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帶著一種陳默之前很少在她身上看到的表情——不是開心也不是滿足，而是一種很踏實的、腳踩在地上的篤定。
"杉山圭介的禁止令下來了。我的聲帶也恢復到孕前水平了。小淡金體重增長超過了平均值。三井美香生了知柑，通鋪上又加寬了一塊。"
她把手指從陳默肩膀上移到他的臉頰上，"今天下午我在陽光房裡唱那首歌的時候，想起三年前的自己個人鎖三層窗，連洗澡都要把手機放在浴缸邊上隨時準備報警。當時的我不會想到，三年後我在一個叫便利店的地方，在產後第九天唱了一首比孕前狀態還好的歌。做到這個的不是歌，是你，是便利店裡所有人。"
陳默沒有說話。
他把衝野洋子抱過來放在腿上，她的身體已經基本恢復到了可以正常活動的狀態，七瀨戀昨天剛把她的產後康復等級從"限制活動"調到了"適量活動"。
衝野洋子跨坐在他腿上面對面摟住他的脖子，額頭貼著他的下巴。
"上次你太輕了。這次可以稍微重一點。"
"你身體受得了?"
"我問過七瀨戀了。她說產後第二週開始可以逐漸恢復正常強度的活動。只要不做大幅度拉伸腹直肌的動作就行。"
衝野洋子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把這些醫學建議轉述出來，好像在唸一份食譜的步驟，"而且今天晚上的感覺跟以前都不一樣。以前每一次親密，我心裡總有一小部分在擔心一-擔心小淡金是不是哭了，擔心自己的身體是不是還沒恢復好，擔心那個躲在樹後面的男人。但今天這些擔心全部被拆掉了。禁止令貼在後門外，聲帶回到了孕前，小淡金在通鋪上和知柑挨著睡。我心裡沒有警報聲了，一點都沒有。"
她低下頭在陳默嘴唇上落了一下，然後直起腰來把白色毛衣從頭頂脫掉，露出裡面那件前開扣的淡金色哺乳內衣。
脫到只剩內衣時她低頭看了看那道七瀨戀幫她在產後修復中漸漸淡化但還沒完全消失的妊娠線，用手指輕輕摸了一下形狀。
"這條線每次我洗澡時看見都覺得它像一個小音符。哪天它如果全消了，我就再畫一個上去。"
她把陳默按倒在床上，用一種產後媽媽恢復期恰到好處的體力，完成了一次比上次更完整的親密交流。
過程中她一直在輕聲說話，說的不是情話而是日常瑣事--小淡金今天喝奶比昨天多了三十毫升、七瀨戀說她腹直肌分離恢復得很好、明天她要和加藤惠一起去幫三井美香整理第十期教材。
她把所有的日常都鋪在陳默身上，像鋪一條柔軟的毯子。
每一個日常都說明同一件事:恐懼已經退出去了，現在填滿她身體的是便利店的生活本身。
杉山圭介的禁止令生效之後，萩原千速和上原由衣並沒有因此鬆懈。
兩個人制定了一套無規律巡邏方案，每天巡邏的時間和路線都不同，從後門銀杏樹到巷子口廢棄公寓再到周邊三條街區，覆蓋禁止令所規定的全部五百米範圍。
第一次正式巡邏是一個雪後清晨，萩原千速穿著交通機動隊冬季勤務外套，上原由衣穿著她那套深藍色冬季訓練服，兩個人從後門出發，一前一後沿著巷子往北走.
銀杏樹下的監控警示牌已經掛好了，是萩原千速從交番拿來的標準警示牌，白底紅字寫著"監控執行中"，視線範圍內一覽無餘。
她把警示牌掛在銀杏樹最低那根枝丫上，位置剛好是之前杉山圭介蹲過的那個地方的正上方。
"這個位置，他要蹲下來就得頂著這塊牌子。如果還敢來，說明他對監控沒有畏懼心。"萩原千速拍了拍警示牌確認掛穩了。
兩個人繼續往北走到廢棄公寓樓門口。
那是一棟五層高的老式公寓，窗戶碎了好幾扇，一樓樓道里堆著舊傢俱和外賣餐盒
上原由衣在門口臺階下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地面的積雪。
"菸蒂。"她用小鑷子從臺階角落夾起一枚過濾嘴，"同一個牌子的煙，和上次巷子口腳印旁邊那個是一樣的--七星薄荷味。而且這個菸蒂還很新，雪只蓋了很薄一層。
她把菸蒂放進證據袋裡密封好，在袋子上寫了時間日期和採集地點。
兩個人在廢棄公寓樓周邊又檢查了一圈沒有發現更多新的線索，便原路折返往便利店後門方向走。
回程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蹤跡，但銀杏樹下她們看到了一些不屬於便利店的小細節:警示牌旁邊有人用指尖在銀杏樹皮上劃了一道很淺的痕跡，那道痕跡的高度、角度，和上原由衣之前推理的杉山圭介身高完全一致。
