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臨時補救，而非預設規則。"妃英理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埃利奧特.田中那端發出指節敲桌的聲音--重的六下。
大岡紅葉在便籤本上寫了一行字:"防禦狀態啟動。雙方理論縫隙已錨定。"大岡紅葉輕輕碰了碰右耳上的紅耳釘。
不是碰兩次以上的緊急訊號，只是確認在非對話狀態下，遠在咖啡館靠窗位置的約爾依然能透過微型耳麥聽到整場對話的音軌。
接下來的對話進入雙向溝通階段。
江達郎展示了一份關於試點用地的規劃圖與備選人員名單。
妃英理逐項核對，大岡紅葉全程記錄下對方暴露出的三處明顯權力關係錯位、兩處人員資訊來源缺失。
臨近結束時，埃利奧特.田中主動提出觀察員互換草案:雙方各派駐一名非武裝代表在對方的基地或聯絡點停留一段時間，以此獲取真實近距離的瞭解。
妃英理沉默片刻。
"這個提案我方可以予以考慮。但派駐地點由敵方指定--我方派駐地點要求設在臺東區倉庫區。"
埃利奧特.田中與掘江達郎迅速對視一眼。
埃利奧特用鉛筆在記事本上畫了一個小圈，那幾乎是這次談判中他最迅速的反"同意。具體入駐時間與派駐條款可以後續書面確認。"
總結條款被列印成幾行簡要備忘，雙方在會議結束時交換籤名。
未蓋章，未公示，這兩頁紙只是"繼續對話的起點'。
陳默在簽名結束後站起，說了今天我唯一一句直接對外議會說的話:"你們對便利店公開資訊的分析檔案裡，第六變數'代際傳承目前空白。那個空白不是理論缺口，是人。"
埃利奧特.田中這次沒有敲桌子。
他把鉛筆倒過來，用橡皮頭在紙上無聲按了一下。
收整後，江達郎把那份印好的備忘錄遞到妃英理手上。
雙方沒有握手。
下樓後，大岡紅葉坐上陳默的，鋼筆還給側袋，輕鬆地摘下耳釘輕輕揉了揉耳垂。
"妃律師問那個半夜孩子找母親的問題時，江達郎額頭髮亮出了一層細汗。埃利奧特.田中敲桌重六下的時候，他的右手無名指--就是握筆的那個手指在發抖。他六變數的道德合法性模組在有哭喊和體溫的夜晚面前可能會崩潰。"
妃英理從旁邊商務車窗探出頭來，疲倦但語調通透:"等會兒回去喝完粥，我幫你把便籤本上記的要點全轉入正式報告。"
咖啡館靠窗角落，約爾在備忘錄上打了最後一行字，付了咖啡錢，起身離座。
資訊室內裡閃出系統面板
"[家庭邊界.首度對峙]任務評估完畢。首輪對話簽署初步共存備忘錄。無邊境侵犯事件--當前狀態:任務完成。"
"恭喜宿主完成[家庭邊界.首度對峙]，任務完成度100%!"
"任務獎勵:維度.邊界錨點(S級)已解鎖。該技能可在便利店主體建築周圍建立不可視維度邊界，自動識別並過濾未經授權的外部覺醒者能量滲透。被動生效，
永久持續，覆蓋半徑可擴充套件。"
緊接著另一項舊有任務被更新。
"之前的任務[水裡蝶舞]已確認100%完成，任務獎勵同步結算。"
車窗外中野區街道變成便利店附近熟悉的街口，大岡紅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綠蘿掛在玻璃內--那盆簇本秋江帶來的綠蘿經歷了幾個月，已經快垂到地面。
藤峰有希子從餐廳視窗看見他們的停穩，快步跑到玄關拉開門，直接朝著陳默張開雙臂:"今晚是我的視窗期。我的房間打掃了一整天，連窗框的凹槽裡都擦了灰。備孕日程記錄本上最近一週的體溫曲線很好，我已經全部準備好。"
"一百次。"陳默低頭看著她。
"對，一百次。"藤峰有希子當著身後陸續下車的妃英理、大岡紅葉、約爾的面，雙手環住他脖子，"全部打包好，今晚一次性給你。"
秋月華代子在廚房盛粥，默默把這句話也錄進昨晚那本選單反面的數字欄裡:今晚一次性。
晚間視窗到來後，藤峰有希子房間的窗簾安靜地垂著，淺藍色窗簾洗熨過的極細微摺痕在夜風裡微微擺動。
圓木桌上的備孕日程記錄本躺在窗邊，最後一頁的手繪排卵曲線已在晚間被確認為峰值。
毛利蘭送安到園子和綾子房間後，把安的嬰兒床挪到自己房間角落，回來後輕聲對陳默說:"有希子媽媽今晚一畢業，我就要準備下一學期了。"
窗臺下，藤峰有希子點上她特意為今晚準備的一個小小香薰，拉著陳默進屋。
她把自己準備好的"一百次"一個個告訴他:"第一次是備孕諮詢那天，第二次是在母嬰店跟蘭戴同款帽子，第三次是跟約爾跑了三圈半喘得要命...
