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小規模、高機動性的隊伍。"佐藤美和子總結道。
"對。而且必須在礦井那種特殊地形下能夠自由行動的成員。"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了在場唯一的兩個賽馬娘。
四月燻坐直了身體。
特別周還在消化剛才的資訊,但她的尾巴已經先做出了反應--炸著毛,但沒有退縮。
"我。"特別周舉起手,"我可以跑礦井。在特雷森的時候有過地下賽道訓練。礦井雖然不如賽道平整,但只要是能跑的路,我就能跑。"
"我也去。"四月燻補充道,"我的耐力可以在礦井內持續作戰較長時間。而且我的夜視能力比其他賽馬娘略強,適合黑暗地形。"
陳默站起來:"還是我帶隊。這次多帶兩個醫療人員--灰原,還有一個。"
"淺井成實。"灰原哀說,"她最近在越水偵探事務所幫忙整理卷宗,但她的醫療資格依然有效。地下環境需要備雙倍的醫療人手。"
"戰鬥方面呢?"
"佐藤警官。礦井內的火力環境受限,手槍和中短距離步槍更適合。"
灰原哀想了想,"另外--赤井秀一雖然大部分時間在外部活動,但今天剛好回來了。他說可以在外圍做狙擊掩護。礦井入口外的視野很開闊,如果有人試圖從外面把礦井封死,可以讓赤井先生從遠處的山脊上做壓制。"
妃英理點了點頭:"法律層面我來處理。礦井區域涉及部分未解封的綠舟檔案,我會在隊伍出發前拿到最新的許可權檔案。"
"什麼時候出發?"特別周問。
"明天凌晨。"陳默說,"趁六號的活躍度還在低谷,連夜突入。"
特別周站了起來。
"陳默先生,我有一個請求。"
"說。"
"出發之前,我想去跟獎券道個別。"她說,"上次在荒林,沒來得及。礦區的那個東西和上一個是同一種.....我覺得獎券會想讓我去。"
陳默沉默了一秒,然後點頭。
"走。我陪你去。"
夕陽西下的時候,陳默和特別周站在銀杏樹下。
這是便利店院子裡最安靜的一個角落。
銀杏樹在這裡落了最厚的一層葉子,金黃鋪了滿地,踩上去像踩在陽光的海綿上。
特別周把一片特別完整的銀杏葉舉到眼前,透過葉子的脈絡看天。
天是橙紅色的,葉子把光分割成無數細小的碎片。
"這裡沒有獎券的墓碑。"特別周說,"但我覺得她在這裡。在這棵樹上,在這片葉子裡,在這些光裡頭。"
她蹲下來,在地上挖了一個淺淺的坑,把那片銀杏葉子埋了進去。
"獎券,我昨天夢到你了。"她對那個小土坑說,"你穿了一件我沒見過的衣服,紅色的,很好看。你說那是新的比賽服。你說你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比賽,那裡的賽道很長很,所以暫時不能回來。我說我等你。你笑了一下就跑了。跑得好快,比在特雷森的時候還快。"
她停了一下,聲音變得有點小。
"我沒哭哦。醒來的時候枕頭是乾的。我覺得這說明我已經變強了。獎券你說過,能忍住不哭就是大人的開始。所以我現在算是大人了吧。"
她說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我明天早上要出門了。去礦井裡打一個壞東西,和你之前遇到的那個差不多。這次我不會再逃了。我會正面迎上去,把它打碎。你看著吧。"
她轉身看向陳默。
"陳默先生,道別完了。"
陳默看著她微微發紅的眼圈和倔強抿著的嘴角,忽然伸出手,放在了她的頭上。
特別周愣住了。
陳默的大手蓋在她棕色的短髮上,溫暖而乾燥。
"做得很好。"他說,"你媽媽們會為你驕傲的。獎券也是。"
特別周沒有動。她站在原地,眼淚一點一點地從眼眶邊緣溢位來,不是崩潰的那種,而是一種很緩慢很柔軟的釋放。
"我可以哭嗎?"她問。
"可以。"
"就一小會兒。"
"多久都行。"
特別周把額頭抵在陳默的肩窩裡,肩膀輕輕抖了一會兒。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樹上的葉子。
銀杏樹在暮色中安靜地矗立著。燈串準時亮起,暖黃的光灑在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通鋪的窗戶上映出許多人影--無聲鈴鹿、草上飛、四月燻、宮野明美、灰原哀。
她們都沒有過來,只是遠遠地看著。
"讓她哭完。"無聲鈴鹿輕聲說。
"嗯。"草上飛點頭,"哭完之後,她就是便利店的女人了。"
凌晨三點,便利店燈火通明。
這次出擊的隊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精簡:陳默、特別周、四月燻、灰原哀、淺井成實、佐藤美和子。
赤井秀一先行出發,在礦井對面山脊上架設狙擊點。
六個人分乘兩輛車。
佐藤美和子開電動車載灰原哀和淺井成實。
四月燻開皮卡,陳默和特別周坐在後排。
特別周穿了一件新裝備的防護背心,深灰色,胸前印著便利店的標記--一片銀杏葉的剪影。
這是加藤惠昨晚連夜縫製的,說是新成員的"正式裝備"。後背上也用白色絲線繡了她的名字:特別周。
防護背心的腰側有兩個暗袋,裡面裝著灰原哀特製的解毒劑和止血粉包。
腳上蹬著一雙加固作戰靴,這是鈴木園子透過特殊渠道搞來的--原本是賽馬娘比賽鞋的改版,鞋底有防刺層。
"大家都把最好的東西給我了。"
特別周坐在車裡,反覆摸著自己防護背心上的銀杏葉標記,"感覺不好好表現的話,對不起所有人。"
"別想那麼多。"陳默在旁邊說,"給你好東西是因為大家想讓你安全回來。不是要你報答。,
特別周低下頭。那雙紫色的眼睛裡映著窗外閃過的路燈。
"陳默先生,人為什麼要對認識沒幾天的人這麼好?"
