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泊訓練場的水面上反射著最後一點星光,像一面靜默的盾牌。
通鋪上的孩子們被轉移到了主樓地下室。
宮野明美和加藤惠帶著毛毯、熱水和應急食品守在她們身邊。
小丸抱著妹妹小玉,彩芽摟著知葵,所有孩子的臉上都沒有哭,但眼睛裡的緊張是藏不住的。
無聲鈴鹿和草上飛被灰原哀帶到了醫療室。
她們是賽馬娘,能感知到遠處正在逼近的威脅。
灰原哀給她們各打了一針鎮靜劑,防止血清素水平因應激而過度飆升。
"鈴鹿不怕。"
無聲鈴鹿在針扎進胳膊的時候平靜地說,"陳默先生在。"
灰原哀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
特別周和四月燻並肩站在便利店前的空地上。
兩人都換上了完整的戰鬥裝備,防護背心在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澤。
四月燻的兩把短刀掛在腰間皮帶上。
特別周的手裡多了一件新武器--佐藤美和子給她的伸縮警棍。
雙手握持的中距離武器,適合在奔跑中擊打目標。
"怕嗎?"四月燻問。
特別周握緊警棍:"說實話,有點。但不是怕那個東,是怕自己跑不好。"
"你上次跑得很好。"
"上次有獎券幫我。這次只能靠自己。"
四月燻伸手,用自己毛茸茸的尾巴輕輕掃了一下特別周的尾巴。這是賽馬娘之間特有的安慰方式,叫做"搭尾"。
"你知道我第一次參加比賽是什麼感覺嗎?"四月燻說,"站在閘後面,腿抖得不行。旁邊的賽馬娘都比我高,比我壯。我覺得我肯定是最後一名。"
"然後呢?"
"然後閘開了。腿就不抖了。因為跑起來以後,就顧不上害怕了。"
特別周看著自己握緊警棍的手指關節。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但已經不抖了。
"好。"她說,"那我也等閘開。"
五號群獵者出現在北岸荒林方向的樹線上方時,系統計時正好走到了零。
它比七號略小,大約八點五米高,但形態更加扭曲。
它的四肢長短不一,像是設計時就故意做了不對稱處理,以增加獵殺時的不可預測性。
它的頭部感應器比七號的更先進--看起來像一團不斷旋轉的暗紅色光球,掃過大片區域。
八號群獵者從東側的山脊後現身。
它與五號形成了大約九十度的夾角,同時向便利店方向推進。
這個夾角的戰術意圖非常清晰:一個從北面牽制,一個從東面圍攻,把獵物困在交叉火力中。
但它們沒想到的是,獵物的頭上有狙擊手。
赤井秀一的第一發穿甲彈精確命中五號頭部的旋轉光球。
光球被擊穿的瞬間,五號發出了一聲和七號完全一致的次聲波。
但這一次,在被次聲波擊中之前,所有戰鬥人員都已經戴上了灰原哀特製的隔音耳罩--用群獵者的音訊頻率反相位抵消技術製作的主動降噪裝置。
次聲波被完全中和。
五號的頭部炸開一團黑水,但它沒有停下,繼續朝便利店推進。
失去頭部感應器,八號接過了共享感知的主導權,五號開始根據八號的指引前進。
"打八號的感應器。"陳默在通訊頻道里說。
赤井秀一的第二發子彈破空而去,正中八號頭部的光球。
但八號的光球在被擊中的前一刻主動分裂成了三團更小的旋轉光球。
子彈只擊碎了其中一團,其餘兩團繼續運作。
"聰明。"赤井秀一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欣賞,"它們的聯動模式讓我打偏了目標。剩下的兩個光球需要近距離處理。"
"明白。"陳默轉向特別周和四月燻,"該你們了。特別周負責五號,在它左側往荒林方向的碎石帶畫干擾軌跡。四月燻負責八號,在東邊坡地上壓制它的腿部關節。把兩個拉開,不讓它們形成交叉視角。"
收到!"
