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咖口貼了一張手繪海報。
海報是英梨梨畫的，正中央是一隻橘色大貓(徽章)的正面肖像，爪子上捧著一張紅色的籤紙，籤紙上用金色顏料畫了一個貓爪印。
海報的頂端寫著"貓咖新年企劃.貓爪好運籤"，底端是一行小字:"每籤附貓骨密度健康小貼士，資料由聖卡塔莉娜醫院放射科技師兒玉光提供"。
黑羽千影站在貓咖吧檯後面，手裡拿著一疊剛剛印好的好運籤樣品。
英梨梨的畫工確實厲害，籤紙上每一隻貓的爪印都還原了真貓爪墊的紋路。
鈴的爪印旁邊印了一行小字:"骨密度評級優秀，跳躍能力同齡貓前百分之十。"
徽章的爪印旁邊寫的是:"骨密度評級良好，因體型較大負重較高，建議每日活動量不少於四十分鐘。"
"兒玉光的標註寫得太認真了。"
黑羽千影拿起鈴的那張籤紙對陳默說，"你看這句--跳躍能力同齡貓前百分之十。她真的測了鈴的跳躍力，用了貓爬架上五個不同高度的平臺做測試，記錄了幾十組資料才得出這個結論。"
"她今天上午在貓咖待了三個小時才把所有貓的骨密度資料測完。"
陳默說，"測完之後還幫每隻貓做了一次骨骼觸診，連貓的尾巴骨都沒放過。"
"這個人做事就是太認真。"
黑羽千影的語氣像是在抱怨但臉上全是笑意，"不過正好。我本來還擔心骨密度資料寫得不夠詳細，現在這樣剛剛好。"
她把樣品籤放回吧檯上，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卷紅繩。
紅繩是手工編的那種，每一根都編了六個小結，結與結之間串著一顆木質的小珠子。
黑羽千影說這些紅繩是貓咖裡那隻叫鈴的橘貓幫忙"選了顏色"的--她把幾團不同色的繩子放在地上讓鈴去抓，鈴抓了三次，兩次都抓了正紅色的那團。
"貓選的顏色，應該能帶來好運吧。"黑羽千影把紅繩系在其中一張籤紙上，然後掛在貓咖口的展示板上，"五十張籤紙，今天開始預售。新年當天正式發放，每一張籤紙配一條手工紅繩和一份兒玉光的骨密度健康建議。對了，今晚你來貓窩隔
間一下，我把新年答謝的事情跟你說一下。"
黑羽千影說的"貓窩隔間"是貓咖最靠裡的一個小房間，原來是個儲物間，被黑羽千影改造成了一個私人休息室。
裡面放了一張單人沙發、一個小書架和幾隻貓最喜歡的貓爬架。
平時貓累了就窩在裡面睡覺，偶爾黑羽千影自己也會在裡面打個盹。
當晚陳默推開貓窩隔間的時，黑羽千影已經等在裡面了。
她把單人沙發拖到了房間中央，旁邊的矮桌上放了兩杯熱牛奶和一碟貓形餅乾。
她自己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衫和深灰色的長裙，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盤起來，而是隨意地披在肩上。
幾隻貓圍著她打轉，鈴趴在她膝蓋上，徽章窩在沙發扶手上打呼嚕。
"把門關上。"她說。
陳默關上在她旁邊坐下。
貓窩隔間很小，關了門之後暖氣集中在這幾平方米的空間裡，比外面的貓咖大廳還要暖和。
黑羽千影把鈴從膝蓋上挪到旁邊，然後側過身來面對陳默。
"新年答謝。"她說，"貓咖運營到現在，你一直是我的第一個支持者。不僅沒有收我租金，還幫我裝了中央暖氣、升級了貓爬架、引進了兒玉光的骨密度檢測。今天貓爪好運籤的預售，第一批十張在釋出後二十分鐘就訂完了。"
"這說明企劃做得好。"
"這說明貓咖有今天是因為有你。"
黑羽千影把牛奶杯遞給陳默，"所以我想在跨年之前先做一次答謝。不是公開場合的答謝，是私下裡，就我們兩個人。"
她接過陳默喝了一口的牛奶杯也喝了一口，奶漬留在她上唇邊緣一小圈白色。
她伸出舌尖把奶漬舔掉，然後笑了笑。
"其實我之前就想跟你說了。貓咖的每一件事--從當初你答應讓我在這裡開貓咖，到後來幫我給徽章做絕育、幫鈴治牙齦炎、給新來的流浪貓做體檢--你從來沒有拒絕過。我是那種不太會把感激掛在嘴上的人，但這不代表我不記得。"
"幹影姐......"
