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本由美，你以後可不能這麼節儉穿。"
加藤惠在背後說，"孕期保暖是頭等大事。
"知道了知道了，加藤惠媽媽。"
她按摩的力度逐漸變得更輕，像是從治療模式過渡到了放鬆模式。
陳默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伊斯坦布林的疲勞感和潛入戰鬥的神經緊張在這一刻被她的指尖一點點疏散。
三井美香的手指在他的頭皮上慢慢遊走，每一處穴位被按壓的感覺都恰到好處。
她按摩的節奏讓他感覺到一種很奇妙的放鬆，像是在被一個老朋友照顧，但又有那種"我對你有興趣"的微妙意味隔著指腹傳過來。
"你的髮質真的很好。"三井美香湊近了一些，她的呼吸輕輕拂過陳默的耳廓，"但是你頭皮的緊張程度比上次還高。是出差累的嗎?"
"差不多。"陳默閉著眼睛說。
"那我幫你按舒服一點。"
她伸手把陳默肩膀上滑落的毛巾重新往上拉了拉，自己乾脆從沙發後方繞到陳默身邊，半坐在沙發的扶手上，這個角度對她按摩頭部更方便。
她的腿就這樣自然搭在陳默的椅子邊緣，深膚色的厚連褲絲襪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按摩的同時哼起了一首很小聲的曲子，是一首她在美髮店裡經常給客人聽的輕音樂。
陳默在那個低低的旋律裡幾乎要打瞌睡過去，直到她忽然停下來說:"好了，做完了。我要給你頭髮上香薰精油，你要不要?"
"什麼樣的?"
"放鬆型的。睡前用最合適。"
三井美香從工具袋裡拿出一個小瓶子在他頭髮上滴了幾滴然後用按摩刷輕輕梳理。
整個過程結束之後她拿乾毛巾把陳默肩膀上多餘的水擦乾淨，然後退後一步看著自己的作品。
"嗯，比上次還好。"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從工具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陳默，"這是我的私人聯絡方式，不是美髮店的官方電話。以後如果你需要做頭髮護理的話可以直接聯絡我，我可以單獨上門服務。在便利店或者你自己的房間裡都行。"
陳默接過名片看了一眼，然後放進了口袋。
"謝謝。"
三井美香笑了一下，把工具袋整理好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頭說:"對了，我覺得便利店很有意思。你這裡的人都挺特別的。我大概會經常來。"
"歡迎你常來。"
她推門出去之後陳默才從沙發上站起來，確實頭腦清爽了不少。系統在他腦海中彈出了一條更新提示。
"檢測到目標[三井美香]對宿主好感度持續累積。當前狀態:明確興趣階段。[美容師的秘密]任務已完成，但目標人物的關注尚未結束。後續可能觸發後續任務，請持續關注。"
陳默把這條提示在腦海裡默默歸檔，然後回了自己的房間。
新的一天清晨。便利店一樓。
宮本由美難得沒有直接到廚房去做玉子燒，而是先在收銀臺旁邊和加藤惠聊天。
她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淺藍色襯衫，肚子雖然還看不出明顯的隆起，但她坐下來的時候已經會習慣性地把手放在小腹上。
"我今天有點緊張。"
宮本由美說，"今天是我和苗子一起去婦產科做第一次正式產檢。前面都是試紙自測的，今天就是大醫院的官方判決日。"
"血液HCG定量和早期B超對吧?"加藤惠在收銀臺後面整理零錢，"這個階段的產檢是確認胚胎髮育和著床位置的關鍵步驟。妃英理姐姐已經幫你們提前預約好醫生了，她預約的那位醫生我以前去做過諮詢，是個非常有經驗的女醫生，不會讓你們尷尬。"
"主要不是尷尬的問題。"宮本由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是怕萬一不正常。我和苗子兩個人都是高齡初產，雖然這個高齡其實也才二十七八，但你知道的，專業醫學術語這麼定義。"
"二十七八哪裡高齡了。"加藤惠笑著搖頭，"便利店裡一半的孕婦年紀都比你們大。池波靜華、宮野艾蓮娜、鈴木朋子，哪個年紀不是比你們大上一圈。她們現在都好好的。"
宮本由美被她這麼一說情緒稍微緩和了一些。
她又坐了一會兒，然後看到三池苗子從樓上下來。
三池苗子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長裙，頭髮束成了兩個低低的小辮子在耳側，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稚氣一些，但表情卻比平時堅定。
"由美醬。"三池苗子走到收銀臺旁邊，"陳默說他陪我們一起去。早上的預約時間是九點半。"
"好。"
陳默從二樓下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兩件外套。一件給宮本由美，因為她今天起來太早穿少了;另一件給三池苗子，因為她這個體質容易冷。兩個女警接過外套穿上的時候都笑了。
"宮本由美，你以後可不能這麼節儉穿。"加藤惠在背後說，"孕期保暖是頭等大事。
"知道了知道了，加藤惠媽媽。"
三個人一起走出便利店。
妃英理預約的那家婦產科診所就在街區不遠處，步行十分鐘就到。