"他知道我們看到了他的菸蒂，但他沒有撿走。這說明他希望我們知道他來過。"上原由衣說。
"或者他想測試我們會不會發現。"萩原千速把證據袋放進巡邏揹包裡，"不管哪種，讓他知道我們在巡邏本身就是威懾。"
兩個人把菸蒂證據袋送到轄區派出所，值班警察接過去登記了案件編號，說會送去做DNA比對。
雖然這類非重大案件的DNA比對優先順序不高，出結果可能要好幾周，但有案件編號就意味著杉山圭介在警方的電子系統裡又多了一條記錄。
從派出所出來後，兩人順路又晃回銀杏樹下，把千速帶來的一個更高規格的監控探頭除錯上線。
夜在監控室裡同步確認了新探頭的影象接收正常，後外銀杏樹周邊整片區域現在全部落進了便利店自有的安防監控覆蓋範圍。
杉山如果再來，他每一個蹲下的角度都會被錄成帶時間戳的資料檔案。
貝爾摩德的產後水中恢復課第一課在室內溫水館拉開帷幕。
菲奧娜提前半小時到場在淺水區底部鋪好了防滑墊，又把水溫計放進水裡測了-遍確認恆溫。
她懷裡抱著知緒，孩子睜著好奇的眼睛用手去撩水。
宮野明美第一個站在池邊。
她穿著一件淺綠色的產後專用泳衣，產後第三次水中課的經歷讓她面對池水時比上一次從產後一路恢復更放鬆了些。
池波靜華穿著深藍色泳衣站在她旁邊，上原由衣依舊是那身幹練剪裁的深藍訓練款。
貝爾摩德穿著那件經典深紫色競技泳衣，外罩白浴袍，手拿名冊站在池邊。
"產後水中恢復課，不是游泳課。目標是重建核心肌群、修復腹直肌分離、改善產後體態、並透過水中阻力訓練恢復骨盆底肌張力。今天第一課，核心內容是水中呼吸配合腹部收縮訓練。所有人下水之後先站到池底站穩，跟著我做。"
她把浴袍脫了，紫色泳衣的肩帶在背上交叉成一道利落線條，然後沿著池邊階梯慢慢走進水裡。
宮野明美第一個跟下去，池波靜華和上原由衣也依次入水。
訓練從最基礎的動作開始:雙膝微屈、沉肩、手放腹部，吸氣時讓腹部自然鼓起並感知水的浮力把腹壁輕輕托起，呼氣時收腹，感覺腹橫肌向內收縮。
然後過渡到水中仰臥，由同伴托住後頸輔助，在水中利用水的均勻浮力做完全平放的腹直肌分離修復動作。
菲奧娜在水裡抱著知緒站在旁邊當助教，同時用眼睛盯著每一個人的動作是否到位。
貝爾摩德用兩根手指從側面推了一下宮野明美的後腰。
"你的腰椎在水裡會自動懸起來，這是水的浮力在幫你。在陸地上你自己做不到這麼標準。所以水裡練一遍，要記住這個正確的肌肉位置，回到陸地上才有模板可循。"
宮野明美調整了一下腰的位置，立刻感覺腹橫肌的收縮比在陸地上做同樣的動作強烈了兩倍。
她做完一輪十五次的收腹動作後停下來，雙手扶著池邊閉眼感受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睛笑了。
"感覺比孕前還有力。生完知葵做產後訓練的時候，腹肌是松的。現在水裡練過，出水後會覺得自己腰上重新有了主心骨。"
池波靜華的體驗稍有不同。
她產後時間比明美晚一些，腹直肌分離的恢復還在進行中，所以在做仰臥收腹動作時貝爾摩德給了她更多的水上支撐輔助。
訓練結束後池波靜華靠在池邊用手輕輕按著自己的腹部說:"那種感覺就像本來散開的肌肉纖維，正在一根一根地歸位。"
貝爾摩德把名冊翻到訓練記錄頁，給今天三位學員都打了優秀。
她轉頭對菲奧娜說:"助教，下一課的嬰兒水中適應環節由你獨立設計，要和產後媽媽的訓練動作錯開時間軸，做到同一池水裡兩套節奏不相撞。"
菲奧娜答應了一聲，已經開始在腦子裡排課表了。
當天晚上明美洗過澡後換了一身乾爽的家居服，在陳默房間裡把白天在水池裡重新啟用的核心肌群用另一種"健身"方式再實踐了一次。
她的身體在水上訓練過之後顯得更有張力，騎坐在陳默身上的時候腰腹發力控制和穩穩的節奏感都透著那種水中學來的肌肉記憶。
陳默能明顯感覺到她核心力量比產前更好。
宮野明美在他耳邊說:"貝爾摩德說水裡練過的肌肉回到陸地上會更聰明。我現在覺得她說得對。今晚用到的地方，全是水裡練到的那些。"
紅坂朱音在貓咖住滿了一週，每天早上被貓踩醒。
鈴已經完全掌握了她的作息規律:早上七點十分準時從貓爬架上跳到貓窩隔間的單人沙發上，再用沙發的扶手彈跳到紅坂朱音的枕頭上，把一隻前爪輕輕按在紅坂朱音的額頭上...