"你聽我說完。"黑羽千影把手指放在他嘴唇上，"今晚我不想談貓咖的事。今晚我只想用一個女人的方式謝謝你。"
貓窩隔間裡的暖氣好像突然升高了幾度。
沙發上的貓一隻接一隻地被黑羽千影輕輕抱起來放到了門外的貓窩裡，最後鈴也被她抱了出去，臨走前還回頭看了陳默一眼，喵地叫了一聲，好像在交代什麼事情。黑羽千影關好門，反鎖，轉身面對陳默。
她走到陳默面前，彎下腰親他的額頭。
她的嘴唇很軟，溫度比室溫高一點點。然後她退後一步，把黑色羊絨衫從下襬往上脫，羊絨衫發出細微的靜電噼啪聲。
羊絨衫下面是黑色的蕾絲內衣，和她灰白色的頭髮形成了一種她平時很少展現的女性柔美。
"我今年三十多歲，說年輕不年輕說老不老。但我唯一確定的是，在你面前我可以不用維持貓咖老闆的姿態。"
她說著跨坐在陳默腿上，雙手捧著他的臉，"陳默，新年還沒到，但我先把今年的最後一份答謝給你。"
貓窩隔間裡的單人沙發承受著兩個人的重量，彈簧發出輕微的吱嘎聲。
隔間外面隱約傳來貓的叫喚和貓抓板被撕扯的聲音，但很快都被隔間的牆壁隔絕了。
黑羽千影的灰白色頭髮散在陳默胸前，呼吸熱度在兩個人的胸腔之間來回彈跳。
她的膝蓋夾著他的腰兩側，每一次下沉的節奏都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喉音，那是她平時在貓咖裡逗貓時完全不同的聲線。
後來她咬住了他的肩膀，咬得很輕，像貓叼起幼崽時那樣小心翼翼的力度。
外面的貓抓板被徽章又抓出一道新的劃痕。
秋庭憐子的指南年度總結是在那之後第二天完成的。
她把這件工作放在了自己房間的書桌上。
那張書桌是她專門從便利店二樓閒置的傢俱堆裡找出來的，桌面上鋪了一塊淺灰色的桌墊，桌墊上用透明膠帶貼了一張便利貼，寫著"憐子.聲樂指南專案進度表"。
秋庭憐子開啟她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一個詳細得令人窒息的統計表格。
表格分了十幾個模組，每一個模組下面都列出了完成度百分比、參與人數、資料總量和備註。
她從頭到尾瀏覽了一遍，然後在表格末尾的空白處敲下了年度總結的標題:"便利店聲樂指南.年度完成度統計"。
所有模組中，衝野洋子的"孕期嗓音監測"是完成度最高的，百分之百。從孕早期第一次頻譜採集到孕晚期最後一次錄音歸檔，每一個時間節點都有詳細的資料支撐。
洋子現在的孕晚期聲帶水腫峰值資料與產後預測曲線已經全部歸檔，只等產後實測資料來驗證模型準確度。
其次是自己的"聲樂教學模組"，包括給紗織小丸她們做的基礎音樂感知訓練，以及給大岡紅葉提供的和聲理論支援，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二。
接下來是茱蒂.斯泰琳的"產後情緒嗓音識別"模組，這個比較特殊，因為茱蒂還沒有懷孕，所以目前只是完成了基礎理論的搭建和樣本採集方案的設計。
完成度百分之六十七，但已經為將來的實測做好了全部準備工作。
然後是妃英理的"庭審嗓音穩定性訓練"模組，妃英理在出庭前會用聲樂訓練中的呼吸控制技巧來穩定法庭陳述的語速和音調，這個模組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五。
再往下是其他人的零散需求:有希子的"廣告發聲技巧進階"、園子的"公開演講聲樂化訓練"、三井美香的"孕晚期呼吸節奏維持"等等。
秋庭憐子把表格從頭到尾檢視了兩遍，確認沒有遺漏之後，在表格最下方加了兩行新的內容。
第一行:"新模組預告一:衝野洋子產後嗓音恢復實測。啟動時間:小淡金出生後第四天。預計週期:六至八週。主要內容:產後聲帶張力恢復訓練、哺乳期音域穩定性監測、搖籃曲現場演唱效果評估。"
第二行:"新模組預告二:茱蒂產後情緒嗓音識別實測。啟動時間:待定。預計週期:貫穿整個產後恢復期。主要內容:產後情緒波動與嗓音訊譜的關聯模型建立、產後抑鬱早期嗓音預警指標篩選。"
寫完之後她關掉表格，打開了另一個資料夾。
那個資料夾裡存放的是她為陳默做的所有聲樂測試的資料。
從最初的氣息控制測試，到後來的音域擴充套件訓練，再到最近一次(大約一週前)做的混聲區過渡測試。她把這些資料也彙總成了一張表格，加進了年度總結的附錄裡。
"陳默，男，便利店店主。年度完成聲樂測試次數:四十七次。嗓音穩定度提升率:百分之十七。音域擴充套件:四度。混聲區過渡平滑度:改善顯著。"
她看著這行字，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為了資料本身，而是因為每一次測試的場景她都記得很清楚。
測試地點多數在浴室，偶爾在錄音室。
每次測試的過程都差不多:她先讓陳默做一組音階練習，然後在他發聲的同時用手指貼在他的喉結兩側感受聲帶的振動頻率。
這種觸診式測試是她獨創的方法，在音樂學院裡沒人這麼幹，但她覺得有效，而陳默也從未拒絕過。
浴室裡的最後一次冬季測試就發生在當晚。
秋庭憐子在更衣間裡脫掉毛衣和長褲的時候，陳默正在浴室裡調水溫。
她推走進浴室，蒸汽已經升騰起來了。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浴袍，手裡拿著防水的錄音筆放在洗手檯上。
"今晚做最後一次冬季測試。"她說，"測完這個冬天就結束了。"
"測什麼?"