"因為是一家人。"四月燻從駕駛座上接話,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一加一等於二,"只要踏進便利店的,就是一家人。接納你和你做了什麼沒有關係。和你是誰才有關係。"
特別周的耳朵動了動。然後,她輕聲說了句什麼。
車外風聲太大,陳默沒聽清。
但他猜到了。她說的應該是:"力上方。"
礦井入口在山坳裡,隱蔽在一片枯死的荊棘叢後方。
赤井秀一的狙擊位置選得很好。山脊上一處天然石臺,居高臨下,射界覆蓋礦井入口及周邊三百米範圍。他的狙擊槍裝了夜視鏡和熱成像儀,連地下三米以內的人體熱源都能捕捉到。
"入口無異常。"他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礦井口鐵門已鏽蝕,鉸鏈部分脫落。可以徒手推開。"
陳默率先走到鐵門前。礦燈的光束打在斑駁的鐵鏽上,鐵鏽層層剝落,露出下面依稀可辨的字跡--綠舟科技第七礦區。
"第七礦區...."灰原哀皺眉,"和七號群獵者的編號一致。看來群獵者的序列號是根據部署礦區來編排的。"
"進去之後,保持通訊。訊號在礦道內最多穿透三十米岩石,超過這個深度就需要中繼器。"
佐藤美和子從揹包裡取出幾枚圓形的小型中繼器分別別在各人身上,"每五十米放一個。“
礦井內部潮溼陰冷。廢棄已久的老巷道里瀰漫著礦物氧化後的酸味,夾雜著某種更微弱的腐敗氣息。
礦燈的光束照著洞壁上掛著的腐朽木支架,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當年礦工的刻字痕跡。
特別周走在陳默後面。她的耳朵不停轉動,捕捉著礦道深處的任何動靜。
四月燻則走在最前面探路。她在黑暗中有夜視優勢,能提前發現不穩定的頂板和地面的塌陷陷阱。
下到大約四十米深度的時候,灰原哀的手持監測器開始響了。
"六號訊號。前方偏左方向,直線距離約一百二十米。活躍度.....還在上升。目前四百單位。比昨天預計的增長速度快了。"
"它感知到有人靠近了。"陳默說,"加速。"
越往深處走,空氣中那股腐敗的氣息就越濃。
不是簡單的腐爛味,而是那種熟悉的、混著金屬和化學溶劑的群獵者特有氣味。
特別周的腳步變重了。她的尾巴因為應激而高高翹起,每一根毛髮都豎得筆直。
"就在前面。"她壓低聲音說,"我能感覺到。和七號一樣的壓迫感。但是稍微淡一些,沒那麼濃。"
"因為它還沒完全啟用。"灰原哀看了一下資料,"五百單位。剛越過半啟用線。再給它兩三天,它就是第二個七號。"
最後五十米是一條窄長的運輸巷道。
巷道盡頭,礦道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大型採掘面。
大約三十米寬,二十米高,頂部能看到天然岩層的紋理。
採掘面中央的採礦裝置早已鏽成廢鐵。
而在裝置殘骸的正中間,蹲著一個東西。
六號群獵者。
它蜷縮著,體型比七號小得多,大約四米高。
它的表面不是七號那種金屬與有機物的混合質感,而是一種更接近骨骼的質地,顏色灰白,看起來像是還未發育完全的胚胎。
但它的胸腔內部已經能看到那團熟悉的能量核心在脈動。
黑色的液體從它的身體底部滲出,但流量很小,還遠沒有形成七號那樣的液態蔓延。
"它現在還很脆弱。"
灰原哀快速分析,"核心能量密度只有七號的百分之三十左右。兩個攻擊點同時切入,可以直接破壞核心。"
陳默向佐藤美和子和四月燻快速比了幾個手勢。
"特殊周,你的任務和上次一樣。"
他低聲說,"我需要你用它正在追蹤的血清素訊號干擾它的感知。它在沒有完全啟用的情況下感知能力有限,你的奔跑軌跡可以覆蓋它對外界的感應。"
特別周點頭。她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下沉,擺出了起跑姿勢。
”衝。"
