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野明美在桌上找到了彩芽和知葵的胎髮筆，把兩支並排放在一起。
彩芽的胎髮筆筆桿是淺粉色，知葵的是淺黃色，兩支筆的尾端挨在一起，像姐妹倆的臉貼在同一個方向。
三井美香挺著孕晚期的肚子在展示桌前慢慢走了一圈，挨個看了每一支作品。
她已經到了孕晚期，動作比之前慢了很多，但手上的準頭一點沒減。
她最近兩課已經減少了實操教學，更多地讓學員們自己動手，她在一旁指導。
她的助教是由美髮班第一期畢業的簇本夏江和佐藤美和子輪流擔任。
"這批胎髮筆的整體水平比上一期提高了很多。"
三井美香拿著知冬的胎髮筆仔細端詳，"宮野志保做的這支，胎髮的捆紮密度非常均勻，筆桿內的氣泡也處理得很
乾淨。你以前是不是做過手工藝?"
"實驗室操作習慣而已。"
宮野志保淡淡地說，"移液槍用多了，手穩。"
"實驗室手穩和胎髮筆手穩是兩回事。"
三井美香把筆放回展示桌，"你這支可以留作以後開店時候的樣品。"
展示環節結束後，三井美香在鏡子上貼了一張新的課程調整通知。
她用手按著腰撐了一會兒才把通知貼好，上面寫著:"第八期第三課起將由助教簇本夏江、佐藤美和子輪流主持實操課程。三井美香保留主講師身份，負責課程設計和點評。本人已進入孕晚期待產倒計時，感謝大家理解。"
貼完之後她轉過身來面對學員們，雙手撐著腰，肚子在圍裙下鼓得高高的。
"接下來的兩節課我會逐步過渡到以實操演示為主。你們負責做，我坐在旁邊看。有什麼問題隨時問我，我嘴巴還沒懷孕，能說話。"
大家都笑了。
三井美香又說:"第八期完結之後第九期預計在明年開春啟動。那時候我已經生完了，到時候會恢復正常的教學節奏。對了，陳默呢?讓他來看看這批胎髮筆。他是便利店的主人，美髮班的作品展他不來像什麼話。"
陳默很快被找了上來。他剛幫兒玉光把便攜骨密度儀搬進後門，手上還沾著裝置箱上的標籤膠。
他走進美髮教室的時候，被展示桌上那排胎髮筆的數量驚了一下。
"這麼多?"
"十一個新生兒的胎髮全在這裡了。"
三井美香拿起一支遞給他，"你看這批質量怎麼樣?"
陳默接過來看了看。
透明的筆桿裡嵌著一小束細細軟軟的胎髮，每一根都被理得順順當當。
他把筆舉到燈光下轉了一圈，筆桿內壁乾乾淨淨，沒有氣泡也沒有雜質。
"做得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他放下筆，"你們這是要開筆廠?"
"不開筆廠。但我在想，或許可以在便利店弄一個胎髮紀念品專區。"
三井美香說，"每個新生兒都有自己的胎髮筆放在專區裡，等她們長大了自己來看。你想想，十幾年後一個十幾歲的姑娘走進便利店，看到刻著自己名字的胎髮筆--那是什麼感覺。"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這件事你安排。需要什麼跟我說。"
當晚散課後三井美香在美髮教室裡坐了很久。
她把第八期的教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在幾處需要修改的地方貼上便籤，又把第九期的教學大綱草稿拿出來繼續完善。
教室裡的燈光調得很暗，只有她桌上那一盞小檯燈亮著，光線打在教案上把她的孕期水腫的手指都照得透亮。
陳默是十點多進來找她的。
"這麼晚了還不休息?"
"在寫交接教案。"三井美香頭也不抬，"夏江和佐藤美和子都是好學生，但她們沒做過主講老師。我得把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她們到時候照著做就行。"
陳默在她旁邊坐下來。
三井美香寫著寫著忽然停下來，把筆放在桌上，用手揉了揉後腰。
"腰痠?"
"嗯。孕晚期標配。"
三井美香笑了笑，"七瀨戀說我現在的體能不能再站太久，所以我才把實操課交出去。但是你知道我這個人，讓我完全不插手比腰痠還難受。"
"我幫你按按。"
陳默站起來繞到她背後，兩隻手放在她後腰上，拇指沿著脊柱兩側慢慢往下推。
三井美香的肌肉在他手下硬得像兩片石板，那是長期站立授課留下的勞損。
他按了一分多鐘之後才感覺到肌肉開始慢慢鬆軟下來。
"你手法進步了。"三井美香閉著眼睛享受著後腰的壓力釋放，"宮野志保教的?"
"加上七瀨戀指導過兩次。"
"難怪。既有醫學精準又有護理手法。"
三井美香哼了一聲，"你這後援團隊陣容也是夠豪華的。"
"都是自己人。"陳默說。
按了十分鐘之後三井美香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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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陳默面前，挺著肚子抬頭看他。孕晚期的三井美香臉上多一些孕期的斑點，但眼睛裡的光一點沒少。
"今晚輪到我?"她問。
"你身體方便嗎?"