如果紅坂朱音沒反應，鈴就會把爪子換成整張貓臉湊過去，用鬍鬚掃她的眼睫毛。
這一招從未失手。
"你的貓是不是在FBI受過訓。"紅坂朱音端著自己第五杯無限續杯的咖啡，對黑羽千影說。
"她沒有，但她認識一個FBI的人。"黑羽千影笑著把今天的貓爪好運籤最後一張存根收進抽屜裡。
與此同時，便利店二樓一間空置的房間在短短几天內被紅坂朱音改造成了新年特刊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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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口掛了一塊手工木牌(英梨梨畫的，字是詩羽寫的)-"便利店新年號編輯部"。
房間裡面擺了三張桌子，她自己的辦公桌靠窗，左邊是霞之丘詩羽的文字區右邊是澤村英梨梨的美術區。
牆上已經貼滿了便利店裡的人交上來的稿件列印版，衝野洋子給小淡金的信、上原由衣的訓練日記節選、妃英理育兒合作社服務精神簡述、簇本夏江的紅豆飯配方手繪版，以及其他好幾份稿件，被按順序排成了一條直線。
地上鋪著她費心搞來的打樣紙和校對稿，貓已經印了好幾只腳印在上面。
霞之丘詩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審改宮野志保幫兒玉光聯名翻譯成通俗語言的新生兒髖關節發育科普短文。
她一邊改一邊用她那種特有的每句話都像在寫小說的腔調讀出來:"髖臼發育不是文藝隱喻，但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新生兒身體的第一個港灣。這句話不錯，志保你的文筆進步了。"
宮野志保從自己筆記本電腦後面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說:"那不是進步，是兒玉光寫的初稿。
紅坂朱音坐在主編位子上對著膝上型電腦排初版版式。
她排了一上午之後宣佈:"印刷量從五十本加到三百本，覆蓋周邊三個社群。稿子夠、版式夠、預算也夠。還有，誰給貓吃的稿紙被咬了一個角?那個角我會保留在版面上當貓特寫。算是一個特殊的版面語言。"
當晚編輯部的日常收工之後，紅坂朱音沒有立刻離開房間。
陳默幫她收拾桌上散亂的打樣紙時，她把腳從拖鞋裡抽出來擱在辦公桌抽屜把手上，看著他。
"我在這兒住了一週。你從來沒問過我什麼時候走。"
"你是主編。
"主編也有截稿日。"紅坂朱音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我接觸過不少創作團體--合作過獨立的同人社團、商業出版團隊、新人出道班底。但你們這裡不一樣。你們便利店的人寫稿不是為了出名，也不是為了錢。你們是為了把生活記錄下來。衝野洋子那篇給小淡金的信，我看了三遍，三遍都看到眼眶發酸。一個當紅主持人給出生不到十天的女兒寫信，這種東放在外面會被編輯要求改成'更有市場賣點'的內容。但在這裡，它就是原封不動地被交上來，我也會原封不動地排進版裡。"
她站起來走到陳默旁邊。
"我當年推詩羽出道，推英梨梨出道，用的是商業手段。我也習慣了用商業手段對待創作者。你和你周圍的貓用一種非常不商業的方式慢慢揉碎了我身上的那些鎧甲。我決定留到新年特刊正式發行為止。"
她說完把手放在陳默後頸上，用拇指在他頸椎最突的那一小節上按了一下。
這個動作發生在特刊編輯部收工後無人打擾的房間裡。
她的手上沒有塗指甲油，因為在貓咖住了一週之後她發現自己塗的指甲油味道會燻到鈴打噴嚏，就全部卸掉了。
沒有指甲油的手指，關節清晰，皮膚溫熱。
陳默沒有躲。
他轉過來面對她，紅坂朱音靠得近到貼住他。
嘴唇之間的距離只夠容納一次呼吸。
她先吻了上來--和她做商業談判一樣強勢直接，但嘴唇比談判桌上軟得多。
她的接吻技術很成熟，節奏和力度都帶著一種"我清楚我在做什麼"的篤定。
陳默的手從她後腰滑到尾椎，紅坂朱音在他的嘴唇上哼了一聲，然後退後半"今晚就到這裡。進度條還有一段。等截稿日再繼續。"她把他的衣領整理好，用力推開門，頭也不回地下樓去貓咖加咖啡。
鈴蹲在樓梯口看著她，喵了一聲。
紅坂朱音和鈴對視一秒，沒有說什麼貓言貓語，只是蹲下來把鈴從樓梯口抱起來放在自己肩膀上帶回貓咖。
當天晚上，系統在陳默的意識角落裡跳了一下。
"紅坂朱音攻略進度:百分之七十五。階段更新:從特刊執行主編轉向長期合作意向。下一階段解鎖條件，完成新年特刊正式發刊。"
櫻島麻衣的存在修復進度在這些天裡持續攀升。
自從陳默撕破那雙象徵她和世界之間最後隔閡的絲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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