去消化。"
"類似歌牌競技裡的'空白牌'戰術。"大岡紅葉在一旁補充道,"對方揮空時,不需要立刻追上拍子,先讓整場的節奏沉下來。京都大家族的談判手法裡也有類似的招數--把對方最想回避的話題先提出來,不等他們回答就轉到下一個話題。避開正面交鋒反而讓對方更沒有安全感。"
"很好,紅葉明天的主要觀察任務除了微表情記錄,還有一個:觀察他們兩人之間的互動模式。江達郎是精神科顧問,埃利奧特.田中是心理學博士,兩人的專業重疊但分工不同。如果在談判中出現意見分歧,他們之間的權力關係就會暴露出來。"
"瞭解。"大岡紅葉把便籤本翻到新的一頁,在上面寫了"內部權力關係"幾個字。
系統面板在陳默眼前彈出來,倒計時數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零靠近。
"系統提示:距離首次正式對話觸發預計剩餘約10小時。"
"任務[家庭邊界.首度對峙]狀態更新:所有前置條件已確認。談判雙方代表已鎖定。對話地點中野區會議室已確認。預備路線無障礙。談判觸發條件將在預定時間自動啟用。"
"附加提示:談判過程中若出現非預期性邊界侵犯事件,已解鎖的[家庭警報.
邊界感知]將自動發出預警。"
陳默關掉面板,把茶几上散落的所有檔案收攏疊好放進妃英理的檔案袋裡。
"明天上午九點從便利店出發。紅葉,你跟我坐同一輛。妃律師產後不能久坐,單獨安排一輛,路上可以半躺著。"
"我沒那麼嬌貴。"妃英理抱著令站起來,"不過產後恢復確實需要把平躺時間延後,就按你的安排。"
大岡紅葉將便籤本放進口袋,拿起茶几上那枚紅楓葉髮夾重新別在耳側的頭髮。
她的動作很輕,但髮夾別上去的時候那聲極細微的咔嗒聲在安靜的起居室裡聽得很清楚。
"明天談判結束之後,不管結果怎麼樣,晚上回來我要喝天條院沙姬泡的伯爵紅茶。"她說。
"我幫你告訴她。"妃英理抱著令往自己房間走去。
陳默回到二樓房間,把床頭燈調到最低檔。
房間裡很安靜,窗外的月光被淺色窗簾過濾後只剩下極淡的銀白色光暈。
秋月華代子今晚睡在自己房間,因為秋月愛莉說想跟媽媽一起睡,母女三個人擠在秋月華代子的大床上。
陳默閉上眼睛,視野角落的系統倒計時數字還在安靜地跳著。
忽然間,毛利蘭輕輕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沒有穿平時的居家服,而是穿著那套深藍色的高中死庫水。
泳衣的肩帶在她鎖骨上方拉出兩道乾淨的直線,裙襬邊緣剛好停在大腿根部。
腿上是一雙白色絲襪,在床頭燈的微光裡泛著極淡的珍珠光澤。
白絲的邊緣在膝蓋彎處微微勒出一道淺痕,透明的襪料貼著她的小腿線條,每一寸都服帖得像是第二層皮膚。
"剛才在水族館和泳池裡,你教我游泳的時候,你從背後扶住我肩胛骨的時候,我其實一直在發抖。"她往前走了一步,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白絲的襪底和地板接觸時幾乎沒有任何聲音,"我忍住了。你說手要從肩胛骨發力的時候我其實沒有在聽那個動作的要領,我一直在想你手掌的溫度壓在我背後的感覺。"
她走到陳默面前站定,把泳衣的裙襬往下拉了拉,然後彎下腰雙手撐在床沿上,把臉湊近到他面前。
她深藍色的瞳孔在暗光裡顯得特別亮,裡面映著床頭燈暖黃色的光點。
"所以我想讓你再說一次我做得對。這次不是在泳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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