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的日語比我的語法表現出來的要強很多。別擔心。"
茱蒂把材料掂了掂,"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你不準半夜還線上發修改意見。如果你發,我用英文回覆,內容不可控。"
美和子在交接的過程裡還給茱蒂詳細講了一下案前準備的經驗。"調查方向擬定和搜查令申請這些不需要我教你。你和我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你沒有便利店的支撐隊伍。但現在你也有了。"
茱蒂在那幾個小時裡顯得非常安靜。她平時在談論案情時總帶著某種FBI特有的冷幽默和侵略性,但聽美和子講述怎樣在警務與育兒之間騰挪時間時,她沒有插話。
當天晚上,秋庭憐子調配了新款的混合花香擴香油。
前調是橙花和佛手柑,中調白玫瑰,底調麝香與無花果葉。
這是憐子特地給雙人及以上的浴室場景開發的低刺激配方。
她把擴香油瓶放在浴室木桌上,擺了三隻防滑墊。
三個人交流時茱蒂把她長長的金髮在唇邊抿著。
她說了不少英語夾雜日語,但在關鍵的事情上一句都沒用母語。
"這不算備孕教材,"茱蒂事後裹著毛巾評判,"但我覺得這個流程可以被寫進手冊。
"第二章第八節有打算預留擴香多人場景。"憐子開啟自己的防水手機備忘錄。
佐藤美和子躺在旁邊輕聲補了點陳述,帶著隨時準備轉成孕期學術語的那種母性平穩。
"由美,你能不能以後不要再穿交通警制服回家?"
三池苗子下班後無奈地拿著由美換下來的帽子丟進洗衣機上方髒衣籃。
"壓在最底下很難洗,而且釦子經常纏到機器聲響不正常。"
"那我穿什麼回家?"宮本由美從淋浴間裡出來,把兩人新配發的職業襪隨便甩在了床沿。
"換你自己的衣服。就是我們備孕新週期用的那件。"
宮本由美在上個月經宮野志保建議調整了備孕週期同步化方案,現在已經和苗子保持完全一致。
兩個人下班到便利店的時間只差一刻。
由美煮宵夜時苗子把兩人的交通警夏季制服掛好,套進每人不同的衣架裡面。
晚上她們穿著下班直接帶回來的交通警夏季短袖制服敲開陳默的房門。
"今天晚上不寫罰單。"宮本由美說。
"只寫備孕計劃,"三池苗子從她背後墊腳補充。
"而且是雙人版本。"
她們把備孕週期的新對照表貼在陳默床頭上看了一遍。
陽光房早晨七點半的太陽照在最東角那張藍色瑜伽墊上。
毛利蘭和鈴木園子已經完成了前兩組呼吸式拉伸。
園子腳邊攤著新款的瑜伽磚,蘭的頭髮紮成圓髻插了根竹籤。
"園子,可以試試瑜伽合併,"園子在第三組船式的時候重心壓到了蘭身上,"反正瑜伽都一起做了......"
蘭沒有直接答應,但收隊後她跟加藤惠說了句"我瑜伽墊該換了。"晚上加藤惠就從倉庫取了捆新的。
當晚,兩人穿著同款不同色的瑜伽服:蘭是奶白色運動背心加高腰緊身褲,園子是淺紫色同款翻袖。
兩人在三樓走廊的盡頭一起敲門。
"合併排班試行。瑜伽之後過來的。"園子用手指戳著蘭後背。
蘭被她推得往前一步,耳尖發紅卻沒有退後。
"碧子姐,你是不是不太喜歡備孕這個說法?"
宮野明美在通鋪旁邊側躺著,看著中森碧子幫知夏換完尿布。
碧子把寶寶放回睡袋,舊襯衫的袖口捲了兩圈,用小指撥開遮擋在額前碎髮。
"也不是不喜歡。只是我這個人對時間有自己的拖法。知夏半歲的時候我告訴自己再等等,一歲的時候我還是覺得她小。現在她一歲多一點了,我還是覺得她小。"
碧子把那件洗得發軟的中森警部補舊襯衫理了理。她穿著它就是圖一個寬鬆和熟悉。
"那今晚算不算是拖不下去了?"
碧子看了看明美端過來的一盒新烤的肉桂卷。
"算。宵夜都準備了。"碧子閉眼笑。
她們兩個人一起帶孩子待到天黑。
然後穿著日常衣衫推開了陳默的房門。
明美舉起肉桂卷:"這是今晚夜宵".。"碧子指了指自己的舊襯衫:"這是今晚服裝。"
宮野明美在旁邊補了一句:"順便說,我的備孕安排也已經排進了表格。"尾聲的清晨在便利店自動門的叮咚聲裡到來了。
宮本由美的甜味玉子燒在廚房煎開了兩鍋。
陽光房裡池波靜華的第十二條嬰兒毯已經裝盒,第十三條的收針還留了小半
衝野洋子在休息室裡用錄音筆錄完孕期日記第五週第一條音訊。
加藤宏美最後一次挺著孕肚進入倉庫核查完庫存自動化全表。伊芙在枕頭裡的知緒胎心報告寫下新一天的評估。貝爾摩德彎腰給通鋪上紗織、小丸、彩芽和知歌逐一蓋好小毯子。
陳默走到收銀臺旁,加藤惠把衝好的熱咖啡推到他手邊。
他在她旁邊坐下來。
她坐在熟悉的高腳凳上,兩手疊在膝蓋處,輕聲說:"早上去把倉庫零頭清過了。貨單補在桌上。"
"好。"
"宏美姐昨天說知更滿月後想把那張星空投影燈開啟試試看效果。"
"嗯。"
"還有。"加藤惠把鬢髮攏到耳後,"中森子和遠山和葉這兩天一直說想單獨找你聊聊。"
"她們兩人找我?"
