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從頭至尾茱蒂堅持用日語表達,雖然偶爾語法顛倒、助詞跑錯位、把"感覺"說成"溫度",但她一句英文都沒用。
憐子事後在評估記錄背面記了一句:"茱蒂.斯泰林,備孕首週期語言切換測試.日語投入度達標。"
排卵試紙上的兩根線紅得毫不含糊。
宮本由美把試紙舉到三池苗子眼前,苗子也從褲子口袋裡摸出自己的那支互相做對照。
兩個人試紙在幾乎同一批次的時間窗裡顯示峰值,同步偏差不到四十分鐘。
由美拉著苗子兩個人跑去倉庫找到正在整理貨架的陳默。由美把兩支試紙並排舉到他眼前:"交通警雙人小隊請求通關放行。"
苗子在後邊笑得蹲在地上,一邊笑一邊捂著肚子說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樣報備。
由美轉頭衝她正經八百地說,放行是正式程式,不然口頭許可也可以
。陳默從貨架梯子上下來摟住兩個人的肩膀:"準了。"
傍晚兩人同步換上夏季便服,是今天下班從交通警執勤直接帶回來的兩套同款不同色的薄料直筒褲與雙扣短袖。
由美是淺杏色苗子是淺藍色,衣料還帶著白天三十度上下的熱氣。
在陳默房間裡,備孕核心交流結束後三個人原地躺在拼過的大通鋪床墊上。
宮本由美用腳趾勾過床頭櫃上一包開啟的蘇打餅乾叼過來咬,嚼著嚼著忽然嚴肅地說:"我們剛才是不是忘記關巡邏車的記錄儀電源了?"
"我按了。"苗子在她旁邊翻了個白眼。
"那就好。不然明天警署那邊備份影像資料裡全是我們下班前發瘋的畫面。"
"發瘋還是次要的,主要是你舉著排卵試紙說放行那句。"苗子把臉埋進枕頭裡又開始笑。
由美翻身趴在枕頭上撐起下巴,看著陳默,"下次備孕計劃視窗期就跟苗子同步雙寫人名。我強烈要求。"
"還用下次?"苗子沒從枕頭裡抬頭,"這次就已經雙寫了。"
陽光房早晨的第三組下犬式收勢。毛利蘭把前屈調整為站立前彎,鈴木園子在做嬰兒式的輔助拉伸。
窗臺邊新加了一塊瑜伽墊,藤峰有希子仰躺在上面用捲起來的毛巾墊脖子做仰臥扭轉式。她今天難得沒睡懶覺,把睡袍換成運動服參加全節課程。
"我是真的被叫了兩次才醒。"有希子閉眼做第二組扭轉,"昨晚半夜千影又起來喂那個小黑貓,在走廊裡不知道碰到什麼發出好大一聲。"
"貓砂盆的邊緣。她說她端代乳時撞上了,後來還是徽章過來把撒掉的奶舔乾淨的。"鈴木園子顯然對晚間貓事掌握充分情報。
當天晨練結束後有希子主動提起了晚上合併排班的事。
"蘭,你上次和園子是固定週二,對吧?加上我。總不能被你們甩在後面。"
毛利蘭一開始以為母親在調侃,但發現藤峰有希子說這話時正在往自己那杯花草茶裡認真地調蜂蜜。
當晚,三人穿著同款不同色的瑜伽服蘭是奶白背心與高腰緊身褲,園子淺紫,有希子換了一套全新的淡藍色系。
在陳默房間裡有希子自動調整了摺疊床的位置把靠窗的角讓給女兒。
蘭起初有點害羞,眼神躲著母親,有希子靠在瑜伽磚改的靠墊上輕輕說了句:"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小時候在浴缸裡洗泡泡澡哪次不是我在旁邊沖水的。"
蘭被她說得把腦袋塞進陳默肩後只露出耳尖。
過後有希子裹著薄被說以後每週至少要來合併排班兩次,不能總被她們兩個年輕人甩在後頭。
鈴木園子躺在床上掰手指:"那下週起瑜伽課加到場就要改課程表了。"
