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餅、炒蛋、培根、沙拉,還附贈了一杯她自己磨的手衝咖啡。
"今天的選單是田中真理的格嗎?"陳默端著兩份早餐走過來,把其中一份放在埃利奧特面前。
田中博一抬起頭,看著陳默,然後低頭看著面前的煎餅,忽然笑了。是那種很淡很淡的笑,但是真實的笑。
"不是。真理不會做煎餅。她不會做任何西餐。她只做和。"
他切下一塊煎餅放進嘴裡,咀嚼了一會兒,"但是這個煎餅也很好吃。"
埃利奧特也吃了一口,然後說了一句:"確實好吃。"
兩個曾經站在對立面的人,在便利店的用餐區裡安安靜靜地吃完了一頓早餐。
陽光從玻璃窗外照進來,照在餐桌的木紋上,照在兩個人的臉上。
陳默站在收銀臺後面擦杯子,偶爾抬頭看一眼用餐區的方向。
夜依舊在監控屏前記錄微表情資料,但今天的記錄備註多了一行字:"被觀察物件A與被觀察物件B之間的社會距離顯著縮小。建議:持續觀察但不干預。"。
上午十點,宮本由美和三池苗子準時出現在了便利店門口。
兩個人都拎著行李袋,看起來像是來短途旅行的。
宮本由美的袋子裡除了衣物還有一瓶紅酒和兩個高腳杯。
三池苗子的袋子裡除了衣物還有一盒她自己烤的曲奇餅乾和三本漫畫。
"你們這是要搬家嗎?"加藤惠站在收銀臺後面,看著兩個人手裡的行李,眨了眨眼睛。
"短住幾天。"宮本由美說,"我們已經跟陳默說好了。對吧陳默?"
陳默從二樓下來,一眼看到兩個交警站在口拎著行李袋,宮本由美還煞有介事地舉著一瓶紅酒,忍不住笑了一下:"對,說好了。你們的房間在二樓,就在波島出海隔壁。
"鄰居!"波島出海從用餐區探出頭來,向她們揮手,"太好了,以後晚上可以一
起聊天了!"
三池苗子抱著曲奇餅乾和漫畫書,跟在宮本由美身後上了樓。
走到樓梯一半的時候,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陳默一眼。
那個眼神裡裝著緊張、期待、不安和決心,混在一起,像是一杯還沒有攪勻的咖啡。
陳默對她點了點頭。三池苗子深吸一口氣,然後繼續走上了樓梯。
宮本由美走在前面,推開房間之後發出了滿意的聲音:"哇,比我的公寓好。這個窗戶可以看到街道哎!還有這個床也比我的單人床大了一圈。"
三池苗子走進房間,把行李放在床邊,站在窗戶前面看著外面的街道。
街道上人來人往,輛的鳴笛聲隱隱約約地傳進來。
這是一個普通的上午,但對於她來說,是人生中最不普通的一個上午。宮本由美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開心嗎?"
"開心。"三池苗子說,"但是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像是有很多隻貓在跑來跑去。"
"那就讓它們跑一會兒。等跑累了,就安靜了。"
三池苗子轉過身,在宮本由美的額頭上親了一下:"謝謝你,由美醬。如果不是你拉著我來,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敢。"
"不客氣。"宮本由美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今天晚上一起努力。"
傍晚,陳默和伊芙在便利店三樓的陽臺上。
陽臺不大,擺著兩把椅子和一張小圓桌。
圓桌上放著兩杯茶,茶還沒涼,但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東京的天空被夕陽染成了層層疊疊的橙紅色,遠處的大樓玻璃幕牆反射著碎金般的光點。
伊芙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本育兒書。
她的銀色長髮被夕陽鍍上了一層暖色的光暈,垂落在肩膀兩側。
她懷孕了嗎?還沒有,但備孕的"熟悉期"已經進入了第三階段。
"明天是我的視窗期。"伊芙說,她一向不愛繞彎子,"系統剛發來通知,排卵時間大約在明天下午三點前後,有四小時的受孕時間視窗,比上次寬裕得多。
她翻了一頁育兒書,又說道:"我已經看過相關材料了,需要的注意事項也都記下來了。生理指標、體位、時間把控、事後靜臥時長,全都準備好了。你要是明天有事就去忙,但下午三點前後我希望你在。"
語氣平淡得跟彙報工作一樣。
但陳默知道,伊芙就是這樣的人。
她說"我喜歡這種感覺"的時候,語氣和說"任務完成"是一模一樣的。
她的情感表達從來不依賴語氣,而是依賴行動。
"三點前後我一定在。"陳默說。
"好。"伊芙合上育兒書,站起來,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那我先下去了。池波靜華答應教我做味噌湯來著。"
她走到陽臺門口,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夕陽的餘暉在她的側臉上切出了一道柔和的光線。
"我今天在育兒書上看到一個詞,叫胎內記憶'。書上說的是,有的小孩子生下來之後會記得出生前的事情,雖然隨著長大就會忘記,但在某個特定的階段,那些記憶是真實存在的。"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如果我真的懷孕了....我希望那個孩子能記住的事情是,她媽媽決定要她的那一刻,心裡是很期待的。"
說完,她推走了出去。
陳默一個人在陽臺上坐了很久。
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晚風從街道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一點汽車尾氣的氣味和麵包店裡飄出來的黃油香。