惠微微點頭。休息室就在走廊對側,遠遠能聽到兩個人清早的說話聲。
接近正午時中森青子和遠山和葉果然來了。
她們一前一後站在陳默面前,彷彿商量過卻誰也不肯開頭。
最後還是青子先開口,說她也想為便利店多做點事
。和葉在旁邊小聲說自己並不只是想合群才加入的。
陳默聽完她們各自磕絆的表達,建議她們可以換上自己覺得舒適的搭配,比如合身的制服搭配絲襪,不用模仿任何人。
青子和和葉對視片刻。兩個人耳尖先後紅了,但還是堅定地點了頭。
窗外風聲輕了。貓窩裡薑黃母貓翻了個身把尾巴蓋在徽章的背上。自動門又叮咚一響。又一個午前靜靜落在了便利店前新掃過的地面。
便利店的自動在清晨六點半準時發出叮咚一聲。不是有人推進來,是加藤惠每天開後習慣性地用手推一下門扇,讓它響一聲,像給整棟樓打個起床鈴。門外的銀杏樹已經綠透了,葉片層層疊疊地遮住了東邊的太陽,只在門口的地磚上漏下幾塊碎金似的光斑。
衝野洋子在二樓衛生間裡跪了十五分鐘。不是她不想站起來,是胃裡的翻湧一浪接一浪,每次覺得平息了,一抬頭又湧上來。她額頭上沁著細密的冷汗,手指扣在陶瓷馬桶邊緣,指節發白。
"洋子,蘇打餅乾在口。"灰原哀的聲音從外傳進來,不緊不慢,"薑茶泡好了放在洗手檯上。你今天比昨天多吐了兩次,空腹時間太長,先吃餅乾不要先喝茶。"
洋子用溼毛巾擦了擦嘴,伸手把推開一條縫。灰原哀站在口,白大褂外面套著那件淡藍色針織披肩,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除了蘇打餅乾和薑茶之外,還多了一小碗溫的白粥和半顆切成細條的醃梅乾。
"梅乾是秋庭憐子放的,"灰原哀把托盤放在洗手檯上,"她說孕六週的胃酸濃度比平時高了將近百分之四十,單靠蘇打餅乾中和不夠。梅乾裡的檸檬酸可以刺激唾液分泌,間接減少胃酸反流。"
洋子拿起梅乾咬了一小口。酸味在舌尖炸開的瞬間她皺了一下眉,但幾秒之後胃裡的翻湧確實減輕了一些。她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碎了嚥下去,然後端起白粥喝了一小勺。
"好點了,"她說。
"孕六週是HCG水平的第一個峰值期,"灰原哀靠在框上,語氣依舊冷靜,"峰值越高晨吐越嚴重。按你上週的血檢資料推算,你這周的HCG大約在八萬到十二萬之間,晨吐程度在中上水平。不過HCG峰值高也意味著胎盤功能建立得好,對胎兒來說不是壞事。"
洋子嚥下第二勺白粥,抬頭看著灰原哀:"志保,你說這些話的時候,是在安慰我還是在給我上課?"