宮野明美的驗孕棒是在清晨測的,排卵後第十一天。
外包裝拆開的聲音把還在被窩裡的彩芽弄醒了。
彩芽坐起來用揉成一團的小拳頭擦了擦眼睛,就看到媽媽紅著眼眶,手裡捏著一根白色小棒。
她不認識那東西,但知道媽媽哭了,就拖著自己的布偶兔子爬到床尾用兔子的長耳朵去擦明美的腮幫。
"兔子擦眼淚,媽媽不哭。"
宮野明美哭著笑了,把試紙放進彩芽的小手心,用手機拍了張照片發到群裡。
照片的畫面是彩芽兩手舉著驗孕棒,布偶兔的耳朵垂在粉嫩拇指邊,背景是剛被清晨光線穿透的白窗簾。
群裡瞬間炸開。宮本由美連發了十幾條"啊啊啊啊"輪流夾帶鳴咽與打滾表情,中森碧子發了句"歡迎入列二胎組"。妃英理則冷靜地發了一個Excel截圖,明美孕期檔案進度條被拉到了"孕四周.建檔待排"。
當天傍晚明美將彩芽哄睡在通鋪,穿著粉色家居服坐在陳默旁邊。
家居服的料子非常軟,已經洗過幾輪,袖口有她前兩天不小心沾到的南瓜泥印。
"第二個女兒,"她依著陳默肩膀,"名字要和彩芽一樣從植物取。我想叫她知葵,向日葵的葵。
"面向日光的?"
"嗯。"明美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面,"彩芽是破土,知葵是向陽。她們是姐妹,會站在同一個窗臺上朝向同一扇窗戶生長。"
在明美說這段話時宮野艾蓮娜恰好從走廊經過。她沒有推進來,隔著門板聽完了全部,然後微笑著無聲地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當晚宮野明美在親密交流後沒有像往常那樣很快睡著。
她躺在黑暗中數著知葵的孕期第一天,把驗孕棒壓在枕頭下的孕期日記旁邊,像踩著春天的第一個腳步。
清晨的便利店慣例從宮本由美的玉子燒開始。
甜口的放在通鋪旁邊的小矮几上,切成適口的方塊,每個孩子先各自用小木叉取一塊。
紗織叉偏了兩次,最後還是她堅持自己插到的。
陽光房裡面池波靜華將多餘的鵝毛線拆成兩股,用了小號鉤針開始編第二件留給知櫻的嬰兒襪。
她把半成品擱在膝蓋上,對照著從有希子那裡借來的一本舊編織書核對襪口鬆緊。
衝野洋子在休息室錄完孕期日記第六週的音訊。
她對著錄音筆末尾輕聲道:"小淡金,媽媽今天沒有吐。第一次一整天都沒吐,所以今天是很重要的一天,以後也要爭取每週至少有一天是零吐日。
加藤宏美在自己的宮縮日記上寫下今日日期和三個字:"靜待"。
旁邊空著備註欄,她畫了個小括號,裡面加了波浪線和句號。
加藤惠斜靠在框上遠遠看著姐姐寫日記,什麼也沒說,回頭往倉庫走時順手把宏美的薑茶保溫杯也帶上。
伊芙在主屏前檢查倒計時程式,確認處於待觸發狀態。
夜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後,用觸屏筆在程式邊上再補了一行:"巢溫恆定。"
貝爾摩德坐在通鋪邊,用一個指頭沾了水,在防水墊旁邊畫了一條歪歪扭扭的魚。
她說今天不游泳,所以把大魚小魚小魚魚都畫好放在地上,想玩的孩子們隨時可以趴下用手指描著走。
彩芽和紗織一人負責描一條,紗織把魚尾描到通鋪外沿,彩芽把水跡按出一個圓,說是"太陽魚"。
陳默從收銀臺接過加藤惠遞來的咖啡。
液體溫度正好,杯沿上墊了張疊好的餐巾紙,因為這兩天宏美說紙杯太燙不好拿,惠就替所有人的熱飲都墊了紙。
自動門叮咚一聲。
中森子和遠山和葉推進來。
中森青子穿了那套深藍制服配黑色絲襪,遠山和葉穿著淺綠色浴衣配裸色絲襪。