一路上宮本由美和三池苗子互相攙著對方的胳膊，陳默走在她們旁邊稍微靠後一步的位置。
早晨的街道上人不多，幾片梧桐樹葉飄下來，落在她們前方的人行道上。
診所裡。
婦產科的女醫生姓佐久間，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資深醫師，戴著金邊眼鏡，笑容溫和。
她先給宮本由美做了血液抽樣和初步B超檢查，然後給三池苗子也做了同樣的檢查。
兩個人都被告知資料正常，B超確認了胎囊位置正常，胎心搏動穩定。
"恭喜你們。"
佐久間醫生把檢查報告遞給陳默，"兩位都是孕早期標準狀態。胎心率分別是每分鐘一百二十八和一百三十二，都在正常範圍內。胎囊位置都是宮腔內正確位置，不是宮外孕。建議四周後再來做一次複查。"
宮本由美和三池苗子在醫生說"恭喜"那一刻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都鬆了一口氣。出了診所之後宮本由美忽然蹲下來抱住自己的膝蓋，過了幾秒鐘才站起來抹了抹眼角。
"剛才我緊張得不行。"
她對三池苗子說，"現在我是真的能感覺到，肚子裡有一個小生命了。"
"我也是。"三池苗子把她的報告單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包裡，"我本來還在想如果不正常的話我要不要難過，但現在我不用想這個了。"
回程的路上她們路過了一個母嬰用品店。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扒著櫥窗看裡面陳列的嬰兒衣服和小玩具。陳默笑著說:"要進去看看嗎?"
"要!"兩個人異口同聲。
那家母嬰店裡他們待了將近一個小時。
宮本由美選了一套淺藍色的嬰兒連體衣，三池苗子選了一套淡粉色的，兩個人都說"我們是好朋友所以不能選一樣的顏色"。
陳默在收銀臺幫她們結賬，店員看著這一對孕婦加一個明顯是父親身份的男人，笑著送了一對小襪子作為贈品。
"恭喜你們。"店員說。
"謝謝。"宮本由美臉上洋溢著那種剛被官方確認懷孕之後特有的幸福感，"我是宮本由美，這是三池苗子，他是陳默。我們的女兒很快就會跟世界打招呼了。
三池苗子在旁邊輕輕拉了拉宮本由美的衣袖，意思是"不用跟陌生人說這麼多"，但宮本由美完全沒接收到這個訊號。陳默笑著付完賬，把母嬰店的購物袋拎在手裡。
回到便利店之後兩個人立刻被全家人圍了起來分享好訊息。簇本秋江從產休室的窗戶那邊伸出腦袋朝她們倆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簇本夏江因為還在哺乳期間也透過視訊通話湊過來祝賀。
中午妃英理特意做了一頓豐盛的午飯。宮本由美和三池苗子被安排坐在主桌，宮本由美在桌子上開心地宣佈說:"以後我們的孩子叫什麼名字大家可以一起想。我和苗子負責生，名字大家投票決定。"
"投票決定什麼名字啊。"中森碧子端著湯過來坐下，"自己的女兒自己取名才好。難道你想把投票權交給陳默嗎?"
"陳默已經夠忙的了。"宮本由美說，"他要給紗織和小丸把關，要給知緒把關，要給伊芙肚子裡那個把關，他哪裡顧得過來這麼多名字。"
三池苗子小聲地在桌子另一邊說:"我已經想好了。"
"哦?"宮本由美轉頭看她，"想好叫什麼了?"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宮本由美在桌子下面用手肘撞了一下三池苗子，三池苗子被撞得差點把湯灑出來，兩個人在桌子下面互相推搡了一會兒，旁邊的人都笑了。
下午兩點。便利店三樓指揮中心。
夜把歐洲方向最新捕捉到的幾條情報投到了大螢幕上。這些情報是透過菲奧娜聯絡的幾個老線人渠道弄到的，大部分是隻言片語，但夜把這些碎片資訊進行了交叉比對之後形成了一份初步分析報告。
"以諾專案的升級版織網者目前正在巴黎附近的一處秘密設施進行最後的實地測試。"夜的指尖在鍵盤上敲打，"測試進度大約完成了七成，按這個速度的話完整可部署的版本應該會在三到四個月內完成。比我們之前預估的六個月時間視窗還要短些。
陳默和貝爾摩德、菲奧娜一起站在螢幕前面。
"也就是說我們最多有三個月的準備時間。"貝爾摩德說。
"這是樂觀估計。"夜把情報置頂到螢幕中央，"如果他們決定加速測試，時間可能會更短。但好訊息是，根據同一份情報，歐洲分支因為東京任務失敗損失了相當多的資源和人手，歐洲總部對他們目前正在進行的內部審查。這種內部審查會拖慢一部分排程速度。"
菲奧娜補充說:"我那個舊識洛朗這兩天給我發了一條資訊。他在伊斯坦布林遇到我之後透過老網路打聽了一些事，他說歐洲的'高層那邊正在打聽從伊斯坦布林逃出來的目擊者'，目前他們沒有鎖定具體身份，但已經把伊斯坦布林和東京的事件關聯起來了。也就是說他們知道神代璃緒叛逃了，也知道神代被救出去了，但他們還沒有完整地確認伊斯坦布林事件的執行者。"
"洛朗為什麼主動跟你說這些?"貝爾摩德問。
"因為他也討厭歐洲總部那一撥人。"菲奧娜說，"他和我以前一個任務裡的搭檔關係不錯，那個搭檔在三年前的一次聯合行動中被歐洲分支借刀殺人，洛朗一直沒有忘記。他不會主動捲入便利店的事，但他願意提供他知道的資訊。"
陳默思考了一下。"既然歐洲分支正在內部審查，他們短期內對我們形成新的攻擊的可能性較小。我們可以利用這個視窗期把便利店的防禦進一步加固。神代提到的那種'核心點'特徵，是不是能反過來幫我們做防禦設計?"
