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早期可能出現鼻塞、噴嚏、嗜睡、脹痛、晨吐等症狀，個體差異較大。'你的個體差異體現在打噴嚏上。
"還有嗜睡。"
秋月愛莉把薄毯拉到了下巴位置，"今天下午在起居室沙發上靠著靠墊看冰堂美智留貼新歌詞，看著看著就睡著。
"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夜幫我蓋了一條小毛毯，還在旁邊留了張便條，寫著'秋月愛莉阿姨入睡時間大約下午三點零七分，深度睡眠狀態持續四十二分鐘。"
"夜給你蓋的毛毯?"秋月真理奈-忍不住笑了一聲。
"約爾式的關懷方式。"
秋月愛莉也笑了，然後又把薄毯-往上拉了一點，"不過說實話，我現在開始理解媽媽當初懷我們的時候是什麼感覺了。
"身體裡面多了一個小人兒，她可能還沒有指甲蓋大，但已經能讓我打噴嚏打到眼淚出來。"
秋月真理奈把書合上，伸手覆在妹妹還非常平坦的小腹上。
"她在裡面嗎?"
"在。"秋月愛莉把姐姐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宮野醫生說現在大概只有零點幾毫米，還看不出來任何東西。
"但她的HCG數值一直在往上翻，翻得特別漂亮。
"志保說從翻倍曲線來推斷，發育速度是優等的。"
"那就是便利店第三代的第一個秋月家孩子。
秋月真理奈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第二個。令是第一個。"秋月愛莉糾正道，
"雖然令姓妃，但便利店裡的孩子不分姓氏。
"夜、雪、律、安、語、宮野同、桂木同，加上令，再加上我肚子裡這個，以後再加上你肚子裡的，還有藤峰有希子、九條玲子、慄山綠、簇本姐妹、宮野明美她們將來的孩子。
"這些孩子全都在同一個嬰兒圍欄裡換布偶，在同一條走廊裡學走路。"
“那這條走廊以後會非常吵。"秋月真理奈搖了搖頭說。
"吵才好。"
秋月愛莉把靠在沙發上的姿勢改成平躺，把腦袋枕在姐姐的腿上，"太安靜的地方不適合孩子長大。"
深夜，地下檢查室。
宮野志保把當天最後一份檢測資料錄入備孕資料庫。
螢幕上的檔案列表又更新了:藤峰有希子的狀態被標註為"視窗期執行中"，秋月真理奈的備孕意願登記已完成，衝野洋子的檔案今天下午剛剛建立完成。
她逐份複核完畢後，開啟自己的那份空白檔案，在備註欄里加了一行字:"預計視窗期約五週後。"
她把檔案合上放進抽屜最裡面，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宮野明美推進來時手裡端著兩杯熱可可，這是她今晚第二次來給妹妹送飲料。
宮野志保接過其中一杯喝了一口，然後看著姐姐。
"你和陳默的備孕視窗排在下下週。"
"我記得。"宮野明美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今天藤峰有希子視窗期啟動的時候，我站在走廊裡聽到了她對陳默說的話。"她說自己把前面四十三次準備全部打包好，一次性交給他。"我覺得這個表達方式很好，我也想這麼做。"
宮野志保推了推眼鏡，"你們的敘事方式都很主觀，但主觀表達裡包含了對備孕行為的積極心理預期，從臨床角度來說確實有助於視窗期荷爾蒙維持穩定。"
"你夸人的方式總是藏在術語後面。"宮野明美端著熱可可走到她身後，彎腰摟住妹妹的肩膀，
"你知道我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
宮野志保把杯子放下來。
她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把姐姐的手從肩上拿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我的檔案排在五週以後。等你的視窗期確認了，等你和所有人的視窗期都確認了，最後才輪到我。"
"所以到時候我們的女兒大概差不了幾個月，就像宮野同和桂木同只差兩週那樣。"宮野明美把妹妹的肩膀又摟緊了一些。
宮野志保看著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表格，然後輕聲吐出一句:"如果按排卵週期的理論模型來推算，你的視窗期在下下週，我的在五週以後。時間差大概在四個月。"