她們沒有像最初那樣在門口躊躇,自然地朝他走過來的同時朝他微微點頭,臉上帶著第一次主動敲的決心和期待。
在這兩個身影后面還有兩個人站在門口尚未跨進來。
澤村英梨梨穿著豐之崎學園的深藍色西裝制服,領口繫著紅色蝴蝶結,深灰色百褶裙下是黑色過膝襪和棕色樂福鞋。
霞之丘詩羽站在她旁邊,同樣穿著豐之崎的制服,但上衣外套敞開著露出裡面的白色襯衫,深藍色短裙下是黑色褲襪,手裡夾著文庫本,黑長直的髮絲垂在肩前。
陳默看到她們身上的制服時,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英梨梨最先開口:"我們和青子她們差不多時間開始想的,"她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黑色過膝襪,聲音逐漸變小,"可我們覺得豐之崎這套本來就是制服,好像不用特地換......"
"是我拉她來的。"霞之丘詩羽替她把話接完。她把文庫本合上放進裙側口袋裡,"拖延良久,主要是因為我對自己文案水平的懷疑遠大於其它方面。"她黑色的褲襪在邁入便利店時被口的陽光勾勒出修長內斂的光澤。
加藤惠把剛才為她們沖泡好的兩杯咖啡從托盤上取出,平穩放在收銀臺邊緣,然後退後一步,什麼也沒問。
陳默看著門口四個穿著各自不同制服的女孩,把咖啡杯放下來,對她們點了點頭。
"先進來吧。"
自動在她們身後叮咚一聲再次合上。陽光從銀杏葉間漏下,落在便利店門口剛掃過的地面上,像一層剛鋪好的淡金色地毯。新的一天剛剛開始。
自動在澤村英梨梨和霞之丘詩羽身後合上,發出那聲所有人早已習慣的叮咚。陳默把加藤惠剛遞來的咖啡放在收銀臺上,對口四個女孩點了點頭。
"先進來吧。"
中森青子和遠山和葉已經很自然地走進來了。
青子拉了拉深藍制服的袖口,和葉的淺綠色浴衣下襬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輕微的窣聲。
她們在收銀臺旁邊的小圓桌旁坐下,青子拿起桌上宮本由美留下的交通警執勤日誌隨手翻了翻,和葉則好奇地探頭看廚房裡宮野艾蓮娜正在準備的午餐食材。
澤村英梨梨站在門口沒有馬上進來。
她的一隻手攥著豐之崎學園制服的深藍色西裝外套下襬,另一隻手無意識地轉著自己金色雙馬尾的髮尾。黑色過膝襪在她的小腿上繃出一道利落的線條,棕色樂福鞋在地墊上蹭了蹭。她的視線從收銀臺掃到貓窩,從貓窩掃到通鋪上正在午睡的孩子們,最後落在陳默臉上,又迅速移開了。
"英梨梨,你擋到我了。"霞之丘詩羽在她身後用文庫本輕輕點了點她的肩膀。
"我沒有擋!我只是在看.....這裡貓好多。"英梨梨往旁邊挪了半步。
"你上週已經來看過貓了。以你的記憶力同一窩貓需要的辨認時間不會超過五秒。"詩羽把文庫本合上夾在腋下,踩著黑色褲襪包裹的修雙腿走進便利店。她的步伐不緊不慢,深藍色短裙在膝蓋上方輕輕擺動,敞開的裝外套裡白色襯衫的領口繫著和英梨梨同款的紅色蝴蝶結。
加藤惠已經把兩杯新泡的咖啡放在圓桌上,旁邊照例墊了餐巾紙。她抬頭看了詩羽一眼,又看了英梨梨一眼,然後平靜地說:"今天配送單已經做完了。倉庫那邊下午三點有一批日用品到貨,宏美姐讓我轉告你如果有空可以幫她核對一下保質期。"
"我等會兒去。"陳默說。
"不急。"加藤惠端著托盤退回廚房方向,經過詩羽身邊時頓了頓,"霞之丘學姐,你上次說想看的庫存系統操作手冊,宏美姐幫你影印好了,放在收銀臺左手邊第二個抽屜裡。"