晚上。
宮本由美和三池苗子來了。
房間裡只開著床頭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
宮本由美把帶來的紅酒放在櫃子上,但沒有開啟。
她說想了想還是算了,今晚不想喝酒,怕酒精影響氣氛。
三池苗子坐在床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得像是在參加警署的入職面試。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陳默,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像是在努力把這個人的樣子記在心裡。
"我先?"宮本由美問三池苗子。
三池苗子點頭,然後補充了一句:"我.....我先看看。我想先看看。"
宮本由美走到陳默面前,伸手揪住他的衣領,往下一拉,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個不輕不重的吻。
她的嘴唇上有一點潤唇膏的薄荷味,涼涼的。
"我這個人比較簡單直接,想來就來,從來不矯情。"
她說,一邊解著自己的襯衫釦子一邊說話,語氣大大方方的,"所以你也別跟我客氣,該幹嘛幹嘛。如果我哪兒做得不好你就說,反正以後日子長著呢,慢慢磨合。"
三池苗子在一旁看著,手指緊緊攥著床單,但眼睛沒躲。
宮本由美和陳默躺下來之後,她伸手拽了拽三池苗子的一角睡衣:"過來。拉著我的手。"
三池苗子挪到宮本由美旁邊,握住她的手。
宮本由美的手很暖,手指有力,骨節分明,是一雙常年握著執勤資料夾和開罰單的手。
宮本由美閉上眼睛,她的呼吸從均勻變成了急促,又從急促慢慢緩和下來。
指尖收緊了又放鬆,放鬆了又收緊。
有一次三池苗子差點被她握疼了,但她咬著嘴唇沒有出聲,反而更用力地回握了回去。
後來,宮本由美鬆開她的手指的時候,轉頭對著三池苗子笑了。
她的額頭上沁著細細的汗珠,眼角有一點溼潤,但笑容大得像是剛在馬路上抓到一輛嚴重超速的跑,開完罰單之後的那個瞬間。
"該你了。"宮本由美說,翻身滾到床的另一側,給三池苗子讓出位置。
三池苗子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躺了下來。
她很輕。
這是陳默的第一個感覺。
她很輕,不管是身體還是呼吸,都像是怕自己佔據太多空間一樣。
三池苗子看著他,眼睛很大,很亮,裡面倒映著床頭燈的光。她張了張嘴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輕了,陳默沒聽清,低下頭去湊近她嘴邊。
"我說.....我終於不是一個人了。"她又說了一遍。
陳默親了親她的眼睛。三池苗子閉上眼睛的時候,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去,沒入了枕頭的布料裡,
那一晚,她也沒有再感到孤單。宮本由美在旁邊握著她的手,陳默在她的面前。她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
窗外的街道安靜極了,連流的聲音都變得遙遠模糊。
凌晨五點半,便利店二樓的走廊裡還是一片安靜的昏暗。
窗外街燈的黃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磨砂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宮本由美翻了個身,手臂碰到了身邊還在熟睡的三池苗子,然後她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鐘,才想起來自己現在在哪裡。
她在便利店。在陳默的房間裡。
昨晚的事情像是一段溫暖的回放,一幕一幕地在她腦海裡閃過。
宮本由美無聲地笑了笑,然後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赤腳踩在木地板上。
五月早晨的地板還是有一點涼,她的腳趾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適應了溫度。
陳默還在睡,側身朝右,呼吸平穩深沉。三池苗子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嘴唇微微張開,看起來像是睡得很香。
宮本由美沒有叫醒他們。
她彎腰從地上撿起自己的睡衣套上,輕輕開啟房門走到了走廊裡。
走廊裡的空氣比房間裡涼一些,帶著一點點洗滌劑的清香。
她光著腳站在走廊中央,一時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然後就聽到了樓下傳來的細微聲響。
有人在廚房裡。
宮本由美順著樓梯走下去,經過一樓店鋪的收銀臺時,看到冰櫃的藍色光幕在黑暗中安靜地亮著。
穿過店鋪後方的通道,她推開了廚房的門。
廚房裡已經亮著燈了。
妃英理站在案板前面,穿著一件素色的圍裙,袖子捲到手肘以上,正在切白蘿蔔。
她的動作很流暢,刀起刀落之間每一片蘿蔔的厚度幾乎一模一樣。
灶臺上的大鍋裡煮著高湯,昆布和柴魚片在沸水中輕輕翻滾,散發出濃郁的鮮香氣味。
"早。"妃英理沒有抬頭,她的刀繼續穩穩地落在蘿蔔上,"你是宮本由美吧,昨晚休息得好嗎。"
"很好。"宮本由美走進廚房,在旁邊的小水槽洗了手,"你這麼早就起來做早飯?全家的早餐都是你一個人負責的?"