"理論上是可以的。"
夜調出了一份神代這兩天補充提供的資料，"她帶回來的資料裡其實有一段關於'核心點反向遮蔽'的理論描述。這段是以諾專案的研究員為了避免核心點在啟用之前被對方先一步察覺而準備的反遮蔽方案。也就是說，他們其實有擔心過自己的目標可能反過來變成一個能避開他們探測的存在。如果我們能把這個理論應用到便利店的防禦上，理論上可以讓便利店從他們的探測系統裡徹底消失。
"也就是說不讓他們再找到我們了。"貝爾摩德說，"完美。怎麼實現?"
"需要一些核心裝置。"
夜調出了一張技術圖紙，"圖紙我已經畫完了，但裡面有幾個關鍵元件是需要從外部購入的特殊維度阻尼材料。這些材料在國內沒有公開渠道，需要透過某些灰色渠道才能弄到。預計成本不低，但相對於以諾專案的潛在威脅來說，是值得投資的。"
"採購的事我來。"菲奧娜立刻接下了這個任務，"我有幾個老渠道可以走。"
會議在大約一個小時之後結束。
傍晚六點。便利店一樓用餐區。
晚飯剛結束。
簇本秋江從產休室裡扶著牆慢慢走出來了，她想和大家一起吃頓飯。
簇本夏江則因為傷口還需要恢復沒出來，但秋江答應等下把飯菜帶回去給她。
秋江坐在桌子旁邊的樣子和懷孕時幾乎判若兩人，她整個人瘦了一圈眼袋有點深，但精神狀態比想象中好得多。
"小丸今天哭了三次，每次哭的時間不超過五分鐘。"
秋江一邊吃著妃英理給她做的清淡月子餐一邊說，"我媽說這個程度算很安靜了，比當年我和夏江出生的時候安靜太多。"
"那是因為你和夏江兩個互相比著哭。"池波靜華笑著說，"她哭你也哭，你哭她也哭，誰都不讓誰。"
"媽!"
桌子另一邊大岡紅葉端著她那份特別為孕中期準備的物坐下來，她現在的肚子已經顯得比較明顯了。
她對秋江說:"小丸真的很可愛。我剛才進產休室看夏江的時候順便看了一眼小丸，她睡著的時候眉毛還會動。"
"紗織也是一樣。"池波靜華說，"雙胞胎姐妹的孩子很多動作都神奇地一樣。"
陳默從廚房裡端了一壺熱茶出來。
他看到桌子邊上坐著的不只有自家家人，還多了一個意外的人影:宮野志保。
她今天沒有穿那條紅色的包臀裙，換成了一件素色的長袖襯衫和深灰色的長褲，看起來還是平時那個理性的研究員樣子。
她坐在桌子的角落，手裡捧著一個小碗在喝粥。
陳默給她也倒了一杯熱茶。"志保你今天怎麼下來吃飯了?平時這個時候你都在房間裡。"
"因為有新生兒出生。"
宮野志保接過茶杯抿了一口，沒有抬頭看陳默，"我這兩天在調整一些嬰兒配方面霜的成分。這次紗織和小丸出生之後我打算在原配方基礎上做一些更針對新生兒肌膚的細化版本。來吃飯的時候順便看看孩子們的狀態。"
"研究員不開機不出來的設定要打破了哦。"宮野明美抱著她的女兒彩芽走過來加入餐桌，她的女兒已經能短暫地睜著眼睛看周圍環境了，看到陳默坐下立刻把手指向他的方向，明美笑著說，"你看，彩芽認得陳默。"
"她大概只是看到一個比較顯眼的臉。"志保說，"嬰兒對面孔的識別能力到第六週才開始建立，彩芽現在還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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