"四個月。"宮野明美把臉貼在妹妹的頭頂上，
"那就是不同季節出生的姐妹了。
"你是秋天，我是夏天。"
"便利店裡沒有季節之分。"宮野志保說。
"對。"宮野明美笑了，"便利店裡只有早餐的熱氣和收銀臺的小夜燈。"
情報室裡，爾摩德收到了江達郎發來的第一份觀察員互駐細則初稿。她把檔案打印出來，拿著走到妃英理的房間門口。
妃英理正靠在床頭給令餵奶，看到她進來便指了指床邊的椅子。
"觀察員互駐細則初稿。江達郎措辭依然很客氣，但條款裡有一條不太對勁。"
貝爾摩德在椅子上坐下，把列印件遞過去，"他們提議派駐觀察員駐紮時間不得少於兩週，但派駐地點由被派駐方按指定範圍選擇。
"他們這次指定的範圍是--便利店外圍的建築群，而非我方原定的臺東區倉庫區。"
"變更了地點。說明談判結束後他們內部做了評估，覺得臺東區倉庫區一旦讓我們入駐太透明。"
妃英理把令換到另一側肩膀，低頭仔細看完條款，"回覆他:派駐地點不改變，仍為臺東區倉庫區。
"同時便利店這邊派駐的觀察員由我方自行選定。
"觀察員人選我已經有了初步名單--約爾或宮野明美。"
"約爾是行動型，明美是情報分析型。兩人都曾受過類似訓練。"貝爾摩德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膝上，
"不過約爾現在主要負責夜的訓練，明美剛完成組織遺留事務的收尾。
"哪一個人去，需要看你在談判時向對方側重的關係部署。""我想讓明美去。"妃英理把睡著的令輕輕放進搖籃裡，
"她剛在組織那邊把所有遺留事務處理乾淨，對非對抗性資訊交換的能力更強。
"約爾可以留作使館的快速反應職。
"當然最終決定需要陳默來拍板。"
系統面板在陳默眼前更新了晚間最後一條提示:"新任務節點:[家庭邊界.首度對峙.觀察員互駐]子任務已生成。觀察員待指派，派駐地點初步鎖定為臺東區倉庫區。回覆門禁郵件時限:48小時內確認。"
陳默關掉面板，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上。
窗外月光正明。
妃英理把回覆郵件草稿發給了貝爾摩德。
與此同時，走廊裡簇本姐妹房間的燈已經全滅了。
簇本夏江睡前寫好了明天要去宮野志保那裡領備孕日程表的便籤，簇本秋江則把那本新日記本放進抽屜裡。
抽屜旁邊放著一小盆從花店新買的綠蘿，葉片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澤。
冰堂美智留在床上打了個哈欠，今晚她沒有再調琴譜，而是把<<歸途>>完整歌詞又讀了一遍。
公告欄上三首主題曲並排貼著，按照夜的倒序數列排列--四個字、三個字、兩個字。
她在心裡默默把序列又數了一遍，覺得那個小傢伙的建議確實讓整個系列看起來更有邏輯感。
然後她閉上眼睛，手指在被子表面上無意識地撥著不存在的琴絃。
衝野洋子在客房裡翻看著那張備孕意願登記表，表格已經填好了所有基本資訊，只差宮野志保的簽字欄還空著。
她在這張表格前一頁寫了一張小紙條:"明天上午九點半檢測，已約好。"
然後把紙條貼在床頭櫃上，關燈前對著鏡子裡自己那張沒有墨鏡和口罩的臉笑了一下。
在便利店住了兩天，她已經能自然地跟慄山綠在收銀臺邊閒聊，和冰堂美智就在休息區合唱，對任何來打招呼的孩子說自己的本名而不是藝名。
夜在搖籃旁邊完成了當天最後一次觀察記錄後合上筆記本。
他踮著腳尖走出嬰兒房時在走廊裡遇到了約爾。
約爾剛從情報室出來，小臂上還綁著當天談判待命用的通訊裝置固定帶。
夜看著固定帶上的防水膠帶殘痕，翻開筆記本記了一句:"母親今日外勤裝備已解除。"
約爾低頭看了一眼他的筆記，伸手幫他把睡衣領口翻正。
"今天談判現場你不在，但貝爾摩德說觀察員對門外議會的微表情記錄非常詳實。那個歌牌冠軍是把它當成了競技賽場來觀察的。"約爾說。
"大岡紅葉阿姨勝率很高。"夜合上筆記本，認真地回答。
二樓房間。
秋月華代子獨自坐在床沿把圍裙口袋裡那張便籤紙拿出來攤平，上面除了今天早餐的備菜清單，還有一行小字:"週三晚間，備孕視窗峰值。有希子的。
她把便籤紙摺好放進一個專門裝這類記錄的小鐵盒裡，盒子裡已經攢了好幾張類似的紙條:秋月愛莉的HCG陽性確認日、秋月真理奈的備孕意願登記日、還有一張寫著"自己"兩個字的便籤。
她關上鐵盒放進抽屜，拉滅了床頭燈。
這一刻，離便利店幾公里外的中野區那間第三會議室裡，江達郎與埃利奧特.