"兩者都有。安慰需要事實依據,"灰原哀頓了頓,"而且我覺得你更願意聽到資料而不是空話。你在錄音棚裡錄了幾百首歌,每次製作人跟你說『這次唱得很好』的時候你應該不會滿意吧?你更想知道哪個音準偏了幾個音分。"
洋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用紙巾擦了擦嘴角:"被你猜中了。"
"不是猜的。是觀察的。"灰原哀從披肩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到某一頁,"秋庭憐子給了我一份你的錄音資料分析。你在孕五週錄的搖籃曲,C5以上的高音區出現了約百分之三的頻率偏移,中低音區反而比懷孕前更穩定。你現在的聲音比以前更適合唱搖籃曲。這是資料告訴你的,不是我安慰你的。"
衝野洋子把粥喝完,把碗放在托盤上。她站起來的時候還有些頭暈,但比剛起床時好了很多。她走到灰原哀面前,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灰原哀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慢慢地放鬆下來。她的手在洋子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動作很生疏,像在拍一個不太熟悉的節奏。
"謝謝你,"洋子說,"不是因為資料和梅乾,是因為你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給我燒水。"
"五點四十五,"灰原哀糾正,"不是五點。"
"五點四十五也很早。"
"我是習慣性早起。和你沒關係。"
洋子鬆開她,看著灰原哀微微發紅的耳朵尖,沒有拆穿。
上午九點,秋庭憐子拿著新的作息表進了洋子的房間。這份作息表比上週那版更細化,把洋子一天的時間分成了六個時段,每個時段標註了最佳進食視窗、休息時段和可以安排輕度活動的間隙。表上還貼了一張便籤,是加藤惠的字跡:薑茶補給每日兩壺,上午壺在廚房左手邊第一個保溫杯,下午壺在休息室茶几上的綠色保溫杯。
"惠從昨天開始專門給你買了兩個新保溫杯,"秋庭憐子把作息表貼在洋子床頭,""她說之前的杯子保溫效果不夠好,薑茶放到下午就涼了。這兩個是她在網上查了三天的測評才下單的。"
洋子靠在床頭,看著床頭那張作息表上的細節標註。每一個時間段旁邊都有不同人的字跡:灰原哀標註的飲食建議用了藍色鋼筆,秋庭憐子標註的休息節奏用了紅色圓珠筆,加藤惠標註的薑茶保溫杯位置用了淺綠色馬克筆。三種字跡交錯在一起,像一份多方會籤的正式檔案。
她的眼眶忽然熱了。
"怎麼了?"秋庭憐子放下手中的筆,"是不是胃又不舒服?"
"不是,"洋子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只是覺得,以前在事務所的時候,經紀團隊也有很多人照顧我。但他們的照顧是工作流程,排練、錄音、通告、休息,每一項都寫在合同附件裡。你們的照顧,"她指了指作息表上三種顏色的字跡,"沒有合同。"
秋庭憐子在她床邊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洋子,我以前在醫院實習的時候輪轉過婦產科。有一次遇到一個早孕反應特別嚴重的孕婦,吐到電解質紊亂住院。她丈夫每天下班來送一次水果,坐十五分鐘就走,因為陪護時間到了。後來她出院的時候跟我說,讓她最難熬的不是吐,是每次吐完以後一個人坐在衛生間地板上,沒有人遞毛巾。
洋子看著她。
"所以我給你做的不是作息表,也不是排班表。至少不全是。"秋庭憐子站起來,把床頭櫃上的蘇打餅乾往洋子手邊推了推,"我只是不想讓任何人再一個人坐在地板上。"
當天傍晚,洋子的晨吐在晚飯後又發作了一次。這次比早上更劇烈,她從餐桌旁站起來衝到衛生間的時候撞翻了椅子,加藤宏美想去扶她但自己挺著大肚子彎不
下腰,最後還是陳默三步並兩步追了進去。
洋子跪在馬桶前吐了將近半個小時。胃裡已經沒有東西了,最後幾次都是乾嘔,連膽汁都泛了上來。陳默蹲在她旁邊,一隻手扶著她的額頭,另一隻手按在她背心上。他沒有說"沒事的"或者"很快就好了",因為這些話在真正難受的時候沒有任何實(諾的趙)際幫助。他只是蹲著,讓她靠著自己的肩膀,把她的頭髮從臉上撥開。
吐到最後,洋子的身體軟了下來。她靠在陳默懷裡,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發白。陳默用溼毛巾幫她擦了臉和脖子,然後把她整個人打橫抱起來,走回房間放在床上。
"陳默,"洋子拉住他的袖子不放,"我不是因為難受才哭的呼。"
"我知道。"
"以前在演唱會上發高燒到三十九度,打完退燒針繼續上臺,下來之後一個人裹著毯子在後臺發抖。那時候我不哭。"她把他拉近,臉埋在他肩窩裡,"但是剛才你蹲在我旁邊幫我撥頭髮的時候,我想哭。不是因為難受。是因為有人在我吐的時候蹲下來。"
陳默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以後每次都蹲。"
那天晚上洋子沒有像前幾天那樣早早就睡。她洗過澡後從衣櫃裡拿出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淡金色睡裙。這條睡裙是很久以前買的,真絲質地,吊帶很細,裙襬到大腿中部,顏色和她後援會的官方應援色一模一樣。買來之後她從來沒穿過,因為那時候她覺得這種睡裙太嬌了,不適合一個在舞臺上頂著高燒唱歌的人。
但是今晚她想穿。
她把睡裙套上,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
真絲貼在皮膚上涼涼的,吊帶落在鎖骨上,裙襬在大腿中段輕輕晃動。她的身體還沒有顯懷,但胸圍已經比孕前漲了半個杯,睡裙的領口被撐得微微有些緊。
她把頭髮放下來披在肩上,沒有化妝,嘴唇因為白天的嘔吐還有些幹,但眼睛很亮。
秋庭憐子在她敲之前就幫她安排好了。
排班表上洋子今晚的時間段被標註了"孕早期.輕柔.側位優先"的標籤,時限制在三十分鐘以內。憐子把擴香油換成了無香的基礎版,因為洋子現在的嗅覺敏感度是平時的三倍,任何香氣都可能誘發新一輪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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