兩道身影同時衝出。
四月燻朝東,每一步都踩在坡地鬆軟的泥土上,短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她的速度不算最快,但她腳步精準,每一刀都切在八號前進的關鍵關節處,迫使它不斷調整重心。
特別周朝北,在荒林邊緣的碎石帶上跑出了一條複雜的鋸齒形軌跡。
她的蹄子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每一步都帶起一小簇塵土。
她在用自己的血清素訊號吸引五號的注意力,把它從便利店的方向引開。
五號開始跟著她走。
八號被四月燻牽制在原處。
兩個群獵者之間的距離被拉大到了將近三百米,交叉感知出現了一個盲區。
"就是現在。"陳默和佐藤美和子同時從便利店兩側出擊。
佐藤美和子在東側配合四月燻,用手槍射擊八號腿部關節的縫隙。子彈嵌入灰白色的骨質中,阻礙了八號已經受傷的腿部移動,八號一個趔趄,身體重心前傾。
四月燻抓住這一瞬間的空隙,雙刀出,刺入了八號胸腔側面的同一道裂縫。
裂縫在她的刃口下被撕開,露出了裡面跳動的能量核心。
在另一邊,特別周在碎石帶跑出了第十三圈。五號已經被她的軌跡完全擾亂了感知,笨重的軀體在碎石間蹣跚,黑水灑在碎石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陳默從側面切入。
他用五號正前方一塊半人高的巨石做跳板,躍起切入它的胸腔正中。
短刃上的靈力在接觸核心的一剎那爆發,將黑色的膜質層層切開。
核心碎裂。
五號龐大的軀體轟然倒塌,揚起漫天塵土。
接著是八號。四月燻在佐藤美和子的火力掩護下完成了最後一刀。
八號的核心同樣碎裂,灰白色的骨質外殼在碎裂聲中化為無數碎片,散落在東邊坡地上。
兩個訊號,從系統監測器上同時消失。
[支線任務"群獵者肅清"進度更新:已摧毀群獵者七號、六號、五號、八號。
剩餘序列號:一至四號、九至十二號,共八臺。據點庇護範圍已累計擴充套件1200米。被動光環"獵手剋星"已解鎖:對綠舟遺留兵器造成額外傷害加成。]
特別周停下來了。
她站在碎石帶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把她的棕色短髮粘在額頭上,防護背心也被汗浸透了。但她的眼睛在閃閃發光。
"我跑完了。"她對著空氣說,"獎券,你看到了嗎?這次沒有逃。我正面衝上去了。“
沒有人回答她。
但有一陣風吹過荒林,把特別周被汗浸溼的頭髮掀起來,露出了那雙發亮的紫色眼睛。
遠處,便利店的方向亮起了一盞燈。
銀杏樹上的燈串重新點亮了。
當天的晚些時候,便利店恢復了正常的秩序。
地下室裡的孩子們被抱回通鋪,每個人都多喝了一杯熱牛奶。宮野明美煮了一大鍋紅豆飯--慶祝作戰順利。
加藤惠把貓咖的遮光簾拉開,玳瑁母貓慢悠悠地從貓爬架上跳下來,橘白小貓跌跌撞撞地跑向口的特別周。
特別周坐在貓咖的地板上,懷裡抱著橘白小貓。
她的防護背心上全是塵土和汗漬,但她懶得脫。
"你立功了。"陳默推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新的蜂蜜檸檬水。
"不是我一個人。"特別周接過杯子,抬頭看著他,"是四月燻、佐藤警官、赤井先生、灰原小姐、淺井小姐,還有陳默先生你。還有獎券。還有鈴鹿和草上飛--她們雖然沒上去,但她們一直在看著我。我能感覺到。"
"但如果沒有你作為誘餌的話,五號不會那麼容易被引開。我們所有人的機會都建立在你跑的軌跡上。
特別周低下頭,喝了一口蜂蜜檸檬水。然後她的耳朵紅了。
"陳默先生,你剛才說如果沒有我'的時候,語氣太認真了。認真到讓我有點心跳加速。"
陳默在她面前蹲下來,視線和她齊平。
"特別周。你願意留在便利店嗎?不是作為臨時避難者,而是作為正式成員。和四月燻一起編入外圍巡邏組。你有中長距離的天賦,這片區域需要你的速度。"
特別周看著他。那雙紫色的眼睛裡倒映著陳默的臉,和窗外銀杏樹最後的餘暉.
"我留在便利店。"她說,"不是因為我需要一個地方待。而是因為這裡需要我。"
她頓了頓,耳朵又紅了一些。
"也因為陳默先生需要我。"
陳默沒有否認。
他伸出手,再次放在她的頭上。和昨天在銀杏樹下的那次一樣,溫暖而乾燥。"歡迎加入這個家。"
特別周把臉埋進橘白小貓的肚子裡,悶悶地說了一句話。聲音太小,陳默又沒聽清。
但那句話其實不重要。
因為她的尾巴已經把她全部的心情都暴露了--翹得老高,尾梢以極高的頻率輕輕顫動著。那不是什麼複雜的訊號,任何養過賽馬孃的人都能讀懂。
那是:"我很高興。"
晚上,銀杏樹下。
特別周和無聲鈴鹿並肩坐著,共享一條毛毯。深秋的夜風涼下來了,但銀杏樹下的燈串把整片空地照得溫暖而柔軟。
"鈴鹿。"
"嗯。"
"我今天對陳默先生說,我留在便利店是因為這裡需要我。其實還有一半沒說。"
"什麼?"
"我也需要他。"特別周說著,把毛毯往上拉了拉,蓋住自己發燙的臉,"不是那種需要--也不對,就是那種需要。但我不知道怎麼表達。我只會跑步,不會說這些。"
無聲鈴鹿沉默了一會兒。
"特別周,鈴鹿覺得陳默先生是懂你的。不是因為你說了什麼,而是因為你做了什麼。"
"真的嗎?"