"三十六週了，理論上還可以。"
她說著拉起陳默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你感覺一下，孩子在踢。每次踢都在右邊肋骨下面，不偏不倚。"
陳默感覺到掌心下傳來一陣規律而有力的踢動。三井美香的肚子在他的手掌下
像一面被輕輕敲擊的鼓。
"她踢得比前天更有勁了。"陳默說。
"說明她想出來了。"三井美香把手覆在陳默手背上，"不過在我生之前，該履約的事還是要履約。今天胎髮筆成果展算是我孕晚期教學最重要的一課，按我們的約定，這一課結束後需要履約。"
他們的約定和大岡紅葉的類似。
不同的是，三井美香的約定是她自己提出來的。
她當時說，每次給陳默家裡人做完髮型或者教完一堂課，如果成果讓陳默滿意，他就要陪她一次。
這個約定從美髮班第二期開始執行，一直延續到現在的第八期。
那晚的履約在陳默房間裡完成。
三井美香因為孕晚期不能做太激烈的運動，所以兩人選擇了最輕柔的方式。
陳默讓她側躺在床上，自己從後面貼著她。
三井美香的手指抓著床單，指節因為用力泛出白色。
她的孕期體溫偏高，皮膚上浮著一層薄汗，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氣息音。
陳默的左手一直託著她的肚子，感受到胎兒在羊水裡偶爾的翻動。
整個過程像一條緩慢流淌的河，沒有急流也沒有漩渦，但每一寸的流動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貝爾摩德的冬季溫水課第三場在室內溫水館舉行。
那是一座位於便利店三公里外的恆溫游泳館，池水溫度維持在三十度以上，冬季玻璃穹頂會起一層薄薄的水霧，把外面的雪景變成模糊的白色背景。
貝爾摩德站在池邊，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競技泳衣和白色浴袍，手裡拿著名冊和秒錶。
泳池裡已經熱熱鬧鬧地聚集了便利店的大孩子們:紗織、小丸、彩芽、知更、知緒、知冬、知秋、知夏都在水裡撲騰著。
還有幾個較小的孩子被媽媽抱著在水裡適應水溫。
菲奧娜穿著一件深藍色泳衣站在淺水區。
自從她成為便利店冬季游泳課的固定成員後，她每次都會提前半小時到館裡幫忙佈置場地。
今天她在水裡牽著知緒的手，帶著知緒一圈一圈地在水裡轉圈走路。
"今天是冬季溫水課第三場。"
貝爾摩德宣佈，"上次我們訓練了呼吸節奏的基礎動作，今天進行正式測試。規則很簡單:所有能獨立站在淺水區的孩子，按照我的指令完成水中呼吸節奏測試。吸氣兩秒、閉氣三秒、呼氣四秒，重複五次。全部完成的算透過。"
紗織第一個舉手。
她已經能穩穩地站在淺水區的地板上了，水面剛好沒過她的胸口。
貝爾摩德蹲在池邊對著她喊口令:"吸!"
紗織吸了一大口氣，腮幫子鼓得像個氣球。
"閉!"
她把頭埋進水裡開始數秒。一、二、三。
然後抬起頭來撥出嘴裡的水，呼了整整四秒。
"再來一次。吸!"
紗織完美地完成了五輪。貝爾摩德在名冊上她的名字旁邊打了個勾，然後朝她豎起大拇指。
接下來是小丸。
小丸比紗織小几個月，但運動發育一點不輸姐姐。
她站在淺水區的時候需要稍微踮一下腳才能讓胸口露出水面。
五輪呼吸節奏測試她完成了四輪，第五輪的時候因為急著看池邊飛過的一隻蟲子而提前抬了頭，差了最後一秒呼氣。
貝爾摩德不打算給她放水，在名冊上寫了一個"待補考"。
彩芽的測試進行得很快。
她天生不怕水，這大概是在浴缸裡被宮野明美帶著玩水玩出來的。
五輪全部透過，其中第四輪的閉氣時足足多憋了兩秒。貝爾摩德在名冊上寫了"透過(+優秀)"。
知更和知緒是作為嬰兒組參加測試的。貝爾摩德專門設計了一套針對嬰兒的水中安全基礎測試:由媽媽抱著在水裡做面部接觸水面的適應訓練，觀察嬰兒是否會在面部沾水時本能閉氣。
知更在伊芙懷裡做了三次，每次面部沾水時都能閉氣二到三秒。
知緒在菲奧娜懷裡做得更好，她不僅閉氣，還在面部出水後立刻睜開眼睛四處找菲奧娜的臉。菲奧娜激動得在池子裡抱著知緒原地轉了三圈。
"知緒透過嬰兒水中安全基礎測試!"
貝爾摩德大聲宣佈，"年齡最小的測試透過者!"