數著數著，她臉埋在他肩頭，"陳默，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讓我重新當一次媽媽，這次不是新一的媽媽，是陳默的孩子。"
香薰桔梗花香飄在全間，床頭櫃上備孕日程記錄本被合上--最後一頁留了只紅筆。
幾小時後，秋月愛莉在房間按著還很平坦的肚子也打了個噴嚏。
秋月真理奈問怎麼了，她說大概有孕婦感冒了。
深夜，貝爾摩德收到江達郎發來的第一份觀察員互駐細則初稿，轉發給妃英理和陳默過目。
妃英理靠在床頭看完後在檔案上批註:"派駐觀察員我方人選在兩天內定好。建議就由有情報背景及過往偵察經驗的人去。"
她想到的第一個人是約爾，第二個是宮野明美。
她把這個想法跟貝爾摩德寫去的答覆說可以試試。
系統面板出現新節點:"[家庭邊界.首度對峙.觀察員互駐]子系統開闢。觀察員待指派，派駐地點已初步鎖定為臺東區倉庫區。"
一切向前推進。
#第296章倒計時與歌聲(續)
車窗外中野區的街景慢慢變成了便利店附近熟悉的街道。
大岡紅葉靠在椅背上，把便籤本合上放進口袋裡，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耳垂上的紅色耳釘。
談判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她的神經一直繃得很緊，現在放鬆下來才覺得後頸有些發酸。
"妃律師問那個半夜孩子找母親的問題時，江達郎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她轉過頭對陳默說，
"他沉默了將近三十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
"埃利奧特.田中敲桌重六下的時候，他的右手無名指在發抖。
"那個六變數理論裡的道德合法性模組，在一個哭喊著找媽媽的孩子面前大概撐不過三秒。"
"你觀察得很細。"陳默說。
"歌牌選手的基本功。"大岡紅葉把紅楓葉髮夾重新別了一下，然後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不過說實話，今天我坐在那裡看著他們兩個人用各種學術術語來包裝制度的時候，腦子裡一直在想另一件事。"
"什麼事?"
"想便利店裡的孩子們。"她睜開眼睛，靛色的瞳孔裡映著窗外流動的街景，
"想夜在筆記本上記錄令的抓握反射資料，想宮野同和桂木同在圍欄裡交換布偶，想雪踹床欄叫橘真夜來抱她，想安在水族館裡把手指印在玻璃上追著魚跑。
"這些畫面沒有一個能寫進江達郎的制度分隔理論裡。
"不是因為他的理論不夠精密，是因為這些畫面根本不在他的觀測範圍之內。"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把手從方向盤上移下來，輕輕覆在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
大岡紅葉翻過手掌，讓他的手指扣進自己的指縫裡。
"今晚回去我要喝天條院沙姬泡的伯爵紅茶。"她低聲說，
"還要把便籤本上記的所有要點整理成正式報告交給妃律師。"
然後明天早上我要睡到自然醒，然後去廚房幫秋月華代子洗菜。""洗菜的時候記得分清楚濛濛和細雪。"陳默說。大岡紅葉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那是她來便利店之後第一次笑得這麼放鬆，關西口音在笑聲裡自然而然地浮上來。
"你連這個都記住了。
"那是華代子教我的，說京都人洗菜叫濛濛，麵條叫細雪。
"我後來還跟她爭論蕎麥麵應該叫紅葉切。"
便利店的店區域，慄山綠從收銀臺後面看到兩輛先後停穩，立刻放下手裡的掃碼槍跑到口。
藤峰有希子比她更快，已經從餐廳方向衝出來拉開了玻璃。
"回來了!"藤峰有希子一把抱住陳默的胳膊，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期待和興奮的光彩，頭髮編成的側辮因為跑動而有些鬆散，但眼睛亮得驚人，
"談判怎麼樣?有沒有人受傷?妃律師累不累?紅葉你的耳釘歪了一點。"
"談判順利，沒人受傷，我有點累但不嚴重。"妃英理從商務上下來，腳步穩健地走進便利店，"有希子，你今天的問題比談判桌上的還多。"
"因為我今天等了一整天。"藤峰有希子挽著陳默的手臂往裡面走，邊走邊說，"早上測完最後一次基礎體溫之後就開始等。
"上午把房間又打掃了一遍，連窗框的凹槽裡都擦了灰。
"中午幫秋月華代子做了飯，下午跟蘭一起把安的嬰兒床搬到了她房間。
"晚上志保幫我做了最後一次排卵確認，說高峰就在今天傍晚七點到十點之間。
她說到這裡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站在陳默面前，雙手仍然挽著他的手臂不放。
"今晚是我的視窗期。
"備孕日程記錄本上最近一週的基礎體溫曲線畫得特別漂亮，宮野醫生說卵泡發育程度是最理想的峰值。
"我已經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一百次。"陳默低頭看著她。