"混聲區在溼熱環境下的穩定性。蒸汽環境對聲帶的潤滑有幫助，昨天的測試是
在乾燥環境下做的，今天做溼熱的。對比兩次資料我就能判斷你聲帶的適應能力。"
"好。"
她讓陳默站在花灑正下方，熱水淋溼了他的頭髮和肩膀。
然後她站在他對面，浴袍被蒸汽和水花濺溼了一半。
她伸出手指貼上他的喉結兩側，指尖的溫度比熱水還高一點點。
"發啊'音，從低到高。"
陳默照做。
他的聲帶在他的喉部有規律地振動，把振動傳導到秋庭憐子的指尖上。
她閉著眼睛感受每一次振動的頻率和幅度，腦子裡同時在記錄資料。
"停。換"嗯'音。閉口哼鳴。"
哼鳴的振動比開口發聲更集中在鼻腔和喉部之間。
她的手從喉結移到了他的下頜骨兩側，感受著閉口哼鳴時共鳴腔的變化。
這個手勢非常近，近到她的前臂幾乎貼著他的胸口。
"可以了。最後測一次，隨便唱一句你想唱的。什麼都可以。"
陳默想了想，開口唱了一句衝野洋子錄的那首搖籃曲的第一句。
他沒有衝野洋子那樣的嗓音條件，但秋庭憐子在他唱完之後沒有做任何評價，只是把手指從他臉上移開，按下了洗手檯上錄音筆的停止鍵。
"資料收完了。"她說，"你的混聲區在溼熱環境下穩定性比干燥環境高出百分之四。這說明你的聲帶比較適合在溫和潮溼的氣候裡生活，比如便利店這種室內暖充足的環境。這個資料我會寫進你的年度聲樂報告中。"
"謝謝。"
"不客氣。"秋庭憐子把錄音筆放在洗手檯上，然後解開了浴袍的腰帶。
浴袍從她身上滑落在浴室地磚上，她沒去撿，只是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和陳默之間的距離。
花灑的水流打在她的頭髮上，沿著髮絲流到肩頭再滑到鎖骨。
"年度測試全部完成了。"
她說，"作為年度最後一次測試的附加流程，今晚我們需要進行一次非資料採集的體驗式測試。不做記錄，不用儀器。只有你和我。"
秋庭憐子的性格在整個便利店裡是最理性的之一，但這不代表她不懂感性的東西。
她只是選擇在不同的時間節點釋放不同的那一面。
此刻她選擇釋放的那一面，不看資料，不聽錄音，不問結果。
她只是讓陳默在花灑下面抱住她，兩個人被四散的溫水澆了個通透。
她的身體比資料更誠實，吻的深度和頻率自動調節到了最優值。
水聲掩蓋了她的喘息，但陳默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節奏中出現了細微的顫抖，那個頻率和她唱詠歎調時的高音顫音是同一個頻率。
後來她伸手關掉了花灑，浴室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胸腔裡逐漸趨於同步的心跳。
妃英理的便利店年度總結被安排在休息室的白板前進行。
那塊白板是便利店最重要的資訊釋出平臺之一，平時用來寫排班表、活動通知和孩子們的餵奶記錄。今天妃英理把它擦得乾乾淨淨，用黑色白板筆在最頂端寫了一行大字:"便利店年度貢獻關鍵詞"。
便利店的成員們陸陸續續聚到了休息室。陳默坐在前面的椅子上，手裡抱著知冬。
宮野艾蓮娜和宮野明美坐在靠窗的位置，宮野志保拿著記錄板站在角落。
大岡紅葉抱著知歌坐在妃英理旁邊，加藤惠和加藤宏美坐在沙發上，衝野洋子挺著肚子坐在最靠暖氣的椅子上。
其他人也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有人站著有人靠著門框，通鋪那邊留了幾個自願值班的媽媽照看新生兒們。
妃英理站在白板前，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職業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卻上的高跟鞋換成了平底棉拖鞋--這是她進了便利店之後的習慣，在口換掉高眼鞋，穿上便利店裡備的拖鞋。
"各位。"她清了清嗓子，"今天不是開庭，不用緊張。
我只是想把便利店這一年大家做的事情整理出來，做一個年度貢獻盤點。
不做排名，不搞評優。
每個人我寫一到兩個關鍵詞在白板上，你們自己看就好。"
她拿起白板筆，在"年度貢獻關鍵詞"下面畫了一條橫線，然後開始寫。
"衝野洋子:孕期嗓音檔案、搖籃曲系列。
大岡紅葉:親子音樂課程十五課、知歌音樂成長記錄。
秋庭憐子:聲樂指南年度總結、嗓音監測。
宮野志保:新生兒健康資料系統、產檢協助。"她的筆飛快地劃過白板，字跡工整得可以直接拿去印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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