菲奧娜在池子裡把知緒舉過頭頂，水花從她們母女倆周圍灑下來打到水面上，發出密集的噼聲......周圍的媽媽們都鼓起掌來，紗織和小丸也在水裡鼓掌，濺起的水花潑了彩芽一臉。
知冬、知秋和知夏也先後完成了嬰兒組的測試。
她們三個的月齡相近，表現也相似，都是面部沾水時本能閉氣二到三秒。
宮野志保抱著知冬從水裡出來的時候，知冬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啃自己的手指。
全部測試結束後，貝爾摩德在泳池邊召集所有人開了一個簡短的小會。
她的白色浴袍邊緣已經被池水打溼了，但她毫不在意。
"今天的測試，大孩組七人參加，五人透過，兩人待補考。嬰兒組六人參加，全部透過嬰兒水中安全基礎測試。"
她頓了頓，看向站在池邊幫知緒擦頭髮的菲奧娜，"此外，我宣佈菲奧娜正式擔任冬季游泳課助教。從下一場開始，菲奧娜負責嬰兒組的水中適應訓練，我負責大孩組的呼吸和動作教學。"
菲奧娜聽到自己被點到名，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很快地點了點頭。
她的臉上是那種被信任之後的認真表情，和她在便利店擔任任何職責時一模一樣。
"我會做好準備的。"
菲奧娜說，"對了，我家裡有一個小冰箱的冷凍層全是知緒的游泳照片。從她第一次下水到現在，每一場冬季課我都拍了一張。等冬季課結束的時候，我想把那些照片整理出來貼在泳池公告欄上。"
"這個主意不錯。"
貝爾摩德難得地露出一個笑容，"可以作為冬季課的結業展示。"
貝爾摩德在宣佈完所有事項後走到陳默面前。
陳默今天也來了，他負責在池邊幫忙遞毛巾和看管孩子們的備用衣物。
貝爾摩德在他面前站定，浴袍帶子鬆鬆地繫著，深紫色泳衣的肩帶從浴袍領口露出來。
"今晚排班表上是我。"她說。
陳默點頭。
"那就別在池邊站著了，孩子們回去了，你跟我來。"
室內溫水館的更衣室在游泳課結束後有一段空檔期，貝爾摩德利用這段時間和陳默進了館裡最靠裡的那間單人更衣間。
更衣間裡有一張按摩床，是館方給需要做肌肉放鬆的游泳會員準備的。
貝爾摩德把浴袍脫下來掛在門後，紫色泳衣的揹帶在充了水之後緊緊地勒在肩膀皮膚上，勒出了兩道淺淺的紅印。
"幫我把泳衣解開。"
陳默拉開她背後的拉鍊。
拉鍊滑過脊椎的每一節，貝爾摩德的皮膚在溼熱的空氣裡冒著細細密密的水珠。
泳衣從肩膀滑落的時候，她背部的肌肉線條完完整整地暴露在陳默面前。
長期游泳的人背部線條都很漂亮，貝爾摩德的背部不只是漂亮，還有一種力量感，肩胛骨和脊柱溝的輪廓分明得像雕刻出來的。
"冬季游泳課還差兩場就結業了。"貝爾摩德讓陳默幫她把按摩床的墊子鋪好，"等課程結束之後我打算在便利店弄一個固定的游泳訓練計劃，不侷限於冬季。孩子們的水中運動量不夠，尤其是新生兒，水中的重力減輕對骨骼發育有好處。我回頭跟兒玉5.9光聊聊，讓她從骨骼發育角度給我一些建議。"
"你說這些的時候能不能先讓我幫你把身上的水擦乾?"
"那你擦。"貝爾摩德轉過身來面對他。
陳默拿起旁邊的乾毛巾，從她的鎖骨開始往下擦。
鎖骨、肩膀、上臂、前臂。然後是胸骨下方、肋骨側面。
毛巾的纖維在貝爾摩德的皮膚上留下一條條淺淺的印痕，但很快又恢復成原來那種被熱水浸泡過的微紅色。
他擦得很仔細，每一下都帶著力道，像是在擦一件需要小心對待的貴重物品。
貝爾摩德閉著眼讓他擦完了上半身。然後她睜開眼睛，用那雙淺灰色的瞳孔看著他。
"陳默，冬季溫水課到現在為止所有的成績都是全員進步。沒有一個孩子倒退。這在游泳教學中是很罕見的。"
她的聲音在狹小的更衣間裡顯得很低，"我想讓你知道，這件事對我來說不是一個簡單的教學任務。它是我在便利店做的，是我想一直做下去的事。"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貝爾摩德說完了話，重新閉上了眼睛。
更衣間的熱氣從門縫裡擠進來。按摩床的墊子被兩個人的體重壓出凹陷，那種凹陷慢慢擴大成一個適合兩個人貼近的形狀。
貝爾摩德的呼吸在水汽瀰漫的空氣裡變成了斷續的節拍，像是游泳時三拍換氣法的節奏被拆解成了更慢的動作。
她的腿纏在陳默腰上的時候小腿肌肉線條繃得很緊，那是長期打水訓練留下的肌肉記憶。
後來她的呼吸拍子亂了，不再是三拍換氣，變成了一拍換氣，又快又短。
按摩床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和水管裡隱約的水流聲攪在一起。
黑羽千影的貓咖新年企劃在那天晚上正式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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