"對，一百次。"藤峰有希子踮起腳尖，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聲音裡帶著一種藤峰式特有的燦爛和篤定，
"第一次是來便利店做孕前諮詢那天，我坐在宮野志保的檢查椅上填備孕意願登記表。
"第二次是在母嬰超市跟蘭戴同款漁夫帽，我拍了照片發給園子。
"第三次是跟約爾跑慢組晨跑三圈半喘得要命，她遞毛巾給我的時候眼神特別嚴厲，但毛巾是新洗過的。
"第四次是翻育兒雜誌翻到半夜，蘭在我旁邊睡著了，安在她懷裡笑了一下。"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像是在唸一份精心準備了好久的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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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次是在房間大掃除，把不需要的東西塞進儲物箱推到樓上。
"第二十七次是找妃律師請教備孕當晚的心態調整，她說資料是給宮野志保看的，那一刻最重要的是想著你。
"第四十三次是今天早上秋月華代子專門為我準備了有機豆腐和低酸度梅子幹，我坐在窗邊喝粥的時候差點哭了。"
"剩下的五十七次呢?"陳默問。
"剩下的五十七次全部發生在今晚。"藤峰有希子鬆開環住他脖子的手，把他的手掌拉過來按在自己的左邊胸口上。
隔著針織外套和薄薄的襯衫，她的心跳有力而急促，
"把前面那四十三次全部打包好，一次性全部交給你。"
秋月華代子在廚房口盛粥，默默地把藤峰有希子剛才說的那串數字記在心裡。
她想了一下，用圍裙口袋裡的便籤紙在上面寫了幾個字:週三晚間，備孕視窗峰值。
然後她把便籤紙摺好放回口袋裡，繼續端粥上桌。
藤峰有希子房間裡的窗簾在夜風裡輕輕擺動著。
淺藍色的布料被熨燙過的極細微摺痕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床頭櫃上，備孕日程記錄本翻到最後一頁，旁邊放著那支用來記錄基礎體溫資料的筆。
花瓶裡的桔梗花瓣在暗光裡透出極淡的白色，有一片花瓣剛好落在記錄本的封面上。
藤峰有希子關掉了房間裡的大燈，只留了床頭那一盞暖色的小檯燈。
她走到窗邊把窗簾拉好，回頭看著坐在床沿的陳默。
"今天早上我翻育兒雜誌的時候看到一段話。"她走過來在陳默面前站定，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上面說，胎兒在母體裡最早發育的感覺器官是聽覺。
"大概在懷孕五個月左右，她就能聽到母親的心跳聲和說話聲。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每天晚上都要跟她說會兒話，讓她知道我有多期待見到她。
"你已經想好要對女兒說什麼了?"
"想好了。"藤峰有希子在陳默身邊坐下來，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第一句就是:你有一個最特別的爸爸，他住在一家便利店裡，便利店門口有一盆綠蘿，後院圍牆上每天都會蹲著一隻玳瑁貓。"
她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窗外遠處，便利店後院圍牆上的玳瑁貓正蹲在月光下舔著爪子，尾巴偶爾晃-
藤峰有希子從床沿站起來，把放在桌上那支用來記錄基礎體溫的筆收進抽屜裡，然後轉身走向陳默。
"今晚的最後一件事--"她把陳默的手拉起來放在自己腰間，
"讓你跟我說，你會一直在這裡。"
"我會一直在這裡。"陳默說。
藤峰有希子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
備孕日程記錄本上最後那頁排卵曲線在一個多小時前已被確認為峰值，紅筆標註的箭頭正好停在最高點。
幾小時後，宮野志保將在地下一層檢查室裡等待她來做排卵後確認檢測。
窗外月光把後院圍牆的影子拉得很，藤峰有希子把最後一盞檯燈也熄滅了。
走廊另一頭，秋月愛莉在房間裡打了個噴嚏。
她揉了揉鼻子，把搭在腿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秋月真理奈坐在她旁邊翻著一本備孕營養指南，聽到噴嚏聲抬起頭。"是不是著涼了?"
"不是。"秋月愛莉吸了吸鼻子，用過來人的語氣，"我下午剛從宮野醫生那裡回來，她說孕早期鼻腔黏膜會充血腫脹，打噴嚏是正常現象。
"我不是感冒，是孕期鼻炎。"
"你才剛確定懷孕幾天就已經開始出現孕期反應。"秋月真理奈把備孕營養指南翻到孕早期症狀那一章，用手指點著其中一段念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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