妃英理把切好的蘿蔔放進旁邊的大碗裡,然後拿起一條青蔥開始切蔥花。
"不是每天都是我。我和約爾輪流,偶爾黑羽千影也會下廚,但她最近懷孕了,我們都讓她少碰廚房裡的冷水和油煙。貝爾摩德不太做飯,但偶爾會幫忙洗菜。橘真夜有時候會來炒個菜,不過她炒菜喜歡放辣椒,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
宮本由美聽著這個名單,心裡默默地數了一下,然後笑了。"聽起來像是一個大公司的食堂。"
"差不多。"妃英理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需要圍裙嗎?牆上掛著有多的。如果你會做飯的話,我也不介意多一雙手。"
"我會做玉子燒。"
宮本由美已經走到牆邊,從掛鉤上取下了一件淺色的圍裙,"從小學四年級開始做的那種,算是我的拿手菜。在警署的時候每次聚餐,同事們都會點名要我帶玉子燒。"
妃英理停下刀,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你來做玉子燒。今天早上家裡有二十八個人吃早餐,平時做四份玉子燒就夠了,今天大概需要做六份才能讓每個人都分到一塊。"
宮本由美系好了圍裙的帶子,然後開始檢查灶臺旁邊的廚具。
她開啟調料櫃看到了味、醬油、鹽、糖,還有一瓶專門用來做玉子燒的方形煎鍋。
她把煎鍋拿出來放在灶眼上,開啟中火預熱,同時在碗裡打了六個雞蛋。
筷子攪拌蛋液的時候,她的手腕以固定的節奏轉動,速度和角度都恰到好處,蛋液很快就變得均勻細膩,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
"你在交通課幹了多久?"妃英理問。
"五年了。"宮本由美一邊過濾蛋液一邊回答,"大學畢業後考的警校,畢業分配就到了交通課。其實我本來想當刑警來著,但是面試的時候體能測試差了兩分,就被調劑到交通課了。剛開始還挺不甘心的,後來發現交通課也挺好,每天在外面跑,能看到各種各樣的車和人。"
"那你現在還是不甘心嗎?還是說已經接受了?"
宮本由美想了想。
她把過濾好的蛋液倒進方形煎鍋裡,鍋底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她用筷子迅速攪拌了一下半凝固的蛋液,然後開始一層一層地摺疊。
"說不好。可能兩種都有吧。不甘心是有的,但也不是什麼大事,不至於讓我每天睡不著覺。比起那個,我更在乎的是....."
她沒有說完。但妃英理懂了。
"更在乎的是什麼?"妃英理還是追問了一句,她的語氣很平和,不像是質問,更像是在確認一個自己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更在乎的是每天下班之後有沒有地方回去,有沒有人在等。"
宮本由美說,把第一層玉子燒推到煎鍋前端,然後在空出來的部分刷了一層油,倒入新的蛋液。
"我爸媽都在福岡,我一個人在東京住了五年。以前覺得一個人自由,現在覺得有人等人的感覺可能更好。"
蛋液在鍋底鋪開,覆蓋住第一層玉子燒的底部。
宮本由美用筷子抬起第一層蛋皮,讓新的蛋液流到下面,然後把蛋皮重新放下來壓在新蛋液上。
這個動作她不知道做過多少遍了,閉著眼睛也能做到。
"你做的玉子燒很專業。"妃英理說。她已經切完了蔥花,開始準備下一道菜的材料。
"謝謝。能被一個律師誇專業,感覺比被同事誇更讓人開心。"宮本由美把第二層的蛋皮捲起來,開始準備第三層,"對了,你以前養過貓嗎?沒有的話可能要提前做功課哦?"
"家裡有一個養貓的,黑羽千影養了琥珀。"妃英理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而且說起來,還有一隻貓是約爾以前執行任務撿的,叫團團,現在基本上在伊芙的房間裡住。"
"伊芙?就是那個銀頭髮的?"
"對。你還沒見過她吧?她很少出現在用餐區,大部分時間在自己的房間裡看書或者研究任務資料。但是她人很好,只是不太擅長表達。"
宮本由美點了點頭,手裡的玉子燒已經卷到了第五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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