詩羽微微挑眉:"我上次說想看,是兩週前的事了。"
"嗯。宏美姐第二天就影印好了,一直放在那裡等你來拿。"
詩羽沉默了一秒,然後走過去拉開抽屜取出了那份裝訂整齊的操作手冊。她低頭翻了翻,扉頁上有加藤宏美手寫的一行字:"給詩羽:系統登入密碼是知更的預計出生日期,到時候再告訴你。"她的嘴唇動327了動,沒有念出來,但把手冊抱在胸前,回到了座位上。
英梨梨終於邁進了便利店。她在圓桌旁坐下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喝咖啡,而是從書包裡掏出一個速寫本,翻開空白頁,開始畫便利店的室內速寫。她的筆尖在紙面上快速移動,從收銀臺的位置開始構圖,然後是落地窗的光線角度,然後是貓窩裡正在打呵欠的薑黃母貓。
"你別一坐下來就畫畫,"詩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先跟人家打個招呼。"
"我打了啊。"英梨梨頭也不抬。
"你說的是『貓好多』,那不叫打招呼。"
"對我來說那就是打招呼。"
陳默在英梨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歪頭看她畫。
她的速寫線條很利落,陰影用交叉線處理,貓窩的細節畫得格外仔細,連徽章額頭上那塊菱形印記都勾勒出來了。
畫著畫著她的鉛筆停在紙上,抬起來看了陳默一眼,耳根慢慢染上了粉色。
"你不要盯著看,"她小聲說,"我畫不出來。"
"你不是已經畫出來了嗎。"
"我是說你盯著看的時候我畫不出來。"
詩羽在旁邊翻著操作手冊,嘴角勾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她把咖啡喝完,將空杯放在托盤上,然後對陳默說:"上次我和英梨梨說想單獨找你聊聊,不是臨時起意。我們兩個在豐之崎的社團活動室裡討論了很久,大概討論了....."
她偏頭想了想,"英梨梨畫了三張草圖的時間。"
"你那次畫的是通鋪上的孩子們,"英梨梨終於放下鉛筆,"我畫紗織的時候把她的小辮子畫歪了,你指出來之後我們又吵了一架。"
"不是吵架。是創作理念的交流。"
"你管那個叫交流?你說了句『比你的本子分鏡還潦草』,那不叫交流!"
詩羽優雅地又端起已經不存在的咖啡喝了一口虛空,完全無視了英梨梨的控訴。
陳默看著她們兩個人鬥嘴的樣子,忽然覺得便利店和豐之崎的距離好像比地圖上標註的更近。
不是地理上的近,是那種屬於同一個生態系統的近。就像貓窩裡的貓和收銀臺上的招財貓擺件,雖然一個是活的一個是陶瓷的,但都放在同一個屋簷下。
衝野洋子連續第三天早上沒有吐。
這個事實本身已經足夠讓她心情好到在早餐時多吃了一碗白粥。
秋庭憐子拿著她的基礎體溫表和嘔吐頻次記錄本在旁邊對比曲線,用紅筆在第三天的格子裡畫了一個圈,旁邊標註:"孕七週首日,晨吐頻次歸零。孕吐高峰期預計已過。"
灰原哀接過記錄本複查了一遍,從醫學角度補充了一句:"HCG在孕八到十二週之間會有第二個平臺期,不排除偶發反覆,但整體趨勢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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