"真的。你今天早上在礦井裡衝刺的時候,他一直在看。他的目光從你起跑那一刻起就沒有離開過你。那眼神,鈴鹿以前在自己訓練員看草上飛的時候見過。"
特別周從毛毯裡露出一隻眼睛。
"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很在意你。"
特別周的尾巴又開始在毛毯底下搖了。
然後她忽然想起了什麼,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鈴鹿,陳默先生身邊已經有很多人了。蘭小姐,英理小姐,明美小姐,哀小姐....所有人都是他的家人。我不知道我算什麼。"
無聲鈴鹿把毛毯往她那邊多讓了些。
"你算特別周。"她說,"特別周不需要在陳默先生心裡找一個唯一的位子。
只需要找到自己的位子就好。便利店很大的。"
特別周把頭靠在她肩膀上。
"鈴鹿,你將來也會找到自己的位子嗎?"
無聲鈴鹿沒有回答。她的綠色眼睛安靜地看著遠處的銀杏樹,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時間跳轉至特別周正式加入便利店一個月後。
深秋已經完全轉為了初冬。
銀杏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的枝條在冷空氣中伸展著。
但便利店院子裡新種了一排冬青,綠意未減。
湖泊訓練場的水面上偶爾會結一層薄冰,早晨的跑道需要先掃一遍霜才能用。
特別周已經完全融入了便利店的生活。
她每週輪值貓咖兩次,負責照顧那五隻貓。
橘白小貓已經長到了可以自己跑跳的年紀,但它依然最喜歡特別周的尾巴,每天準時在貓咖門口等她。
外圍巡邏的任務她也上手了,和四月燻一起搭檔巡邏了四條新開闢的線路。
她的速度在巡邏工作中派上了大用場--以前巡邏一條線路需要兩三個小時,她可以用同樣的時間覆蓋兩條線路。
但她每天最期待的時刻,是晨跑。
因為陳默會來看她。
只要沒有突發任務或會議,陳默每天早上六點十分會準時出現在湖邊長椅上。
有時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有時拿著系統面板在看當天的任務清單。
但不管在做什麼,他的眼睛總會追著特別周在跑道上的身影。
特別周知道他在看。
所以她每天都比前一天跑得更多一點。
不是更猛,是更久,更穩,更從容。
市領灰原哀在看完她第三次複查的報告後說了一句:"你的血清素穩定性和初到據點金幣時相比提高了將近五十個百分點。情感安全感是影響亞種血清素水平的最核心變數。換句話說--你在這裡過得很開心。"
特別周沒有否認。
十二月的第一天,便利店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快遞。
快遞是鈴木園子派人送來的,一個大木箱,箱子上貼著"聖誕節裝飾品"的標
開啟以後,裡面塞滿了各種彩燈、金色蝴蝶結、鈴鐺串和一棵摺疊模擬聖誕樹。
"聖誕節?"特別周從貓咖探出頭,看到院子裡攤開的裝飾品,耳朵好奇地豎得老高,"原來便利店裡也過聖誕節?"
"當然過。"宮野明美抱著一卷紅綠綵帶從倉庫出來,"去年聖誕我們做了三十人份的烤火雞腿。今年人數更多了,至少得做五十份。還有蛋糕、熱紅酒和薑餅人。"
"五十份火雞腿!"特別周的眼睛裡燃起了鬥志的火光,"那我得提前做好胃的準備申!"
"你的胃不用準備。"灰原哀在旁邊涼涼地說。
特別周的尾巴甩過去,打在灰原哀的小腿上,力度輕得像撓癢癢。
下午,特別周被分配去佈置聖誕樹。
她從來沒佈置過聖誕樹。
在特雷森學園的時候,聖誕節那幾天都在集訓,唯一的節日福利是食堂多給一塊炸雞。
把彩燈一圈一圈纏在樹枝上的時候,她纏得太緊,彩燈的線在樹枝上勒出了印子。
特別周來到便利店的第二天清晨,生物鐘在五點準時叫醒了她。
她在被窩裡翻市領了個身,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鬧鐘,手指觸到的卻是一團毛茸茸的東0金幣西。
橘白小貓在她枕頭旁邊縮成一個球,被她戳到耳朵之後不滿地"喵"了一聲。
"誤?"特別周騰地坐起來,"你怎麼進來的?"
橘白小貓當然不會回答。它只是把尾巴捲到鼻子前面,繼續睡。
特別周環顧四周。
通鋪區還籠罩在灰藍色的晨光裡,暖爐的火苗在玻璃罩裡安靜地跳動著。
無聲鈴鹿蜷縮在旁邊的鋪位上,綠色發散在枕頭上,呼吸勻淨。
草上飛睡在鈴鹿的另一側,左臂的夾板擱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著。
神鷹的額頭已經褪去了高燒的潮紅,睡得很沉。
青雲天空仰面躺著,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但瞳孔終於有了焦距,她是最早醒的,或者說,她可能一夜沒怎麼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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