田中在整理完所有檔案後各自坐在長桌兩端。
埃利奧特用鉛筆在記事本那個畫了圈的位置旁邊加了一行小字:"第六變數空白的核心不是理論缺口，是人。"
江達郎摘下眼鏡擦著鏡片，沉默了很久後只說了兩句話。
"她說如果孩子半夜哭怎麼辦。
"那個問題我答不出來。
"我的理論在聽到那個問題的時候瓦解了。"
埃利奧特沒有回答，只是把鉛筆放下，用指節極輕地在桌面上點了幾下--但這次沒有計量，沒有評估，沒有分析。
只是點了點。
便利店收銀臺上方那盞小夜燈的紅色待機燈仍然安靜地亮著，玻璃門外的街道在深夜裡空無一人。
系統面板上所有倒計時任務都已完成，而新節點靜靜懸在視野角落--觀察員人選待陳默確認，門外議會回覆的電子通道四十八小時內需要發出。
貝爾摩德寫完通訊回覆草稿後關掉情報室最後一臺螢幕，約爾已解除所有外勤裝備回到房間。
走廊裡所有上漏出的燈光逐一熄滅，只剩下最後幾間還亮著。
妃英理在搖籃邊幫令重新掖了被角，桂木幸子半夜起來給桂木同換尿布時順便往嬰兒房方向看了一眼，遠遠瞧見休息區角落裡的夜燈光十分柔和。
明天早上太陽出來的時候，秋月華代子依然會第一個走進廚房，約爾依然會帶著夜去晨跑，慄山綠依然會繫上綠圍裙站在收銀臺後面。
而藤峰有希子的備孕日程記錄本將由宮野志保從排卵後確認檢測。
便利店的夜深了一層。
走廊裡的夜燈光依然安靜地鋪在木地板上，所有的房都關著，只有幾扇門縫下面還透出極細的光線。
陳默坐在二樓房間的床沿上，把貝爾摩德剛才送來的觀察員互駐細則初稿又看了一遍。
江達郎的措辭依然客氣而精準，但條款裡那條關於派駐地點變更的提議被妃英理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批了四個字:"維持原定。"
妃英理在批註下方加了一行小字:"觀察員人選初步名單:宮野明美(主選)、約爾(備選)。理由:明美剛從組織遺留事務中抽身，非對抗性資訊交換能力更強;約爾留作快速反應力量。"
陳默把檔案放下，拿起手機給妃英理髮了一條訊息:"明美去，約爾留。明天早上回復江達郎。"
妃英理秒回了兩個字:"收到。"
後面跟了一個句號，這是她一貫的風格。
但緊接著又追了一條:"令剛才在夢裡笑了一下，大概是她第一次做夢。"陳默看著那條訊息，嘴角浮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正準備關燈，房被輕輕敲了兩下。
簇本夏江推走進來，身後跟著簇本秋江。
姐妹倆都穿著睡衣，簇本夏江的是淡粉色，簇本秋江的是淺灰色。
兩人的頭髮都散在肩上，顯然是剛從床上起來。
"睡不著。"簇本夏江很坦白地說，走到陳默床邊坐下，"今天基礎檢測合格之後，我跟秋江躺在床上聊了很久。聊以前在大坂的事，聊簇本家的事，聊以後在這裡的事。聊著聊著就睡不著了。"
簇本秋江在姐姐旁邊坐下，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裡端著的一杯溫水遞給陳默。
她做這個動作的時候自然而安靜，像是已經做過無數次。
"你們聊了什麼?"陳默接過水杯。
"聊以後的孩子。"簇本夏江把腿盤起來，睡裙的下襬蓋住了膝蓋，"秋江說她想生一個安靜一點的女孩，因為便利店裡已經有很多活潑的孩子了。我說安靜還是活潑不由我們決定，由孩子自己決定。然後就爭論了一會兒。"
"沒有爭論。"簇本秋江難得地開口糾正姐姐，"只是討論。我們最後達成了一致意:不管孩子將來是什麼性格，只要她能在便利店的早餐桌上找到自己喜歡的座位就夠了。"
"對。"簇本夏江把腦袋靠在陳默的肩膀上，"便利店的早餐桌很長，每個孩子都能找到自己喜歡的座位。夜喜歡靠窗的位置，因為能看到圍牆上的貓。雪喜歡坐在橘真夜腿上，因為她覺得那個高度可以看到所有人的碗。宮野同和桂木同還太小，現在只能坐在嬰兒椅裡互相交換布偶，但他們兩個的位置永遠是挨在一起的。"陳默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攬住了簇本夏江的肩膀。
簇本秋江在另一側安靜地靠過來，把自己的手放進陳默的掌心裡。
三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窗外的月光把地板上那盆小綠蘿的影子拉得很長。
"以前在簇本家的時候，每天晚上睡前我都在想明天的官司會怎麼發展。"簇本夏江閉著眼睛說，"現在每天晚上睡前我想的是明天早上秋月華代子會做什麼早餐，宮野志保會不會又通宵做實驗，夜會在觀察筆記上記錄什麼新資料。"
"還有我們剛領回來的備孕日程表。"簇本秋江在旁邊輕聲補了一句，"明天開始測基礎體溫。體溫計已經放在床頭櫃上了。"
陳默把姐妹倆一邊一個摟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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