特別周起跑的速度比在荒林裡還快。她在採掘面上畫出一道又一道精準的弧線,蹄音在空曠的礦道里迴盪,像一連串急促的鼓點。
六號群獵者感應到了血清素濃度的急劇波動,它蜷縮的身體開始顫抖,頭部的感應器官朝著特別周的方向遲鈍地轉動。
四月燻在同一時間切入它的側翼,兩把短刀準確地刺入它尚未完全成型的關節處。
灰白色的骨質被刀鋒切斷,黑水從裂口湧出來,但量遠不如七號多。
佐藤美和子在正面以手槍火力封鎖住它的頭部。
子彈打在感應器官周圍,進一步擾亂它的感知能力。
陳默衝向核心。
他躍過一組報廢的傳送帶,在它胸腔側面找到一個尚未閉合的裂縫。短刃順著裂縫切入,刀尖觸及了那團跳動的能量核心。
核心外的黑色膜質被刀鋒撕開。
就在這時,六號群獵者發出了一聲和七號一樣的次聲波。不是攻擊性的,而是另一種--更類似於求救訊號的頻率。
灰原哀的監測器瞬間跳出了十幾個響應訊號。
"不好!"她幾乎喊了出來,"它在向其他群獵者傳送位置資訊!五號、八號、九號--三個訊號同時線上!而且距離不遠!"
陳默一刀刺穿了核心。
核心碎裂的瞬間,黑水噴湧而出,但隨即失去動能,像普通汙水一樣灑落在地面。六號群獵者的身體迅速崩塌,骨質外殼片片剝落,化為灰色的粉末。
但監測器上的警報並沒有停。
"五號訊號--距離礦井約四十公里,正在移動。方向朝我們這邊來。"
灰原哀的聲音很冷靜,但語速越來越快,"八號訊號距離五十五公里,同樣在移動中。九號目前還在靜止,但活躍度從零一口氣飆升到了六百。"
"被激活了。"佐藤美和子說,"六號死前啟動了某種連鎖喚醒機制。"
陳默從崩塌的殘骸中站起來,甩掉短刃上的黑色殘餘。
"能追蹤到五號和八號的具體移動速度嗎?"
"五號移動速度大約每小時三十五公里。八號略慢,大約三十公里。以這個速度,五號會在一個小時後進入便利店的庇護範圍邊緣。八號會晚大約四十分鐘。"
"來得及。撤。赤井先生,礦井外頭有動靜嗎?"
"暫時沒有。看來只有地下訊號被激活了。快出來,我在入口點接應你們。"
他們沿著原路快速撤離。特別周跑在最前面開路,每一步都踩在之前來時的中繼訊號點上,確保通道清晰。
出礦井的時候,東方剛露出第一線黑色的暗金,那是天快要亮了的預兆。
回程途中,陳默在車上迅速下達了指令。
"全據點進入二級警戒狀態。防護屏障啟動。非戰鬥人員撤入主樓地下室。外圍巡邏組收縮防線,集中到便利店周邊五百米範圍。"
[系統提示:據點二級警戒已啟動。被動光環"滿月守護.羈絆共鳴"已增強至最大功率。亞種群聚節點第一階段防護屏障已啟用。檢測到兩個敵對訊號正在接近中,預計接觸時間:五十八分鐘。]
"五號和八號同時來襲。"佐藤美和子握著方向盤,語氣低沉,"加上已經摧毀的六號和七號,綠舟到底布了多少這種東西?"
"至少十二個。"灰原哀說,"但這不是最麻煩的事。最麻煩的是,六號在死前發出的求救訊號裡包含了一段加密資料。剛才我截獲了一部分,初步解密後發現-五號和八號處於聯動模式。"
"聯動模式?"
"它們兩個可以彼此共享感知。其中一個發現目標,另一個會同時鎖定。也就是說,打一個的時候必須同時牽制另外一個。不然就會被夾擊。"
特別周在後排攥緊了拳頭,防護背心上的銀杏葉被她攥出了褶皺。
"陳默先生。"她開口,"兩個一起的話,需要兩個人同時干擾。我和四月燻小姐一人一個。她的耐力好,我的衝刺快。可以分工。"
四月燻從前排回頭看了她一眼:"你說得沒錯。但先聽指揮,別急著衝。"特別周點點頭,但攥著拳頭的手沒有鬆開。
便利店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啟動了全部防線。
銀杏樹冠上的燈串全部熄滅,避免在黑暗中暴露位置。
貓咖的窗戶拉上遮光簾。
車庫裡的車輛被挪到建築物兩側充當臨時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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